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冰箱門開開關關第三次,里面還是只有半瓶可樂和一盒過期的酸奶。
我扶著冰箱門,胃里像有只手在抓。
墻上的鐘指向下午兩點,從早上到現在,
除了兩杯水,什么都沒進肚。
廚房灶臺干凈得反光,垃圾桶空蕩蕩的,連片菜葉子都沒有。
門鎖響了。
林薇走進來,手里提著一個小塑料袋,飄出飯菜的香味。
她換鞋,掛包,像沒看見我一樣往臥室走。
“林薇?!蔽衣犚娮约旱穆曇簦蓾孟裆凹?。
她停下,沒回頭。
“我還沒吃飯。”
“哦。”她繼續往前走,“飯店還開著。”
那股火“騰”地竄上來。我兩步沖過去,擋在她面前。
結婚第一年,工資卡就交給了媽。
不是我媽要的的,是我主動給的。
領證第二天,媽把我叫到臥室,關上門。
“浩浩,你現在成家了,媽得跟你說道說道?!?/p>
“您說?!?/p>
“工資卡,得交給會管錢的人?!眿尷业氖?,
“林薇那孩子,我看出來了,不是過日子的人。
你看她穿的用的,都不便宜。你要是把錢給她,遲早敗光?!?/p>
我皺眉:“媽,林薇不是那樣的人?!?/p>
“你懂什么。”媽拍拍我的手,
“媽是過來人。女人啊,一開始都裝得好好的,等錢到手了,就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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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存折,翻開。
“你看,這是媽給你攢的。
從你工作到現在,每個月幫你存一萬五,三年下來,也有五十多萬了。
這錢媽給你留著,將來買房用。”
我看著存折上的數字,心里一動。
林薇確實愛買東西,衣服、化妝品,每個月都要花不少。
而我除了吃飯抽煙,幾乎不花錢。
“媽也不是要管你的錢?!眿寚@氣,
“就是怕你年輕,被人騙了。
你把工資卡給媽,媽每個月給你兩千零花。
剩下的媽幫你存著,等你們買房的時候,一次性拿出來?!?/strong>
我想了想,點頭。
“行?!?/p>
“這事別跟林薇說?!眿寜旱吐曇簦?/p>
“就說錢存定期了,取不出來。等過兩年,她踏實了,再告訴她?!?/p>
晚上回家,林薇正在廚房做飯。
油煙機轟隆隆響,她系著圍裙,頭發松松扎著。
我走過去,從后面抱住她。
“老婆?!?/p>
“嗯?回來啦?!彼龥]回頭,繼續炒菜,
“馬上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p>
我松開她,靠在門框上。
“林薇,有件事跟你說?!?/p>
“說唄?!?/p>
“我工資卡……存定期了?!蔽衣曇粲悬c虛,
“公司要求的,說是強制儲蓄,三年不能取?!?/p>
林薇關火,轉身看我。
“全部?”
“嗯?!?/p>
“那家里開銷怎么辦?”
“我每個月有三千塊津貼,現金發。”
我把準備好的兩千塊掏出來,“這個給你,買菜用。”
林薇沒接錢,看著我。
“陳浩,我們結婚了。家里的錢,是不是應該一起管?”
“這不是一起管嗎?”我把錢塞她手里,“你拿著,不夠再說?!?/p>
她看著手里的錢,又看看我。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三萬?!?/p>
“三千塊津貼,只占十分之一。”她聲音很平靜,
“剩下的錢,真的存定期了?”
我心里一慌,但強裝鎮定。
“真的。公司規定,我也沒辦法。”
林薇沒再追問。她把錢放桌上,繼續盛菜。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紅燒肉很香,但我吃不出味道。
林薇一直低頭吃飯,不說話。
我心里有點愧疚,但想起媽的話,又覺得沒錯。
我是為了這個家好。
為了我們的未來。
吃完飯,林薇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手機響了,是媽。
“浩浩,錢收到了?!?/p>
“嗯?!?/p>
“林薇沒問什么吧?”
