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毛主席接見新鳳霞，突然發問：跟在你身邊的三仙姑怎么沒來

1959年12月，北京電影制片廠的小放映間燈光昏暗，《花為媒》剛完成粗剪，幾位文化部門的負責人坐在最后一排。銀幕上，一個憨態可掬、滿口京白夾著唐山味的媒婆一邊報花名，一邊抖著機靈，全場不時傳出輕笑。片尾字幕出現“趙麗蓉”三個字，有人低聲嘀咕：“這位配角來頭不小。”

電影很快送到中南海內放。幾個月后，《小二黑結婚》也通過審看程序，兩片連映，毛主席連看兩夜。放映結束，他留下兩句話：“新鳳霞真行，那個三仙姑也耐人尋味。”旁聽者記得清清楚楚，卻沒想到這句話會在幾年后有了續篇。

1964年10月的一天午后，新鳳霞剛走進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毛主席迎面伸手，寒暄之后忽然笑問：“你身邊常轉的三仙姑怎么沒來？”一句話讓大廳里的人都愣住了。新鳳霞忙回答：“她在團里排《劉巧兒》，實在脫不開身。”主席點頭：“謙虛，好。”短短對話，外人難以體會其中情味。

要弄清這份惦念，得從趙麗蓉的來路說起。1928年3月，她出生在奉天郊外一座租來的土屋里，戶籍卻記在河北寶坻西莊村。父親趙秉中的剃頭挑子支撐著八口人，一遇災荒就揭不開鍋。母親孟云德怕孩子熬不過，天天給襁褓里的“小老愛”灌豆漿，直養出一身硬骨頭。

窮日子逼著全家進了大觀茶園的評劇班子。趙秉中給藝人梳頭，換來一張坐炕的席位。八個月大的趙麗蓉第一次被當成道具娃娃抱上臺，鑼鼓一響竟咯咯直笑，臺下掌聲不斷。此后但凡戲里要抱孩子，她就是“御用”娃娃。年齡和藝齡一起往上漲，她成了戲班最小卻最忙的學徒。

1937年，師傅馬金貴收她為徒。評劇孩子沒書念，全靠口傳心授。清晨開嗓，午后拍板，晚上跑野臺。她偷聽師姐的戲，轉天照搬，師傅只需一點兒眼色，她就能把身段做全。十三四歲已能挑花旦重擔。張家口碼頭茶園里，有行話流傳：“三小旦要看麗蓉。”

抗戰勝利，解放區文工團來排《白毛女》，趙麗蓉跟著跑了幾個月。可真正去部隊的火車開走那天，她被父母鎖在供桌下。“我要是一揭簾，也能當離休干部。”這是她晚年常說的憾事。遺憾歸遺憾，1948年張家口解放后，她又把《白毛女》《兄妹開荒》唱得滿城風。

1951年，解放軍總政批準組建解放評劇團，新鳳霞缺人，連夜寫信叫趙麗蓉入伍。趙麗蓉只提一個條件：帶著哥哥趙連喜一起去。就這樣，她成了部隊文藝兵，角色仍是“綠葉”——阮媽、李大嬸、三仙姑，卻每回都能從縫隙里長出亮色。

1962年，《花為媒》《小二黑結婚》被攝制成彩色寬銀幕。趙麗蓉自知文化薄，和新鳳霞說：“你在前臺，我在后臺，心里踏實。”影片公映，全國幾千萬觀眾記住了阮媽、三仙姑，卻很少有人知道趙麗蓉住在海淀溫泉鄉的小院，和公婆、孩子擠一張八仙桌吃貼餅子。

毛主席接見那天，如果趙麗蓉同去，或許立刻成為報紙頭條。可她坐在團里排戲，一遍遍琢磨李大嬸的“嚷堂”節奏。劇務跑來傳話：“主席點名找你。”她擺手：“真去？嗓子還沒磨亮呢。”說完又背《劉巧兒》的念白，腳打著拍板。

自那以后，趙麗蓉的名字在高層圈子里傳開。1965年春節，周總理到中國評劇院看排練，《小二黑結婚》謝幕時，總理招手讓她上前：“三仙姑辛苦。”一句“辛苦”讓她紅了眼眶，卻仍把位置讓給主演們。

時間翻到1983年，《西游記》攝制組請她演車遲國皇后。那一年她55歲，腿傷舊疾復發。朋友勸：“電視跟舞臺不一樣，吃力不討好。”她卻想試試，結果一句“貧僧法力無邊”逗翻整個攝制組。

1987年，謝鐵驪拍電影版《紅樓夢》，劉姥姥沒人敢接，她自告奮勇。看不懂《石頭記》，就翻連環畫，琢磨丫鬟走路的步子。正式開機，導演喊停后她仍在絮叨：“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現場一片笑聲。

1991年，電影《過年》把她推到東京國際電影節，評委給她最佳女演員獎。頒獎禮后臺，有記者問：“您怎么到現在才拿影后？”她撓撓頭：“早些年碗沒刷干凈，上不了桌。”一句話，半真半戲。

進入九十年代，春晚舞臺成了她新的戰場。《英雄母親的一天》《打工奇遇》《如此包裝》連軸轉。1996年，她寫下“貨真價實”四個大字，其實那時肝癌已擴散。導演勸停，她說：“演出照舊，后果自擔。”節目播出當天，三個兒子在臺下淚流不止。

2000年7月17日拂曉，趙麗蓉在家中安靜離世，終年七十二歲。喪禮那天，八寶山擠滿自帶小板凳的老觀眾。有人輕聲議論：“如果當年她去了人民大會堂，恐怕早就是國家一級演員。”另一位接話：“沒去也好，她的戲沒被大場合沖淡。”話音落，靈車緩緩開動，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

毛主席那句“謙虛讓人進步”隔著三十多年應驗在她身上。舞臺燈光熄滅，可三仙姑、阮媽、李大嬸的身影一直留在人們的笑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