河北
參考來源：《陳賡日記》《援越抗法秘史》《中國軍事顧問團史料》等權威史料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1950年7月7日清晨，一列小火車靜靜地滑出昆明火車站，向南駛去。
車窗里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西南軍區副司令員陳賡。
這位在國內戰場上屢建奇功的傳奇將軍，此刻臉上卻寫滿了凝重。
當天，陳賡率領20多名隨員，踏上了前往越南的秘密征程。作為中共中央代表，他將協助越南人民軍組織實施邊界戰役。
火車沿著滇越鐵路向南行駛，陳賡望著窗外的群山，心中思考著即將面臨的挑戰。這一次，他要在異國他鄉與一個從未交手過的對手較量。
臨行前的6月21日，陳賡剛剛吻別了4月8日才出生的小女兒陳知進。
算起來，小女兒再過十天就過百日了。
這位鐵漢心中滿懷不舍，但軍令如山，國際主義義務不容推辭。在一個警衛連的護衛下，陳賡開始了他的秘密使命。
這位一向樂觀幽默的將軍，即將在越南的熱帶雨林中，經歷軍旅生涯中最為艱難的考驗。
那句讓人深思的感慨"越南和法國某種意義上真是一對旗鼓相當的對手"，正是在這段特殊經歷中產生的。
【一】傳奇將軍陳賡
陳賡，原名陳庶康，1903年2月27日生于湖南湘鄉龍洞鄉泉湖村。
他出身軍人世家，祖父陳益懷是湘軍將領，曾參加平定太平天國、鎮壓捻軍、陜甘回亂、收復新疆、中法戰爭、中日甲午戰爭等重大戰役，積功至花翎副將從二品武顯將軍，1895年解甲歸田。
受家庭影響，陳賡早年便棄筆從戎，不到14歲就進入湘軍魯滌平部第6團2營當兵。
有趣的是，彭德懷當時也在第6團，雖然不在一個營，但兩人彼此了解，還知道是老鄉。
陳賡碰到彭德懷時一見如故，當時陳賡已經當了四年兵，彭德懷問他："為什么不去考湖南軍官講武堂？"
不久彭德懷組建救貧會，殺了惡霸，被官府追拿而離隊考入湖南講武堂，此事牽連陳賡被迫脫離湘軍。
陳賡去長沙在粵漢鐵路湘局當工人，還進入偉人辦的長沙自修大學學習。
有此淵源，陳賡畢生與彭德懷關系莫逆，彭德懷發怒時別人不敢說的話陳賡敢說。
1922年，陳賡加入中國共產黨。1923年12月，他考入廣州陸軍講武學校。
1924年5月，陳賡與同鄉宋希濂一起考入黃埔軍校第一期，被譽為"黃埔三杰"之一。
在黃埔軍校期間，陳賡不光學習成績優異，還展現出非凡的軍事天賦。
他當過孫中山的侍衛，1924年10月參加平定廣州商團暴動。
1925年留校任黃埔軍校第2期入伍生連連長，第3期本科副隊長。
1925年10月，第二次東征討伐軍閥陳炯明期間，陳賡率連隊擔任蔣介石的警衛任務。
東征軍在華陽附近戰斗失利時，由于作戰失利師長逃跑，部隊被包圍，蔣介石任命陳賡代理師長阻止潰退沒有成功，準備自殺。
在陳賡的勸說下，蔣介石沒有自殺，陳賡不顧個人腿傷，連背帶拖，將蔣介石救出險境。
這個救命之恩，在陳賡后來被捕時發揮了重要作用。
1926年3月，陳賡任黃埔軍校第4期步科7連連長，參與領導左派學生組成的"青年軍人聯合會"，跟右派組織"孫文主義學會"進行頑強斗爭。
同年7月廣東國民革命軍開始北伐，陳賡參加北伐誓師。
9月，他被黨中央派往蘇聯學習政治保衛工作和群眾武裝暴動經驗，在伯力學習偵察、審訊，又到海參崴學習暴動、劫獄及爆破、射擊、秘密通訊等專門技術。
黃埔畢業后，陳賡的人生道路愈發傳奇。
1927年8月1日，他參加南昌起義，并在會昌戰斗中負傷，被送往上海秘密治療。
1928年春留上海，化名"王庸"，在周恩來領導下負責中共中央特科工作，任第二科科長，副科長劉鼎。