“問了,我說存定期了?!?/p>
“那就好?!眿屗闪丝跉?,
“記住媽的話,錢是男人的底氣。你把錢抓牢了,女人才會聽你的?!?/strong>
掛了電話,我回頭看林薇。
她正擦灶臺,背對著我,肩膀瘦削。
有那么一瞬間,我想走過去,告訴她實話。
但最終沒動。
林薇洗完碗,去洗澡。
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新房是租的,一室一廳,不大,但林薇布置得很溫馨。
沙發套是她挑的米色,窗簾是她選的淺藍,墻上掛著她畫的油畫。
一片向日葵,金燦燦的。
她說,向日葵永遠朝著太陽,就像家永遠要有光。
現在,我親手把光掐滅了。
浴室水聲停了。
林薇走出來,穿著睡衣,頭發濕漉漉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臥室。
我跟進去。
她背對著我躺下,關了床頭燈。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躺下,伸手想抱她。
她沒動,身體僵硬。
“林薇?!?/p>
“我累了,睡吧?!?/p>
那一夜,我們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第二天早上,林薇起得很早。
我醒來時,她已經出門了。
桌上放著早餐:豆漿油條,還是熱的。
我坐下吃,豆漿很甜,油條很脆。但心里堵得慌。
手機又響了,媽發來微信:“中午回家吃飯,媽燉了雞湯。”
我回:“好?!?/p>
中午回到爸媽家,一進門就聞到香味。
媽在廚房忙活,爸在看電視。
餐桌上擺滿了菜:雞湯、紅燒魚、炒青菜、涼拌黃瓜。
“浩浩回來啦?!眿尪顺鲎詈笠槐P菜,“快洗手吃飯。”
我洗手坐下,媽給我盛湯。
“怎么樣?林薇對三千塊錢沒意見吧?”
“沒?!?/p>
“那就好。”媽坐下,
“你記住,一開始就得把規矩立好。不然以后她想花你的錢,你就攔不住了。”
爸插話:“你也別太嚴了,小兩口過日子……”
“你懂什么。”媽瞪爸一眼,
“現在不對她嚴點,將來受苦的是浩浩。”
我不說話,埋頭喝湯。
“對了?!眿層终f,“下個月你表弟結婚,要隨禮。你工資卡里取五千出來。”
我愣住:“不是存定期了嗎?”
“那是騙林薇的。”媽壓低聲音,
“錢在媽這兒,隨時能取。你就說公司發的獎金,別讓她知道?!?/p>
我心里一沉。
“媽,這樣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媽皺眉,
“媽還能害你?這錢媽都給你存著呢,一分沒動。將來買房,都是你的?!?/strong>
我看著媽的眼睛,那眼神里全是“為你好”。
我點頭。
“知道了?!?/p>
吃完飯,媽給我裝了一盒剩菜。
“帶回去,晚上熱熱吃。別告訴林薇是從這兒拿的,就說你自己買的?!?/strong>
我提著飯盒回家,路上腳步很沉。
到家時,林薇已經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在加班。
看見我手里的飯盒,她抬眼。
“什么?”
“剩菜?!蔽野扬埡蟹抛郎?,“我媽給的。”
林薇沒說話,繼續看電腦。
我換鞋,洗澡,出來時林薇還在工作。
飯盒原封不動放在桌上。
“你不吃?”
“吃過了?!彼龥]抬頭。
“在哪吃的?”
“樓下飯館?!?/p>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又來了。
“外面的東西不干凈,還貴。”
林薇終于抬頭看我。
“陳浩,你一個月給我三千塊。房租兩千五,水電費三百,剩下的兩百,你告訴我,怎么在家里開火?”
我啞口無言。
林薇合上電腦,起身走進臥室。
關門聲很輕,但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日子一天天過,那道墻越壘越高。
媽經常打電話來,問林薇的情況。
每次我都說“挺好”,但媽總能聽出不對勁。
“她是不是又出去吃了?”
“嗯?!?/p>
“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眿寚@氣,
“一個月三千塊,還敢天天下館子。這種女人,就是不會過日子?!?/strong>
我想替林薇辯解,張了張嘴,又閉上。
說什么呢?說錢不夠?說房租太貴?
媽會說,那她不會省著點?不會找便宜的房子?
