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突圍是解放戰爭時期的一場極其重要的戰略轉移行動,解放軍以6萬兵力對抗國民黨的30萬大軍,簡直可以說是“軍事奇跡”,但這樣的戰略勝利背后,卻是許多戰士的犧牲。
![]()
因此,不管過去多少年,提起這場突圍,大家也還是忍不住為之扼腕嘆息。時任軍區司令員的李先念到了晚年,也還是對此難以忘懷,不止一次感嘆:“如果當初我聽了張執一的話,就不用這樣了。”
這位“張執一”是誰?他又說了什么呢?
![]()
一切還要從1944年說起,當時抗日戰爭已經進入相持階段的尾聲。這一年,日軍發起了豫湘桂戰役,國民黨軍一潰千里,丟掉了上百座城池,中原大地出現了大片的權力真空。
遠在延安的毛主席很快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戰機,一紙電報發到新四軍第五師:北上河南,經略中原,打通與華北八路軍的聯系。
![]()
彼時的新四軍第五師,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在李先念的帶領下,這支隊伍從1939年的100多人,發展到5萬正規軍、30萬民兵,控制著鄂豫皖湘贛五省交界的38個縣,是新四軍七個師里地盤最大、兵力最多的一支。
在鄂豫邊區的崇山峻嶺間,戰士們熟悉每一條山路,每一個村莊的百姓都把他們當親人,根據地的兵工廠、被服廠熱火朝天,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可延安的北上指令,卻在第五師的指揮部里掀起了軒然大波。1944年的鄂豫邊區黨委擴大會議上,煙霧繚繞的祠堂里吵成了一鍋粥。以政委鄭位三為代表的大多數人,主張“以鞏固為中心”,守住眼前的根據地。
“咱們的家底是拿命換來的!”鄭位三的聲音帶著懇切,“主力一走,日偽軍和國民黨還鄉團回來,老百姓怎么辦?鄂豫邊區的山山水水,哪一寸沒埋著咱們戰士的骨頭?”
![]()
有人跟著附和:“河南是大平原,咱們打慣了山地游擊戰,到了平原,面對國民黨的汽車輪子、騎兵,那不就是虎落平陽?”
這些話,句句說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將領們大多都是鄂豫邊區本地人,從黃麻起義的時候就扎根在這里,對這片土地的感情太深了。他們舍不得丟下苦心經營的根據地,舍不得丟下他們的父老鄉親。
就在一片“留守”的呼聲里,一個人猛地站了起來,他就是時任新四軍第五師第15旅政治部主任的張執一。這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武漢人,卻有著軍人的銳利和戰略家的遠見。
張執一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河南的位置上:“同志們,別只看眼前!鄂豫邊區看著地盤大,卻是被日偽軍、國民黨軍三面夾擊的孤島!現在日本人還在,大家能抱團取暖,等抗戰一結束,蔣介石的大軍壓過來,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北上是危險,但險中有機會!河南現在是權力真空,咱們主力過去,能和太行山的八路軍連成一片,有了戰略縱深,才能進退自如!死守在這里,就是坐以待斃!”
![]()
張執一這話可不是紙上談兵。2年前,他指揮侏儒山戰役,三戰三捷,殲滅日偽軍5000多人,開辟了富庶的川漢沔根據地,那可是新四軍抗戰史上的經典戰例。
他不僅懂政治,更懂打仗,他的話里,滿是對局勢的清醒判斷。
可在當時,他的聲音太微弱了。大多數人沉浸在眼前的安穩里,聽不進這“逆耳忠言”。會議最終決定:主力留守鄂豫邊區,只派1000多人的小部隊北上“探路”。
這個決定,讓張執一痛心疾首。不久之后,在組織的安排下,他被調離前線,送到了新四軍軍部從事統戰相關工作。就算他心里再舍不得,也只能遵守命令。
被派去北上的1000多人,雖然個個都是精兵強將,也在豫南拉起了一支隊伍,但終究還是寡不敵眾,沒能打通與華北八路軍的聯系。
這只孤軍,在日偽軍和國民黨軍的夾縫里苦苦支撐,最終還是沒能完成使命。
![]()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國,鄂豫邊區的鄉親們敲鑼打鼓,戰士們也都喜氣洋洋的,壓抑了好幾年的喜悅在山野間迸發。
![]()
但中原軍區司令員李先念卻沒心思慶祝,他望著平漢鐵路的方向眉頭緊鎖,心里清楚,蔣介石絕不會放過中原這塊連接南北的戰略要地,和平的表象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果然,沒過多久,30萬國民黨大軍就像潮水般涌來,把中原軍區6萬多官兵死死困在了以宣化店為中心、方圓不足百里的狹小區域。
交通被嚴密封鎖,糧道斷了,彈藥也越用越少,戰士們只能挖野菜、剝樹皮充饑,傷員沒有藥品,就用干凈的布條裹住傷口硬扛。
從1945年底到1946年初,國民黨軍的蠶食從未停過,大小戰斗打了1000多次,根據地越縮越小,就像風中殘燭一樣隨時可能熄滅。
李先念站在作戰地圖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藍色箭頭,那些都是國民黨軍的包圍圈。他不由得想起了1944年的那場爭論,當時張執一力主主力北上,和華北八路軍連城一片開辟戰略縱深,可大家舍不得苦心經營的根據地。
![]()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嘆息:要是當初聽了執一的話,何至于陷入如今這般境地?