特科期間，陳賡多次執行危險任務，1929年11月11日晚上23點，他親自指揮中央特科紅隊擊斃出賣彭湃的叛徒白鑫，"子彈由額洞穿后腦，腦漿迸裂而亡"。
1931年，因顧順章變節，陳賡離開上海赴天津組建北方特科，隨后去鄂豫皖蘇區，任紅四方面軍第12師師長，率部參加鄂豫皖蘇區的第三次反圍剿戰爭。
1932年，他在新集西北胡山寨戰斗中右腿負傷，奔赴上海治療期間被上海租界巡捕房逮捕，遭到電刑拷問，這很大程度上損害了他的身體。后被引渡給南京政府。
1933年3月，正在南昌指揮對中央蘇區第四次"圍剿"的蔣介石親自用高官厚祿進行勸降，念及陳賡的救命之恩，蔣介石沒有執行槍斃，并且走入牢房對他說："雖然我希望能剿滅共產黨，但我也希望你能活著離開這里。"
陳賡大義凜然，嚴詞拒絕。經中共和宋慶齡等人的大力營救出獄后，他被中共中央調往中央蘇區，任彭楊步兵學校校長。
1934年10月，陳賡隨中央紅軍主力戰略轉移，并兼任紅軍干部團團長，率領干部團掩護中央軍委強渡烏江、攻占遵義城、土城等戰役。
1935年1月下旬，陳賡指揮干部團在貴州習水縣青杠坡進行了長征以來第一場惡戰，使中央紅軍擺脫了敵軍，當夜渡過赤水河。
1935年5月初，他率部占領金沙江要渡口皎平渡，掩護紅一方面軍渡過金沙江。后調任紅1軍團、陜甘支隊、紅軍13團團長等職位。
1935年，率部參加直羅鎮戰斗，第3次負傷。同年年底，任紅軍第1師師長。
抗日戰爭爆發后，1937年9月4日，陳賡任改編后的八路軍第129師第386旅旅長。
10月7日，率部渡黃河進入山西。10月26日，率部在娘子關以南七亙村設伏，殲滅日軍第2師團輜重部隊，斃傷日軍300余人，繳獲騾馬300余匹和大批軍用物資。
10月28日，再次同一地點設伏，殲日軍百余人，繳獲騾馬數十匹。11月2日，率部在昔陽縣黃崖底設伏，殲日軍第109師團第135聯隊300余人。
1940年1月，陳賡率386旅進入太岳區，夏天太岳軍區成立，陳賡兼任司令員。
1940年9月，參與百團大戰，率部強攻榆社縣城，全殲守軍。敵在榆社放毒瓦斯，陳賡身臨火線，中毒數次。
10月30日，率部協同兄弟部隊在武鄉關家垴將日軍崗崎大隊500余人包圍，殲敵400余人。
百團大戰打關家垴時，八路軍攻不上去，傷亡慘重。
八路軍副總司令彭德懷堅持部隊拼光了也要把關家垴打下來，129師師長劉伯承向彭德懷建議撤圍，被彭德懷嚴詞批評。
陳賡幾次直言勸彭德懷改變決心，即使彭德懷派人下來督戰，陳賡還是堅持給八路軍野司打電話。
解放戰爭期間，陳賡更是大放異彩。
1947年8月12日，他與謝富治率晉冀魯豫野戰軍第四、第九縱隊等部8萬余人組成"陳謝兵團"，由晉西南南下，挺進豫西。
1947年8月下旬至10月初的挺進豫西戰役中，陳謝集團1個半月作戰，共殲滅國民黨軍31000人，其中俘敵2萬人，斃傷11000人，解放縣城12座。
偉人于10月4日在發給劉鄧、陳粟的電報中，介紹了陳謝兵團的成功經驗。
1949年1月24日，陳賡任第二野戰軍第四兵團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4月22日渡江戰役爆發，陳賡率部在九江以東突破國軍長江防線。5月22日攻占江西省會南昌。
7月17日，第4、第15兵團同由陳賡指揮，陳賡大兵團經贛州南進，于10月占領廣東省會廣州。
1950年1月，陳賡在云南發動滇南圍殲戰役，全殲滇南國軍第8軍、第26軍共兩萬余人。
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素以機智幽默、處變不驚著稱。
無論遇到多大困難，他總能找到解決辦法，常常用幾句俏皮話活躍氣氛。
在太岳軍區時期，面對日軍的"掃蕩"，他不光能夠運籌帷幄，指揮若定，還能在最緊張的時刻開幾句玩笑，穩定軍心。