在媽眼里,問題永遠出在林薇身上。
周末,媽說要來家里看看。
我提前跟林薇說,讓她收拾收拾。
林薇沒說什么,把家里打掃了一遍。
媽來了,拎著一袋水果。進門就四處看,像檢查衛生。
“喲,這地板擦得挺亮。”
林薇笑笑:“您坐,我去倒水。”
媽坐下,拉著我小聲說:“你看這屋子,收拾得倒干凈。
但都是表面功夫,真過日子的女人,哪會把時間花在這上面?!?/p>
林薇端水出來,聽見了后半句。
手一頓,水灑出來一點。
“對不起。”她抽紙巾擦。
“沒事沒事。”媽擺擺手,“小林啊,阿姨問你個事。”
“您說。”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林薇看我一眼。
“三千?!?/p>
“三千啊。”媽點點頭,“那也不少了。夠你自己花嗎?”
“夠了?!?/p>
“那浩浩給你的三千呢?你都花哪了?”
我趕緊打圓場:“媽,你問這個干嘛……”
“我問問怎么了?”媽瞪我一眼,
“我是你媽,關心你們的生活不行嗎?”
林薇放下水杯。
“阿姨,陳浩給我的三千塊,交房租水電了?!?/strong>
“全交了?”
“嗯?!?/p>
“那你們吃飯怎么辦?”
林薇沉默了幾秒。
“我有時候在外面吃,有時候……不吃?!?/p>
媽臉色變了。
“小林,你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吃?你不吃飯,身體能好嗎?”
“我沒說不吃飯?!绷洲甭曇艉茌p,“就是……簡單吃點?!?/p>
媽站起來,在屋里走了一圈。
打開冰箱,空的。
打開櫥柜,除了幾包泡面,什么都沒有。
“陳浩!”媽聲音嚴厲起來,“你就讓你老婆過這種日子?”
我懵了。
“媽,我……”
“你什么你!”媽指著冰箱,
“這里面連個雞蛋都沒有!你們平時吃什么?喝西北風?”
林薇站在一邊,低著頭,不說話。
媽走過來,握住林薇的手。
“孩子,委屈你了。是浩浩不懂事,阿姨替他給你道歉。”
林薇眼眶紅了。
“阿姨,沒事?!?/p>
“怎么能沒事。”媽轉頭看我,
“從下個月開始,多給小林一千塊。女孩子家,不能苦著自己?!?/strong>
我愣住。
媽從包里掏出錢包,數了一千塊,塞給林薇。
“這錢阿姨給你,拿著,買點好吃的。”
林薇推辭:“阿姨,我不能要……”
“拿著!”媽硬塞給她,“聽話?!?/p>
送走媽,我關上門,松口氣。
回頭看林薇,她還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一千塊錢。
“林薇,我媽她……”
“陳浩。”林薇打斷我,“你媽給我這一千塊,是什么意思?”
“她心疼你……”
“心疼我?”林薇笑了,笑里有淚,
“她要是真心疼我,就不會讓你把工資卡交給她。
她要是真心疼我,就不會每個月只給你三千塊,讓你拿來打發我?!?/strong>
她把錢扔在桌上。
“這一千塊,是施舍。
是告訴我,在這個家,我需要靠她的施舍才能吃頓飽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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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林薇看著我,眼睛通紅,
“陳浩,我們結婚一年了。這一年,你給過我什么?
除了那三千塊房租錢,你關心過我怎么吃飯嗎?關心過我錢夠不夠花嗎?”
我想說關心過,但說不出口。
因為我真的沒關心過。
我以為給了錢,就夠了。
我以為林薇說“夠了”,就是真的夠了。
“我……”我聲音發澀,“我以為你工資夠花……”
“三千塊工資,扣掉社保,到手兩千七。”
林薇一字一句,“房租兩千五,水電費三百,物業費一百。陳浩,你算算,我還剩多少?”