1946年6月26日深夜,宣化店的夜空被炮火撕裂,全面內戰正式爆發。李先念和政委鄭位三當機立斷,制定了突圍計劃:主力分成南北兩路向西突圍,皮定均率領的第1旅向東佯動,把敵人的注意力引開。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生死較量,30萬敵軍虎視眈眈,中原軍區的戰士們要從鐵桶般的包圍中撕開一條生路。
北路部隊在李先念帶領下,連夜沖破平漢鐵路封鎖線,一路向西疾行。唐河、白河、丹江,戰士們腳不沾地晝夜趕路,餓了嚼口干硬的雜糧,渴了掬一捧河水,身后是緊追不舍的追兵,頭頂還有敵機盤旋轟炸。
7月17日,部隊進抵鄂豫陜交界的南化塘,這里是進入陜南的必經之路,卻被胡宗南系的整編第一師和地方部隊聯手堵住。
戰斗打得異常慘烈,李先念親自指揮,第13旅37團擔任主攻,十幾挺機槍和僅有的四門迫擊炮同時開火。
![]()
戰士們冒著槍林彈雨沖鋒,上百顆手榴彈在敵陣炸開,戰士們趁著濃煙沖上陣地展開肉搏,最終殲滅敵軍4、500人,打開了進入陜南的通道。
南路部隊在王樹聲的指揮下,強渡襄河后挺近武當山,在崇山峻嶺中開辟新的根據地。而皮定均的第一旅更是創造了奇跡,他們大張旗鼓地向東進攻,把國民黨主力牢牢吸引住,完成掩護任務后,又巧妙迂回,轉戰千里,最終成功抵達蘇皖解放區。
這場突圍打得異常艱難,6萬多人的隊伍,最后成功抵達解放區并保持建制的只有1萬多人。無數戰士倒在了路上,有的犧牲在炮火下,有的被饑餓和疾病奪走生命,還有的為了掩護大部隊,主動留下來阻擊敵人,再也沒能歸隊。
但這場犧牲換來了巨大的戰略價值,中原突圍牽制了國民黨30萬大軍,為其他解放區備戰贏得了寶貴時間。
![]()
毛主席后來高度評價說:“你們的行動關系全局甚大。”
![]()
可中原突圍的勝利,終究是用無數年輕的生命換來的,這份代價沉重得讓人難以釋懷。
晚年的李先念每當和身邊的人談起那場慘烈的突圍,總會沉默許久,而后輕聲嘆息:“當年要是聽了張執一的主張,主力北上打開局面,那些小伙子們,說不定就不用白白犧牲了。”
這份喟嘆里,都是對犧牲戰士們的痛惜和對歷史抉擇的深刻反思。
離開新四軍第五師后,張執一沒有絲毫消沉。組織將他調往上海,投身隱蔽戰線的工作,在上海局的領導下牽頭統戰與策反事務。
他憑借多年積累的人脈和靈活的工作方法,成功策反了不少國民黨軍官,就連蔣經國精心打造的預干總隊,也被他成功滲透,發展了部分進步力量。
在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他默默為解放戰爭鋪路搭橋,立下了不為人知的功勛。
![]()
更讓人動容的是,張執一始終牽掛著中原突圍中失散的戰友們。當年,不少戰士都在突圍途中與組織失去聯系,只能隱姓埋名在民間生活,有的甚至因為沒有證明而受到不公平的對待。
解放后,張執一主動扛起責任,不僅在1947年就通過秘密會議部署失散人員的安置轉移工作,還持續通過寫信、反映情況等方式,在政策框架內為這些戰士奔走發聲。
他反復強調:“他們不是逃兵,是在絕境中堅守信念的英雄,不能讓英雄寒心。”
在他的努力下,不少失散戰士得以恢復黨籍和名譽,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1983年,張執一在北京逝世。
李先念不顧年事已高,親自前往參加追悼會。儀式上,他再次提起1944年那場關于“固守”與“北上”的戰略爭論,言語間滿是對張執一戰略遠見的敬佩,更有對當年抉擇的惋惜。
![]()
兩位老戰友跨越數十年的情誼,以及對革命事業的赤誠,在那一刻令人動容。
歲月流轉,中原突圍的硝煙早已散盡,但那場關鍵的戰略之爭,卻成為了歷史長河中值得深思的印記。
它清晰地告訴我們,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戰略眼光往往決定著未來的走向。有時候,越是執著于眼前的安穩,舍不得苦心經營的“壇壇罐罐”,反而可能陷入更大的困境;敢于跳出舒適區,著眼長遠開拓新局,才能在變局中掌握主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