在戰友們眼中，陳賡就是天生的樂天派，仿佛沒有什么困難能難倒他。
【二】援越抗法的歷史背景
1945年8月，越南人民終于迎來了日本投降的消息。
9月2日，在河內的巴亭廣場，越南勞動黨主席胡志明向50萬群眾宣讀《獨立宣言》，越南民主共和國正式成立，宣告"完全同法國脫離關系，廢除法國與越南簽訂的一切條約，取消法國在越南的一切特權"。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越南人民共和國獨立僅一年多的1946年12月19日，法國對越南發動了全面的侵略戰爭。
法國殖民軍一方面加緊進攻越北解放區，另一方面勾結從中國敗逃到越南的國民黨軍隊，圖謀把越南民主共和國扼殺在搖籃里。
法國殖民軍憑借先進武器裝備，很快占領了所有重要城市、海港、交通要道。
武器裝備簡陋、作戰經驗不足的越南人民武裝力量被迫轉移到農村和叢林地帶，以游擊戰與侵略者周旋。
到1949年底，法軍大量增兵越南戰場，對越南人民軍進行瘋狂的圍剿和"掃蕩"。
此時的越南民主共和國處境十分艱難，越北解放區被法軍分割包圍，整個中越邊界線也被法軍嚴密封鎖，中國援越物資和中越雙方人員往來嚴重受阻。
與此同時，國際形勢也在發生深刻變化。
1949年3月29日，鑒于中共在國共內戰即將獲勝，美國國務院政策設計司向杜魯門提交一份報告，指出美國必須轉變不直接介入越法戰爭的立場，促使英法荷調整其在亞洲的殖民政策，配合美國建立"反共的亞洲人屏障"。
1950年1月18日，中國第一個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建立外交關系。
這是對法國侵略者及其越南國內反動派的極大打擊，開創了越南民主共和國外交的紀元。
1月30日以后，蘇聯及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也先后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并建立外交關系。
為了紀念中越建交，越南政府決定將1月18日定為越南外交勝利紀念日。
1950年1月30日，胡志明秘密訪問北京，與領導人會談，中方表示愿意幫助越南抗法斗爭，并安排胡志明赴莫斯科會見在蘇聯訪問的偉人。
2月1日，鑒于中國人民解放軍進抵中越國境，美國國務院東南亞問題聯合工作小組提交的向印支提供軍援的報告認為：東南亞處于"共產黨人統治的危險中"，法國殖民軍處于抵御"來自赤色中國的共產主義向南擴張"的第一線，美國對越南承擔義務是"不可避免的"。
2月17日，偉人、周恩來與胡志明乘同一專列從莫斯科回北京，在會談中偉人同意對越提供軍事援助，派遣軍事顧問。
3月4日回到北京后，中共領導層研究后正式決定援越。
此前羅貴波作為中共駐越聯絡代表于3月份抵越，致電中共中央，認為應在中越邊界打一仗，解決援越抗法物資運輸問題，并轉告越方要求盡快派出軍事顧問。
面對這一重大決策，中央需要派遣一位德才兼備的高級將領前往越南。
人選的確定經過了慎重考慮。有人提議林彪，但偉人認為林彪是堂堂四野的司令員，他去越南做顧問，搞不好不是他給胡志明當顧問，而是胡志明給他當顧問。
有人推薦鄧小平，但鄧小平時任西南局第一書記、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等要職，西南剛解放，日理萬機根本走不開身，而且鄧小平也沒有單獨領軍經歷。
最后，周恩來推薦了第4兵團司令員、西南軍區副司令員、云南軍區司令員陳賡。
陳賡是黃埔一期畢業的高材生，是解放軍著名的悍將，資歷深厚，戰績斐然。
