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5年冬天的陜北直羅鎮，那風刮得跟刀子似的，嗚嗚作響。
剛剛爬完雪山草地、走完二萬五千里的中央紅軍，本以為到了家能喘口氣，誰知道卻一頭撞進了比長征路上還可怕的絕境。
七千多號衣衫襤褸的戰士，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里瑟瑟發抖，很多人的棉衣早就爛成了布條，里面的棉花硬得像鐵疙瘩。
最慘的時候，大家還得去挖野菜充饑。
更要命的是，中央財政的口袋里，這時候比臉還干凈，甚至連幾個銅板都掏不出來了。
這會兒，毛主席正坐在一孔破舊的窯洞里，手里捏著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得寫封信，一封讓他極難啟齒的“借條”。
這封信要是不寫，這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隊伍，恐怕真熬不過這個冬天。
可要是寫了，對方會給嗎？
你可能會納悶：這支被后人視為“傳奇”的隊伍，究竟是怎么混到這步田地的？
咱們把時間往回撥一年。
1934年10月，江西瑞金。
那時候的中央紅軍，與其說是“戰略轉移”，倒不如說是一場根本不知道終點在哪的“大逃亡”。
當時大伙兒的行囊里塞滿了壇壇罐罐，唯獨缺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一張清晰的路線圖。
這里咱得先澄清一個天大的誤區：長征的終點，從一開始壓根就不是陜北。
按照最早的算盤，紅軍是想去湘西，那是紅二、六軍團的地盤，大家匯合了，靠著湘西的大山建根據地。
這想法挺好，可蔣介石不是瞎子。
國民黨幾十萬大軍早就張著大口袋，像張鐵網一樣堵在去湘西的路上，就等著紅軍往里鉆。
要是硬闖，紅軍這幾萬人馬，怕是還沒看見湘西的山頭，血就在湘江邊流干了。
就在這生死關頭，通道會議成了救命稻草。
毛主席力排眾議，提了個大膽的想法：不去湘西了，轉兵貴州！
為啥偏偏是貴州？
因為那邊的軍閥王家烈是個“雙槍兵”，一手拿槍一手拿煙槍，部隊那是出了名的軟柿子。
這一轉，紅軍算是跳出了包圍圈，但也徹底踏上了一條“瞎撞”的路。
從那以后，長征路線圖就成了一張隨時被涂改的草稿。
遵義會議后，紅軍本來打算北渡長江去川西，覺得那邊地形險要、物產豐富，還能躲開蔣介石。
可現實呢？
它反手就給了紅軍一記響亮的耳光。
四渡赤水雖然打得神，但也暴露出一個殘酷的事實：敵人追得太緊了。
每一次計劃都趕不上變化。
本來要去川西，結果被逼得在云貴川的大山里轉圈圈；本來想建川陜根據地，結果張國燾搞分裂，把紅軍折騰得元氣大傷。
這就像是在大霧彌漫的迷宮里跑步，你以為前面是出口，沖過去才發現是懸崖。
直到1935年9月，紅軍到了甘肅哈達鋪。
在這里，毛主席偶然從一張國民黨的舊報紙上瞅見一條消息：陜北居然還有紅軍，還有根據地！
那一刻，真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了一盞燈。
“去陜北！”
這個決定，完全是在絕境里沒辦法的辦法。
誰能想到，那個在計劃表里本來排不上號的荒涼地兒，最后竟然成了中國革命的落腳點？
但這也就意味著，紅軍到陜北時，是要啥沒啥，一切都得從零開始。
鏡頭切回到1935年的那個寒冬。
中央紅軍雖然算是到了家，但這“家”里幾乎揭不開鍋。
陜北這地方窮啊，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飽，哪還有余糧供養這突然冒出來的七千大軍？
戰士們穿著單衣在雪地里訓練，手腳凍裂那都是輕的，嚴重的直接凍得截肢。
就在這時候，離中央紅軍不遠的地方，駐扎著紅十五軍團。
紅十五軍團的當家人叫徐海東。
這可是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猛將，窯工出身，家里六十六口人因為革命被殺了。
他打起仗來不要命，人送外號“徐老虎”。
毛主席在這個節骨眼上想到了徐海東，但心里卻直打鼓。
為啥？
因為紅十五軍團雖然也是紅軍，但之前一直獨立作戰，兩邊剛會師，將領之間壓根不熟，歷史上甚至還有過一些誤會。
更現實的是，紅十五軍團雖然比中央紅軍稍微富裕點，但也絕不是什么“土豪”。
他們也要過冬，也要吃飯，也要打仗。