我腦子嗡嗡響。
兩千七減兩千九,負兩百。
“所以你不吃飯……”
“不是不吃飯。”林薇抹了把眼淚,
“是吃不起。樓下快餐店,一葷一素十五塊。
我中午吃一頓,晚上就不吃了?;蛘咄砩铣耘菝?,三塊五一包?!?/p>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冷凍層。
“這里面有過東西。上個月我發了獎金,買了肉,買了餃子。
第二天你媽來,全帶走了。說放這里浪費電,她拿回去吃。”
我想起來了。
上個月媽確實提走一袋東西,說是“剩菜”。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林薇看著我,
“告訴你,你會去跟你媽要回來嗎?你會跟你媽說,別動我們家的東西嗎?”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因為我知道,我不會。
我不敢。
“陳浩,我不是要你跟你媽鬧翻。”
林薇聲音低下來,“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們是夫妻。
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的家。不是你媽的,不是任何人的?!?/p>
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把工資卡要回來,好不好?我們自己的錢,自己管。
我保證,每一分錢都花在該花的地方。”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全是懇求。
我想說好。
但腦海里響起媽的聲音:“浩浩,媽是為你好。媽不會害你。”
我抽回手。
“林薇,錢在我媽那兒,很安全。她說幫我們存著,將來買房……”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凄涼。
“好?!彼f,“我懂了。”
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這一次,關門聲很重。
震得我心口疼。
從那以后,林薇再也不做飯了。
不是賭氣,是真的不做了。
廚房徹底閑置,灶臺擦得锃亮,鍋碗瓢盆收進柜子。
她每天下班,直接去樓下飯館,吃完回來。
有時候會給我帶一份,放在桌上。
我一開始不吃,覺得她在挑釁。
后來餓了,還是吃了。
飯菜很普通,一葷一素,米飯管飽。
十八塊一份,不貴,但也不便宜。
我問她:“不能自己做嗎?省錢。”
林薇看我一眼。
“省錢?省下來給誰?給你媽存著?”
我噎住。
“陳浩,你一個月給我三千塊,交完房租水電,一分不剩?!?/p>
她平靜地說,“我用自己的工資吃飯,有什么問題嗎?”
“你可以……”
“我可以什么?”林薇打斷我,
“可以跟你嗎要錢?可以跟你哭窮?可以讓你每個月多給我幾百?”
她搖頭。
“我不會。我有手有腳,能掙錢。三千塊工資,夠我吃飯。”
“那我們以后……”
“以后?”林薇笑了,“陳浩,我們還有以后嗎?”
我沒聽懂。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彼D身去洗澡,“就是累了。”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團亂。
林薇的態度讓我害怕,那種平靜下的絕望,比吵架更可怕。
媽又打電話來。
“浩浩,林薇最近怎么樣?”
“還那樣。”
“還在外面吃?”
“嗯?!?/p>
“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眿寚@氣,
“這種女人,就是不會心疼人。她自己在外面吃好的,讓你在家餓著?”
“媽,她沒有……”
“行了,你別替她說話?!眿寜旱吐曇簦?/p>
“我跟你爸商量了,下個月開始,你的工資卡我直接保管。
每個月給你五百零花,剩下的全存起來?!?/strong>
我驚了。
“五百?媽,太少了……”
“少什么少。”媽聲音嚴厲,
“你吃飯在家吃,又不花錢。五百塊抽煙夠了。
男人身上不能有太多錢,容易學壞。”
“可是林薇……”
“別提她?!眿尨驍辔?,
“她要是有意見,讓她來找我。我倒要問問,她一個月三千塊工資,都花哪去了。是不是補貼娘家了?!?/strong>
掛了電話,我手心全是汗。
五百塊。
一個月五百塊零花錢,在城里,連請同事吃頓飯都不夠。
我想跟媽爭,但不敢。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違抗過媽的意思。
爸也是,在這個家,媽說一不二。
晚上林薇回來,我沒敢告訴她。
她洗漱完,上床睡覺。
背對著我,離得很遠。
我伸手想抱她,她躲開了。
“林薇,我們談談?!?/p>
“談什么?”
“談……以后?!?/p>
她轉過身,在黑暗里看著我。
“陳浩,你媽又跟你說什么了?”