解放戰爭期間，陳賡指揮的總兵力在十大大將中僅次于粟裕，第4兵團就有10萬大軍，陳賡兵團殲敵50萬，同樣僅次于粟裕。
可以說，十大大將中陳賡的戰功和軍事才華都位居前列。
1950年3月，中國組建援越軍事顧問團，陳賡被任命為中共中央代表。
4月17日，中央軍委下達指示，從二野、三野和四野各抽調一個師（包括師、團、營三級）的全套顧問，從三野調集干部組成顧問團團部，從四野抽調一個軍事學校的班子組成越軍軍事學校的顧問。
4月26日，中央軍委再次指示西北、西南、華東、中南軍區和軍委炮兵司令部，要求增調營以上干部13名，參加軍事顧問團。
軍事顧問團團長韋國清，參謀長梅嘉生，政治部主任鄧逸凡。
軍事顧問團共計營以上軍事顧問59人，其中營職33人，團職17人，師職6人，軍職2人，兵團職1人，連同其他工作人員共281人。越軍當時的編制是：大團（師）、中團（團）、小團（營）、大隊（連）。
第304大團的顧問班子由二野派遣；第308大團的顧問班子由三野派遣；第312大團的顧問班子由四野派遣。
6月27日，偉人、朱德等人在中南海頤年堂接見了援越軍事顧問團師級以上干部。
偉人指出："這是一件大事、新事，是我們黨、國家、軍隊第一次往國外派顧問團，意義很大，任務很光榮。"到越南后，"要多向他們介紹經驗教訓，少講'過五關斬六將'。"偉人最后勉勵大家："祝你們勝利！"
中央賦予軍事顧問團兩項任務：一是幫助越南打勝仗，驅逐法國侵略者；二是幫助越建設正規部隊。
顧問團的具體任務是幫助越南組織、建設一支革命化的正規軍隊和幫助越南人民軍組織指揮作戰，主要是協助組織指揮運動戰，較大規模的正規戰。
當顧問是當參謀，給越南的領導當好參謀。
要多作調查研究，想辦法，出主意，不可包辦代替，更不能當"太上皇"，發號施令。
【三】初到越南的現實沖擊
6月20日，偉人、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等人決定再派一名高級指揮員去越南，直接與胡志明和武元甲接觸，成為他們的軍事顧問，幫助越南抗擊法軍。
6月22日，陳賡接到中央急電，奉命抽調優秀軍事干部以最快的速度組成中央代表團。
7月7日早晨，陳賡率代表團乘火車奔赴越南。
陳賡此行的隨行人員包括：云南邊縱參謀長黃景文（他對越南情況熟悉，主動請纓參加顧問團），第40師副師長王硯泉，機要科長劉師祥，以及三個機要員傅孝忠、岳星照、延月庚，還有從兵團新聞科調來的機要員趙錫峰等。
為了及時和中共中央、西南軍區、在越南的中共聯絡代表羅貴波以及第4兵團司令部這四個方面保持聯系，劉師祥帶上了專門的電臺設備。
7月10日，陳賡抵達云南硯山縣，他馬不停蹄，顧不上舟車勞頓，第一時間會見了在云南整訓的越南主力師第308師團級以上干部，并聽取了負責整訓越南軍隊的解放軍第13軍軍長周希漢和第308師軍事顧問吳效閔等人的匯報。
從匯報中，陳賡了解到越軍的基本情況，心中開始有了初步的認識。
1950年春，為了幫助越軍迅速提高戰斗力，中國將越南的2萬主力部隊（第308師以及第209團、第174團）拉到廣西和云南邊境，接受解放軍的整訓，手把手教戰術，并裝備全套最新的美式軍械。
經過半年整訓后，這支部隊于7月調回越南國內，成為越南的頭號王牌部隊。
7月19日，陳賡到達越南后，立即發現形勢異常嚴峻。
當時越南號稱有16萬大軍，實際只有2萬主力，其余部隊分布在各個山區，武器裝備極為落后，戰斗力低得令人擔憂。
更讓陳賡意想不到的是，這場戰爭的復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法國軍隊雖然在總人數上看起來并不占絕對優勢，但他們擁有先進的武器裝備、完全的制空權，還有幾十年的殖民統治和作戰經驗。