這時候開口要錢，跟從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區別？
但為了這七千人的性命，毛主席只能硬著頭皮試一試。
他提起筆，琢磨了半天，寫下了那封著名的信。
信很短，大意是：海東同志，中央紅軍現在難得很，缺衣少食，能不能幫忙解決2500塊大洋？
注意，毛主席用的是“借”。
一個黨的最高領袖，找下面的軍團長“借錢”，這在古今中外的軍事史上，恐怕都是頭一回。
這一個“借”字，透著多少無奈，又透著多少信任？
信送出去了，楊尚昆親自帶著信去找徐海東。
徐海東接信的時候，正愁部隊的冬裝沒著落呢。
他拆開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旁邊的供給部部長湊過來問：“軍團長，主席說啥？”
徐海東沒直接回話，反問道：“咱們家底還有多少？”
部長翻了翻賬本，報了個叔：“大概七千塊大洋。
這是全軍團的保命錢，本來打算留著過冬和應付突發情況的。”
七千塊。
在這個窮鄉僻壤，這可是一筆巨款，是紅十五軍團幾千弟兄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按常理說，給中央勻個一兩千，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畢竟，誰不得先顧著自己鍋里有米啊？
徐海東沉默了幾秒鐘。
他抬起頭，眼神里沒半點猶豫，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留兩千，剩下五千，全給中央送去。”
徐海東的聲音不大，卻像鐵釘一樣砸在地上。
供給部部長直接愣住了：“軍團長，這…
咱們自己不過了？”
徐海東把信往桌子上一拍：“中央比我們更難！
沒有中央，就沒有我們。
我們就算凍死餓死，也不能讓中央紅軍斷了頓！”
當天下午，五千塊大洋，外加好多棉衣和槍支彈藥，就被緊急送往了中央紅軍駐地。
當這批物資到的時候，毛主席看著那一筐筐白花花的大洋，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這哪里是錢？
這是雪中送來的炭，是危難時刻托付的命啊！
這五千塊大洋，迅速變成了糧食、布匹和藥品。
戰士們穿上了棉衣，吃上了飽飯，傷員得到了救治。
中央紅軍不僅熬過了那個最冷的冬天，還在直羅鎮戰役中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徹底在陜北站穩了腳跟。
多年以后，毛主席在很多場合都深情地念叨這事兒：“那個時候，多虧了海東同志借給我的5000塊大洋，他是對中國革命有大功的人！”
而徐海東呢，一輩子都對此事輕描淡寫。
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需要選擇。
這五千大洋的故事，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物資援助。
它其實揭示了紅軍之所以能贏的終極密碼。
你看國民黨的軍隊，裝備精良，軍餉充足，可各路軍閥之間勾心斗角，見死不救那是常態。
蔣介石想調動地方軍閥的糧草，比登天還難。
在他們的邏輯里，利益是第一位的，保存實力是第一位的。
但紅軍不一樣。
在紅軍的邏輯里，有一個比金錢、比生命、比小團體利益更崇高的東西，那就是信仰。
國民黨以為錢能買來忠誠，卻不知道信仰才能換來生死相托。
正因為有著共同的信仰，徐海東才能在從未謀面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掏空家底。
這種“毀家紓難”的氣魄，這種“大局為重”的覺悟，是任何金錢都買不來的。
長征的路線雖然一直在變，從湘西到貴州，從川西到陜北，看似是一次次無奈的“迷航”。
但實際上，紅軍的“心”從未迷航。
正是因為有著千千萬萬像徐海東這樣的指戰員，紅軍才能把一次次潰敗變成轉進，把一個個絕境變成生機。
他們用雙腳丈量了中國的土地，也用行動贏得了民心。
五千大洋，買不來江山。
但五千大洋背后那顆滾燙的心，卻足以熔鑄出一個新中國。
1935年的那個冬天，風雪依舊很大，但紅軍的心里，已經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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