我心里一緊。
“沒……”
“說吧。”林薇聲音很輕,“我習慣了。”
我咬了咬牙。
“我媽說,下個月開始,工資卡她直接保管。每個月給我五百零花錢。”
黑暗中,林薇沒說話。
很久,她問:“那你呢?你怎么說?”
“我……我沒辦法。她是我媽……”
林薇笑了,笑聲很輕,但聽著讓人難受。
“陳浩,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結婚是兩個人組成一個新家。
現在才發現,我只是嫁給了你,然后成了你家的外人?!?/p>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她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燈光刺眼,我看見她臉上的淚痕。
“結婚一年,你沒給過我一分錢家用。
房租水電,全是我在付。
你媽每次來,都像領導視察,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現在,連你最后一點自主權,她都要收走?!?/strong>
她抹了把臉。
“陳浩,我問你,如果今天換過來。
我每個月工資全交給我媽,讓你拿五百塊零花,你愿意嗎?”
我想說愿意,但說不出口。
因為我不愿意。
“你看,你不愿意?!绷洲秉c頭,“那你憑什么覺得,我應該愿意?”
“林薇,我媽她是為咱們好……”
“為咱們好?”林薇笑了,笑出了眼淚,
“陳浩,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家,像兩個人的家嗎
冰箱是空的,廚房是冷的,臥室里,你和我隔著一座山?!?/p>
她下床,走到衣柜前,開始收拾東西。
“你干什么?”
“搬出去。”
我沖過去拉住她。
“林薇,你別這樣……”
“放開。”她甩開我的手,
“陳浩,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每天算計著吃飯,不想再聽你媽對我評頭論足,
不想再在這個冰冷的屋子里,假裝我們還有未來?!?/p>
她把衣服塞進行李箱。
“我們離婚吧。”
三個字,像三把刀,扎進我心里。
“不……林薇,我錯了,我改……”
“你改不了?!绷洲睋u頭,
“你不是壞人,陳浩。你只是……太聽你媽的話了。
聽到現在,你已經不知道該怎么做一個丈夫,怎么做一家之主?!?/strong>
她拉上行李箱拉鏈。
“房子還有三個月到期,租金我交到年底。
這三個月,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她拖著箱子往外走。
我擋在門口。
“林薇,別走……”
“讓開?!?/p>
“我不讓!”
她抬頭看我,眼神冰冷。
“陳浩,讓開。別讓我恨你。”
我手一松,她拉開門,走出去。
關門聲不重,但像一把錘子,砸碎了什么東西。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墻上那幅向日葵還在,金燦燦的,朝著不存在的太陽。
林薇搬走后,家里徹底空了。
冰箱空,灶臺空,我的心也空。
媽打電話來,我沒接。
她發微信:“浩浩,怎么不接電話?林薇是不是又給你氣受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很累。
一年了。
整整一年,每次我和林薇有矛盾,媽的第一句話永遠是:
“林薇是不是又給你氣受了?”
好像錯的永遠是林薇。
好像我永遠是對的。
我沒回復,把手機關機。
去樓下飯館吃飯。
老板認識我,打招呼:“陳哥,今天一個人?嫂子呢?”
“她……出差了?!?/p>
“哦。”老板給我炒了份蓋澆飯,“還是老樣子,青椒肉絲?”
“嗯。”
飯端上來,熱氣騰騰。
我吃了一口,忽然想起林薇。
她每天就吃這個?十五塊一份,一葷一素,米飯管飽。
對月薪三千的她來說,這是奢侈還是必須?
“媽,把工資卡還給我吧?!蔽衣曇舻拖聛?,
“我想去找林薇,我想跟她好好過日子?!?/p>
“不行!”媽斬釘截鐵,
“卡在我這兒,你別想拿走。
林薇要走就走,這種不懂事的媳婦,咱們家不要了。媽再給你找個更好的……”
“媽!”我吼出來,“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林薇!”
掛了電話,手在抖。
第一次跟媽頂嘴,第一次違抗她的意思。
心里空,但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我去找林薇。她搬到了公司宿舍,四人一間。
我站在宿舍樓下等她,她下班回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來干什么?”