此時23萬法軍已經占據越南主要大城市和交通線，并在中越邊界的四號公路部署了嚴密的封鎖線。
而越南人民軍雖然士氣高昂，有著強烈的民族自豪感，但武器裝備落后，缺乏正規軍的訓練和實戰經驗。
更讓陳賡頭疼的是，這里的作戰環境和他以前經歷的完全不同。無論是在陜北的黃土高原，還是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嶺，或是在中原大地的平原丘陵，陳賡都能如魚得水，找到用武之地。
可是在越南的熱帶雨林里，很多他過去屢試不爽的戰術，竟然都需要重新考慮和調整。
茂密的熱帶雨林，濕熱難耐的氣候，瘧疾流行區的威脅，還有那些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復雜地形地貌，一下子就給了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軍一個下馬威。
入越后，陳賡親眼看到了戰爭對越南北方山區造成的嚴重破壞，看到了山民們極度貧困的生活狀況。
越南同志專門派出三名女同志協助陳賡的生活起居，陳賡幽默地稱呼這三位女同志為"檸檬小姐"（比較瘦弱的那位）、"菠蘿大姐"（比較壯實的女同志）和"咖啡大嫂"（膚色較黑的大媽）。
有趣的是，同行的越南同志也覺得這些稱呼十分貼切。面對這樣的款待，陳賡感到頗不自安，請求免去這樣的特殊照顧。
越南方面的回答是："你初到越南，又是我們中央的貴賓。越北山區氣候變化無常，并且是瘧疾流行區，保證你的健康是我們的責任。這樣做是我們中央的決定，我們必須照辦。"
這種安排讓陳賡深深感受到了越南同志的熱情，但也讓他意識到雙方在生活方式和工作習慣上存在著不小的差異。
越軍指戰員在作戰指導思想上也存在嚴重問題，這是讓陳賡最為擔憂的地方。
他們只把攻占城鎮、占領地方作為作戰的出發點，而不考慮怎樣消滅法軍的有生力量、如何奪取戰略主動權，也不注意如何解決首戰必勝等關鍵問題。
這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作戰思想完全不同，讓陳賡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幫助越南人民軍建設的問題。
陳賡視察各部隊后發現，越軍訓練素質和戰略戰術問題很大，特別是部隊間的戰術配合十分不成熟。
很多指揮員缺乏運動戰的經驗，習慣于游擊戰的打法，對于大規模正規戰的組織指揮還不夠熟練。
面對這樣的現實，這位在國內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名將，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在給國內的電報中，陳賡客觀地分析了形勢："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我軍缺乏現代化武器，作戰異常艱苦。法軍雖然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可小覷。"
這樣的話，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很難相信會出自陳賡之口。這位在國內戰場上從未服過軟的硬漢，竟然開始客觀地承認敵人的強大。
【四】制定作戰計劃遭遇挑戰
經過深入了解情況，陳賡與胡志明、武元甲等越南領導人進行了多次深入討論。
胡志明和陳賡是老熟人，這更便于中國顧問團和越南同志的溝通交流。
