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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問我對老婆還有沒有感覺,直到在街頭,看見她對另一個男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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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說,在外面有人之后,回家再看媳婦,心里到底還剩多少感覺?”天臺上,吳帆吐著煙圈問我。我彈了彈煙灰,用“就像左手摸右手”搪塞了過去。

      可現實偏偏擅長打臉:當我沉溺在舊日“白月光”林薇的溫柔里,用謊言和補償維系著可悲的平衡時,那個我以為早已習慣我存在的妻子周靜,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收回了所有依賴。



      吳帆約我在老地方見面,還是那棟廢棄寫字樓的天臺。

      他遞給我一支煙,自己沒點,只是瞇著眼看遠處灰蒙蒙的樓群。風很大,吹得他外套嘩嘩響。

      “江岳,說句實話。”他吐了口唾沫,“你在外面有了人,回家再看周靜,心里到底還剩多少感覺?”

      我捏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這問題太直,像把鈍刀子捅進軟肉里,不鋒利,但硌得難受。

      說完全沒感覺是騙鬼,可說愛得多么滾燙,好像也早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和周靜結婚六年,日子像溫在灶上的白開水,喝下去不燙喉,可也沒滋沒味。

      手機在褲兜里震起來,嗡嗡的。

      掏出來一看,是周靜。

      “老公,幾點回來?”她的聲音透過聽筒,還是那種輕快的調子,“可樂今天在寵物學校學了接飛盤,可嘚瑟了,非要演給你看。”

      可樂是我們養的邊牧,機靈過頭。

      我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聲音也軟下來。

      “正要回。路過南街,看見糖炒栗子出鍋了,要不要帶?”

      “要!多撒糖!”她接得飛快,滿足感幾乎要從聽筒里溢出來,“再捎杯熱豆漿,要無糖的。”

      又閑扯了幾句,我才掛斷。

      一轉頭,吳帆正側著臉看我,眼神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我沒躲,慢慢吐出一口煙。

      他咧了咧嘴,笑得有點苦。

      “你看你,跟老婆打個電話都能笑成這樣,還嘴硬說沒感覺?”

      我彈掉煙灰,看向遠處灰撲撲的天際線。

      “感覺分很多種。”

      “就像你摸自己左手,還會有心跳加速嗎?不會。”

      “但這只手要是被門夾了,你疼不疼?肯定疼。”

      吳帆愣了下,沒完全懂。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跟林薇攪到一起的?”

      聽到這名字,我眼神沉了沉。

      “別在她跟前提這個,她臉皮薄,你知道。”

      吳帆不再說話,猛吸了口煙,嗆得直咳嗽。

      我知道他為什么問。

      他上半年出軌被老婆抓了個現行,鬧得雞飛狗跳,最后婚離了,房子賣了,人也瘦脫了相。

      比起來,我和周靜在旁人眼里,還是模范夫妻。

      感情好像沒被時間磨掉,反而因為我心里那份說不清的愧疚,顯得更“黏糊”。

      我對她越來越好,好到有時候我自己都恍惚,究竟是在彌補,還是在演戲。

      但林薇不一樣。

      林薇是我高中時候的一個念想,一個掛在天上、踮腳也夠不著的月亮。

      那時候她是班里最扎眼的女生,家里條件好,成績拔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亮得晃眼。

      我們這些普通男生,連跟她搭句話都得攢半天勇氣。

      同學會再見她時,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層光沒了,換成了被生活反復搓揉后的疲憊和窘迫。

      她坐在角落,安靜得像個影子。

      散場時,有人圍著我新換的SUV議論,林薇小聲問了一句:“這車,得要四五十萬吧?”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哄笑起來。

      “林薇,你這眼光可落伍了,江總這車,沒一百二三十萬拿不下來!”

      她的臉瞬間漲紅,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沒再吭聲,扭頭就走了。

      后來我從其他同學那兒陸陸續續聽說了她這些年的遭遇。

      家里廠子倒了,嫁人不順,婚姻以一場爭執和短暫的拘留告終。

      現在她一個人帶著四歲的兒子,租住在城北的老居民區,靠賣保險過活。

      半個月后,她給我打來第一個電話,聲音干巴巴的,問我需不需要商業保險。

      我告訴她,我妻子就在證券公司,家里的保障早就配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最后,她輕輕說了聲“打擾了”,就要掛。

      不知怎么,我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等等,”我說,“我認識幾個開公司的朋友,可能有點需求,幫你問問。”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接這話,連聲道謝,聲音里帶著點不太明顯的哽咽。

      后來,她為了謝我,請我吃了頓飯。

      再后來,她兒子半夜發高燒,暴雨天打不到車,她哭著給我打電話。

      我沒多想,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從那以后,我和她之間,有些東西就悄悄變了味。

      那是個暴雨夜,我去給她送點朋友公司發的年貨禮盒。

      本來打算放下就走,可雨越下越猛,路面很快積水,開車危險。

      “喝杯茶暖暖吧,等雨小點。”她捧著茶杯,眼神里帶著懇求。

      我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她兒子小名叫跳跳,很乖,玩累了就在沙發角睡著了。

      屋里只剩我們兩人,空調開得足,安靜得能聽見雨點砸在窗戶上的噼啪聲。

      她忽然站起來,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里面傳來她的聲音,很低,帶著顫。

      “江岳,你能進來一下嗎?”

