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9日,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
71歲的褚時健站在被告席上。
曾經(jīng)挺得筆直的脊梁,這會兒顯得有些佝僂。
隨著法槌重重落下,判決結(jié)果震動了整個商業(yè)界:貪污罪,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
誰能想到,就在四年前,他還是一手遮天的“中國煙草大王”,硬是把一個快倒閉的小廠,干成了利稅991億的亞洲第一煙草帝國。
從云端跌落泥潭,只因為那個致命的貪念。
究竟是什么,讓這位改革風云人物在退休前夕晚節(jié)不保,最終把牢底坐穿?
把時鐘撥回到1979年10月,51歲的褚時健剛接手玉溪卷煙廠時,那是真真正正的爛攤子。
設(shè)備老得掉牙,債臺高筑,連工人的工資都發(fā)不出來,整個廠子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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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時健到了之后,沒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畫大餅,而是直接卷起褲管下了地。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根本癥結(jié):煙葉不行,啥都白搭。
他不坐辦公室,硬是拉著技術(shù)員下鄉(xiāng),手把手教農(nóng)民改種法,引進國外的好種子。
這一招“從源頭抓起”立馬見效,到了1980年,好煙葉多了,工廠終于見了回頭錢。
褚時健膽子大,路子野。
1981年剛扭虧為盈,緊接著就敢貸款買外國的先進設(shè)備。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1983年產(chǎn)量破了10萬箱,利潤曲線直接昂起了頭。
為了賣煙,他搞包裝、建隊伍,甚至打破大鍋飯搞績效,把工人的積極性全給點燃了。
到了1988年,褚時健迎來了他的高光時刻——“紅塔山”橫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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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煙一上市就是身份的象征,銷量那是爆炸式增長。
1990年,利潤過億,玉溪廠成了國家稅收的超級奶牛。
隨后的幾年,他簡直是一路狂奔。
引進德國機器、建實驗室、搞萬畝煙田,把紅塔集團做成了亞洲霸主。
1994年,他被評為全國十大改革風云人物,紅塔山品牌價值332億,位列亞洲第一。
可偏偏,巨大的輝煌背后,危機已經(jīng)悄悄埋下了雷。
那會兒的煙草專賣制度有個巨大的漏洞——“價差”。
一張紅塔山的批條,轉(zhuǎn)手就能賺幾千塊。
這哪是批條,分明是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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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條的大權(quán)就在褚時健手里,一時間,送錢送禮的人把門檻都快踏破了。
褚時健終究也是凡人,沒能擋住這滔天的誘惑。
1995年,一封舉報信捅破了天。
河南煙販林政志為了拿指標,給褚家親屬送了80萬。
紀委順藤摸瓜,直接查到了褚時健的妻女頭上。
此時的褚時健還在國外考察,等他回國時,其實已經(jīng)是甕中之鱉。
隨著調(diào)查深入,更驚人的爛賬翻了出來。
原來在1993到1994年間,褚時健指使下屬截留了2857萬美元的公款。
1995年6月,眼看家人被查,褚時健心里徹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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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來親信,決定先分掉其中的300萬美元當“備用金”,自己拿了174萬。
他以為這是留后路,卻不知道這是催命符。
1996年底,他試圖出境被攔下,隨后鋃鐺入獄。
雖然律師辯護說錢沒真正落進口袋,但法院認定公款已脫離單位控制,構(gòu)成貪污。
念在他有自首立功表現(xiàn),才免了一死。
這案子在當時吵翻了天。
有人喊冤:他掌舵18年,給國家賺了991億,自己工資加起來才60多萬?
這巨大的落差,擱誰心里能平衡?
這種貢獻與回報的極度不對等,被認為是導致他心態(tài)失衡、走向腐敗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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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法律不講情面,功過不能相抵。
貪了就是貪了,紅線不能踩。
2002年,褚時健因嚴重的糖尿病保外就醫(yī)。
這一年,他74歲。
按理說,身體垮了,名聲毀了,回家抱孫子頤養(yǎng)天年不好嗎?
他不。
他一頭扎進了哀牢山的深處,承包了2400畝荒地,宣布要種橙子。
昔日的煙草大王,變成了滿腿泥巴的老農(nóng)。
種橙子是慢工出細活,但他拿出了當年搞煙廠的那股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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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水、改土、修枝,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摳到極致。
這橙子起初叫“云冠”,后來大伙兒更愿意叫它“褚橙”。
2012年,“褚橙”進軍北京,瞬間引爆網(wǎng)絡(luò)。
人們吃的不是橙子,是勵志,是那個跌倒了又爬起來的靈魂。
從煙王到囚徒,再到橙王。
褚時健用這一生,畫出了一條令人驚嘆的V型反轉(zhuǎn)曲線。
2019年3月5日,91歲的褚時健走了。
他這一輩子,是時代的縮影,也是人性的試煉場。
他證明了企業(yè)家的才能可以創(chuàng)造潑天財富,也證明了不受制約的權(quán)力必然導致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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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體制的夾縫中創(chuàng)造了奇跡,也在制度的漏洞里栽了大跟頭。
最讓人動容的,不是他曾經(jīng)有多風光,而是他在跌落谷底后,那股死不服輸?shù)捻g勁。
即便74歲高齡,即便身負重罪,依然可以從荒山開始,重新定義活著的意義。
正如那句評價:衡量一個人的成功,不是看他登到頂峰時的高度,而是看他跌入谷底時反彈的力度。
褚時健的故事謝幕了,但他留下的警示依然震耳欲聾:邊界守得牢,人生才站得穩(wě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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