胡志明當初作為蘇聯駐廣州代表米·馬·鮑羅廷的秘書，和當時黃埔一期學生陳賡多次接觸，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有趣的是，陳賡在越南的代號叫"阿東"。說起這個代號還有一段趣事。
在黃埔軍校時期，胡志明經常用"非常調皮"來形容陳賡。
"陳"字是"耳"邊旁，去了耳朵，就留下"東"了。在越南陣地上，陳賡還打趣地向越軍總司令武元甲解密這一"秘史"說："我被胡主席'揪掉了耳朵'！"
陳賡認為，越軍首要任務是設法打一個有把握的勝仗來鼓舞士氣，同時盡可能引蛇出洞，殲滅法軍援軍以擴大戰果，一舉把法軍趕出越北。
胡志明聽了十分高興，在越共中央會議上鼎力推薦陳賡的方案。
戰術方針確定為：不打無把握之戰，首戰告捷；打殲滅戰，不打擊潰戰；集中優勢兵力，先打弱敵，后打強敵；圍城打援，堅持運動殲敵。
陳賡提出的具體作戰計劃是，先攻取高平和諒山之間的小據點東溪。
這里僅有法軍和偽軍共350人，而越軍可集結7000多人的強大兵力，形成20倍的兵力優勢，采用"圍城打援"戰術。
敵人若救援東溪，就直接殲滅援軍；若不救援，火速占領七溪，圍攻高平，引出諒山法軍主力殲滅之。
簡單來說，陳賡部署的計劃就是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打消耗戰，只打殲滅戰，通過不斷的圍城打援，達到消滅法軍有生力量的戰略目標。
這個計劃體現了陳賡一貫的作戰風格和豐富的實戰經驗。
7月22日，陳賡將自己的作戰方案提交中央。偉人看完后，對這個方案予以高度肯定，只提出了一個擔心。
行家就是行家，偉人一眼洞穿，陳賡這個計劃對越軍的要求還是非常高的，越軍有能力實踐陳賡的計劃嗎？
7月23日，他電告陳賡："你的幾個電報均已收到。越軍高平作戰十分重要，請你自己幫助越南同志充分研究情況。務做充分準備，確有把握，然后動手，期于必勝。"
7月26日，偉人代表中央軍委起草了對陳賡的指示電："我們認為你的意見是正確的。越軍應先打小仗，逐步鍛煉能打稍大一點的仗，然后才可能打大仗。目前不要直接打高平，先打小據點，并爭取圍城打援是適當的。"
隨后，偉人再次致電陳賡，電報內容言簡意賅、豪氣干云："首戰務須打勝"，"即使傷亡較大也不要顧惜，不要動搖，要對高平之敵確實抓住，不使逃脫"。
偉人的電報傳到了越軍前線總指揮部，陳賡以肯定而自豪的語氣對司令部的越南同志說："偉人批準的戰斗還沒有打不勝的。"
胡志明也將偉人的電報興奮地讀了好幾遍，當即向前線將士發出了《告全軍指戰員書》："人民軍全體指戰員，現在形勢非常有利于我，全軍將士務必堅決全殲敵人，爭取全勝。"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準備按計劃在9月16日發起突襲東溪的時候，果然如偉人所擔心的，越軍暴露出了嚴重的問題。
戰爭爆發前夕，兩名越軍偵察員和兩名營級干部無故失蹤，下落不明。
這讓陳賡高度警覺，懷疑是否有內奸泄露了作戰計劃。
更讓人擔心的是，這種情況在戰爭即將開始的關鍵時刻發生，很可能會影響整個戰役的成敗。
面對這樣的突發情況，陳賡不得不臨時調整部署，加強保密措施。
這件事讓他深刻意識到，越軍在組織紀律性和保密工作方面還存在很大的問題。
然而，當9月16日拂曉的戰斗打響后，當陳賡親眼目睹那些讓他瞠目結舌的戰場畫面時，這位一向樂天派的將軍將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徹底的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