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動力在哪？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桑百川：關鍵是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和社會服務體系，改善居民消費預期

每經記者：張懷水 每經編輯：魏文藝

1月19日，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25年全年經濟數據顯示，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進一步凸顯。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以下或簡稱社零）總額501202億元，比上年增長3.7%；按消費類型分，商品零售額443220億元，增長3.8%；餐飲收入57982億元，增長3.2%。全國網上零售額159722億元，比上年增長8.6%；其中，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130923億元，增長5.2%，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為26.1%。

值得關注的是，從企業銷售看，2025年服務零售額比上年增長5.5%，快于商品零售額1.7個百分點。服務零售額占整體零售額的比重在上升。

2025年，我國社零總額首次突破50萬億元，消費的動力來自哪里？服務消費增長迅猛背后釋放出什么信號？從單月來看，去年下半年以來，月度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速下滑的原因是什么？2026年，激發消費動力關鍵要破除哪些障礙？

針對上述問題，近日，《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專訪了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濟研究院院長桑百川。

服務性消費增長折射出中國經濟發展水平提升

NBD：2025年，我國社零總額突破50萬億元，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到52%。對于去年的消費表現，您如何評價？

桑百川：2025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3.7%，這個成績單還是很難得的。一方面，因為在全球經濟動蕩、經濟預期不確定性增大的背景下，居民消費就會更加謹慎。所以，我認為去年消費頂住壓力，保持了穩定增長的態勢。特別是除了傳統的商品消費以外，以休閑旅游度假為主的服務性消費還實現了快速增長。

另一方面，我們看到，在國內市場競爭激烈、就業壓力加大的環境下，國家采取了一系列穩預期、促消費的宏觀調控政策，使得消費保持穩健增長態勢，并且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最主要力量。這也充分說明，中國國內經濟大循環對于經濟穩健運行的作用更加突出。

NBD：就像您提到的，2025年，服務消費的活力得到充分釋放，服務性消費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比重達到46.1%。您認為，這釋放了什么信號？

桑百川：服務消費的提升與中國經濟結構的變化是直接相關的。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消費結構面臨著調整。從國際經驗來看，越是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國家，服務性消費的占比就越高。服務消費增速加快、占比提升，反映出當前中國經濟發展的基本態勢，那就是中國經濟發展水平在提高，人們的消費支出不再滿足于基本的生活需求，而這又和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加，以及消費供給的改善密切相關。

NBD：從月度消費數據看，2025年下半年以來，單月社零總額同比增速呈現下滑態勢。導致這個現象的原因是什么？

桑百川：我認為，首先可能是居民就業壓力比較大。2025年，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平均值為5.2%，盡管低于5.5%左右的預期目標，但客觀上會導致收入增長的預期降低。

其次，在整個經濟運行過程中，人們對未來經濟前景的判斷存在著一定疑慮，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們的消費支出可能會更加謹慎。因此，2026年仍然需要宏觀經濟政策的持續發力。

消費預期改善要從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入手

NBD：我們注意到，2025年，電子商務、直播帶貨、在線文娛等新型消費方式不斷豐富，也帶動線上消費增長較快。新型消費與傳統消費之間如何融合發展？

桑百川：直播帶貨、在線文娛等都是一種新型的營銷模式，主要是因為伴隨數字化的發展，人工智能等數字化技術深度融入了消費場景，從而有力驅動了信息消費提質擴容。但我們看到，以線上消費為代表的各種新型消費，在整個消費結構中的占比還不高，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占社零總額的比重不到30%。所以，傳統線下商品消費依然在我國消費結構中占主體。

新型消費與傳統消費融合發展是大勢所趨。尤其在餐飲、百貨商店等領域，線上線下融合發展已經展開了諸多實踐。比如，將實體店的運營接入電商平臺，通過直播帶貨等各類形式拓寬銷售渠道等。

另外，我想強調的是，無論是新型消費還是傳統消費，消費增長的動力取決于整個社會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以及對未來預期的改善，特別要在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和社會服務體系上發力。提高消費服務效率和質量的基礎上，要讓消費者在消費過程中感到物有所值，才能真正支撐消費的持續回升。

NBD：我們注意到，2026年，在促消費舉措上將繼續實施并優化以舊換新政策。對此，您怎么看？

桑百川：這些年的實踐證明，推動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人們的即期消費，但能否形成一種持續拉動消費的效果，我認為取決于以舊換新的產品，以及在銷售規模擴大的情況下，企業不能只滿足于庫存的釋放。如果以舊換新僅僅是消化企業的庫存，沒有轉化為企業投資的擴大和就業崗位的增加，在拉動經濟增長的效果上就會大打折扣。

政府在推動消費品以舊換新過程中，如果能夠在降低企業商品庫存的同時，激發企業投資欲望，擴大產能，從而有效拉動就業，我認為，就不存在透支未來消費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