“林薇,我們談談?!?/p>
“沒什么好談的?!?/p>
“我把工資卡要回來了?!?/p>
我說,“從今以后,我們的錢自己管?!?/strong>
林薇看著我,眼神復雜。
“陳浩,不是錢的問題?!?/p>
“那是什么?”
“是你。”林薇輕聲說,
“是你永遠把你媽放在第一位。
是你永遠覺得,你媽是對的,我是錯的。
是我們結婚一年,你從來沒站在我這邊過?!?/p>
她轉身要走,我拉住她。
“林薇,再給我一次機會。”
“給過很多次了。”她搖頭,“我累了,陳浩。真的累了。”
她抽出手,走進宿舍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
回到空蕩蕩的家,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的向日葵。
林薇畫這幅畫時說過:“向日葵永遠朝著太陽,就像家永遠要有光。”
現在,光沒了。
林薇搬走后第三個月,媽生病了。
急性闌尾炎,要做手術。
爸打電話給我,聲音焦急:“浩浩,你快來醫院。你媽要做手術,要交五千押金?!?/strong>
我趕到醫院,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看見我,第一句話是:“錢帶了嗎?”
“帶了?!?/p>
“快去交?!眿尨呶?,“別耽誤手術?!?/p>
我去繳費處,刷卡,五千塊。
卡里余額還剩兩萬,是媽這些年幫我“存”的。
回到病房,媽已經進手術室了。爸坐在外面等,搓著手。
媽推出來時,麻藥還沒過,閉著眼睛。
媽醒了,看見我,虛弱地笑。
“浩浩……”
“媽,你感覺怎么樣?”
“疼?!彼櫭迹搬t生說要住幾天院?!?/strong>
“嗯,我陪您。”
媽拉住我的手。
“浩浩,媽想通了。工資卡……還給你?!?/p>
我愣住。
“您說什么?”
“還給你?!眿岄]上眼睛,“林薇那孩子……媽對不起她。你去找她吧,好好過日子?!?/strong>
我鼻子一酸。
“媽……”
“別說了。”媽擺手,“媽累了?!?/p>
我握著媽的手,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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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
這雙手,為我做過飯,洗過衣服,擦過眼淚。
也為我,推開過我最愛的人。
晚上,爸來換班。
我回家休息,路上經過林薇公司。
抬頭看,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我上樓,敲她辦公室的門。
“進?!?/p>
推開門,林薇在加班。看見我,她愣了。
“你怎么來了?”
“加班這么晚?”
“嗯,趕項目。”
我走過去,把工資卡放在她桌上。
“林薇,工資卡我要回來了。里面有五十萬,是我媽這些年幫我存的。”
林薇看著那張卡,沒動。
“還有這個?!蔽姨统鍪謾C,給她看轉賬記錄,
“今天我媽手術,我交了五千押金??ɡ镞€剩兩萬,我轉到你卡上了?!?/p>
林薇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皺眉。
“陳浩,你干什么?”
“這是我的工資,我們的錢。”我看著她的眼睛,
“從今以后,你管錢。房租水電,家里開銷,全你負責。我每個月零花錢,你給多少,我要多少。”
林薇盯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媽同意了?”
“她不同意,我也這么做?!蔽椅兆∷氖郑?/p>
“林薇,對不起。這一年,讓你受委屈了。”
林薇的手在抖。
“陳浩,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聲音哽咽,
“我學做飯,學做家務,學怎么當丈夫。你給我時間,我慢慢改。”
林薇眼眶紅了。
她抽出手,低頭整理文件。
“你走吧,我加班?!?/p>
“林薇……”
“走?!?/p>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
“我等你。多久都等?!?/strong>
關上門,靠在墻上,心跳如鼓。
回家,照著手機菜譜學做飯。
切菜切到手,炒菜濺到油。
折騰兩小時,做出兩菜一湯: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絲,紫菜湯。
賣相不好,但能吃。
我拍照,發給林薇。
“我做的。等你回來吃?!?/p>
她沒回。
第三天,我又做。紅燒肉燒糊了,青菜炒咸了。拍照,發給她。
“今天沒做好,明天繼續?!?/strong>
她沒回。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發,每天沒回。
第七天,我做了四菜一湯。擺好桌,點上蠟燭,等她。
等到九點,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