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想念，其實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Missing someone is actually a very happy thing.
本不想寫她的，但在每每看到「站在時間邊上」這個標簽的時候，心底那點刻意的擱置便轟然松動。
關于她，大概我既做不到深刻地記起，也做不到徹底地遺忘吧！
她，是我的奶奶。倘若還在人世的話，今年該是百歲有余了。
可是，她早在十年前便離開了。
1
有關她的故事，我其實知之甚少，甚至連她姓什么、叫什么，都模糊得無從記起。
許多年過去了，我依然記得那年夏天一個下午，正在外地做著暑假工的我突然接到了哥哥打來的電話。
寥寥數語，便將那突如其來的離別，輕飄飄又沉甸甸地，推到了我身邊。
得知她離開消息的那個瞬間，其實我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難過，或是是否真的很難過。只是在那個瞬間，我會有一種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的感覺。
在那個停頓的瞬間，我還來不及消化自己的情緒，思緒便被一些有關她的記憶給一點點侵占了。
沒有連貫的篇章，只是一些散在一些歲月里的碎片。
倘若不是因為那突然而來的消息，想來我也很難能夠想起，我們曾經有過一些輕淺又真切的交集。
說起來，我們之間的交集其實也是少的可憐。
印象深刻的大概是在我五六歲的時候，有一天，我不知道怎么睡到了她的床上。
結果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她看著笸籮里分量少了許多的紅薯干，用著開玩笑的語氣對我說：“咦，圓圓啊，你看我這山芋干怎么少了那么多，是不是你夜里起來偷吃啦！”
當然，那個時候我并不懂得她是在和我開玩笑，也不知道紅薯干經了一夜風干，水分散了，分量自然就輕了、看著就少了。
只一顆心揪著、慌慌的，自以為奶奶大抵是不喜歡我這個孫女的，不然怎么會借由這事來“冤枉”我。
不過，那個時候的我并不會在意那么多。畢竟，平時的我們來往很少，哪怕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也很少待在她的身邊。
我不記得我們之間的來往，是不是從父親離開的那一年開始減少的。只知道后來，有關她的記憶，大多定格在過年的光景。
偶爾可能會在哥哥回來的時候，我也陪同他一起過去看看她。可更多時候，唯有過年，我才會和哥哥一起過去給她拜個年，順便說上幾句話。
當然，我不是一個擅長與人溝通的人，尤其與自己平時來往很少的長輩。
所以，從我嘴里飄出來的話也多是在回答她的問題。
偏向于直接問我問題，她也是多喜歡從哥哥那里尋得答案。
所以，即便上每年都會去給她拜年，我能夠帶回來的記憶也是僅有幾個零碎的片段。
相聚的日子短，別離的日子長。
后來見到她的時候，她大多是待在她那間小屋子里。不是坐在一個小凳子上，就是佝僂著背，倚在床邊看著地面或是一個東西，不知道思索著什么。
大概就是在這樣一次次匆匆的相見與別離里，我對她的印象變得陌生又單薄。
當然，她對我，可能也是如此。
就像剛開始，她還能認出我是誰，到了最后幾年便只能靠著旁人的解釋，才能辨認出我是誰。
我在一年一年長大，她在一年一年老去。直到后來，我再也沒有機會，走到她的身邊去。
2
收到消息后，我便辭去了暑期的臨時工。
第二天，我趕著最早一班的大巴車回去了。
和我心情差不多，那一天的天氣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多么糟糕，只是陰陰沉沉地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下車后，我沒有回家，第一時間去了她生前最后待著的那個地方。
也在那里，我見到了很多與我有關系的人……
熟悉的、半生不熟的，都擠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
我忘了彼時自己的心情，只是記得看到桌上擺著的她那張黑白照片，恍惚間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不知道是誰留著那張照片，只是看到那張照片的那個瞬間，我是流不出來眼淚來的。
不是不悲傷，只是好像怎么也找不到自己需要哭泣的理由一般。
因為她是我的奶奶，所以她成了我此生唯一喚過“奶奶”的人。
可細數過往，我們卻又不像人家奶奶和孫女那般親密、親近。
不同于別人的祖孫那般，我們既沒有朝朝暮暮里的相伴，也沒有藏在一粥一飯里的惦念。
就連人生的相見，也不過是逢年過節的匆匆一面。
我們是有著不可切斷的關系，可擺在現實里，我們又像是很少有聯系的陌生人。
流不出眼淚的我大概輕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像個大人一般規規矩矩給她磕頭、上香。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后，我便走到哥哥身邊陪著大家一起送她最后一程。
跪在一群人里，我也像個外來的人，安靜地跪離她不遠的地方，聽著身邊一些人、說著一些我不知道也與我無關的事情。
3
后來，我到底有沒有哭泣呢？
答案自然是有的，但我怎么也做不到像她那些兒女那般放聲哭泣。
好像沒有資格，又好像怎么也學不來。
性格使然，也是緣分的安排。
所以，后來在無人知曉的時間里，我也有因為想到自己以后再也沒有“奶奶”可喚的人了而落淚了。
沒有很難過，可能和很多人一樣，我們也說不清自己對某個人的情感，但一想到那人再也不在了，那句稱謂、再也無人應了，而后便會在無人知道的時候而悄悄落一場無聲的淚。
是無聲的，就像我偶爾的想念一樣。
其實，我也可能沒有那么想念，但也會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時刻，被一句沒處安放的稱謂、一抹似曾相識的光景勾住心神。
是我的奶奶，即使她不曾留給我多么深刻的印象，即便她也不曾同我十分親近，但我怎么也無法輕易將她從我的記憶里抹去。
是我的奶奶，便也是我一生的奶奶。
4
站在時間的邊上，回望那些失去的時間。
我還是和從前一樣，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奶奶” 這個稱謂。
可如今想來，或許也不必深究。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就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解釋得清楚的。
也許，我與她之間的關系本就無需定義。
就像如今這樣，能在某個瞬間偶爾想起，能把我們之間的那些過往、淺淺地留在記憶里。偶爾回味一下，或許，也就夠了。
一點淺淺的想念，落在這個冬天的夜晚里。
輕輕的，淡淡的，卻又是無比真切的。
謝謝您曾路過我的人生，我的奶奶。
記錄的本意是開心 希望我們都開心
【不慌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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