      我心里咯噔一聲,大概猜到了,腳卻不受控地挪了過去。

      臥室門虛掩著,她站在床邊,身上只穿了件薄得幾乎透明的絲質吊帶裙,眼眶通紅。

      “我……不知道該怎么謝你,”她聲音發抖,手指絞著裙邊,“我什么都沒了……你要是不嫌棄……”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往頭頂沖,尷尬和某種躁動擰在一起。

      我慌忙轉身,喉嚨發緊。

      “林薇,別這樣,我幫你不是圖這個,咱們是老同學……”

      她在我身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自嘲和凄涼。

      “老同學……江岳,我記得的,高中時候你總喜歡在自習課,扭頭朝我這邊看。”

      “那時候我不敢接你的眼神,現在……是我不配了。”

      “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更不會壞你的家,我……就想要一點點暖和,就今晚……”

      窗外的雨瘋了似的往下砸,像要把城市淹沒。

      屋里的空氣卻燙得人喘不過氣。

      我轉回身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理智都被那件薄裙子和她碎掉的眼神燒成了灰。

      到家時,已經后半夜。

      車剛拐進小區,我就看見一個裹得厚厚的身影,在路燈下的雨棚里跺腳張望。

      是周靜。

      她看見我的車燈,立刻小跑過來,雨衣帽子被風吹得亂飄。

      “江大岳!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變成小區里第一個蘑菇了!”

      她笑嘻嘻地拉開車門,一股濕氣和著她身上淡淡的柚子味沐浴露香氣一起鉆進來。

      “餓不餓?我燉了山藥排骨湯,在砂鍋里煨著。”

      我勉強擠出個笑,任由她幫我拍掉肩上的水珠,把她的圍巾解下來繞在我脖子上。

      “不是讓你先睡嗎,不用等。”

      “你不在我睡不踏實嘛,”她自然地挽住我胳膊,仰臉看我,眼睛亮亮的,“而且,可樂的新把戲,必須你當第一個觀眾!”

      那晚的風又冷又濕,打在臉上像冰碴子。

      也多虧了這寒意,才勉強壓住我狂跳的心和快要溢出來的愧疚。

      日子就這么滑了過去。

      我很快習慣了這種兩面跑的生活。

      下午的“巡店”時間變得靈活又充裕,足夠我繞到城北,在那個小出租屋里,找到一種扭曲的滿足。

      林薇在我面前,總帶著一種褪色公主似的傲氣。

      這恰恰是我最著迷的。

      它讓我想起那個遙不可及的少年時代,好像通過拿下現在的她,就能填補當年那個只敢偷看的自己。

      吳帆有次喝大了,紅著眼問我:“現在林薇哪點比得上周靜?你到底圖啥?”

      我灌下半杯啤酒,沒答。

      有些執念,像長在骨頭縫里的刺,不碰沒事,一碰就扯出綿長的酸疼。

      林薇從不主動要錢,這讓她在我心里,和那些“圖錢”的女人劃開了界限。

      但我總會用別的法子補償。

      介紹客戶,用她的號碼充話費,把客戶送的昂貴護膚品轉給她。

      我覺得自己處理得挺漂亮。

      既圓了年少的夢,又守住了家里的港灣。

      甚至因為那份愧疚,我對周靜更細心了。

      我們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恩愛。

      我的生日在深秋。

      周靜提前一周就開始念叨,說要親自去市場挑最新鮮的蝦和牛肉,做一桌我愛的菜。

      她還悄悄訂了我最喜歡的那支搖滾樂隊線上演唱會門票,打算和我窩在沙發里一起看。

      生日前一天,林薇發來信息。

      “明天,能陪陪我嗎?就一會兒。”

      我盯著屏幕,拇指懸在上面,很久沒動。

      這半年,她確實像承諾的那樣,安分守己,從不越線。

      偶爾流露出的依賴和失落,也很快自己藏好。

      我想,也許她只是需要一點特別的關注,在這種該“團聚”的日子。

      我給周靜打了電話,告訴她晚上臨時有個重要的商務接待,得陪區里來的領導,可能很晚。

      電話那頭傳來炒菜的熱油聲,她聲音依舊輕快。

      “知道啦,大忙人!大概幾點完?湯我給你一直溫著。”

      “估計……七點前怎么也結束了。”我估摸了下時間。

      “好,那我等你回來吹蠟燭!”

      下午,我去了林薇那兒。

      她明顯精心準備過。

      跳跳被送到鄰居家,屋里點了香薰蠟燭,餐桌擺著不算豐盛但很用心的幾個小炒。

      她也換了衣服,一件我沒見過的墨綠色長裙,襯得她蒼白的臉色有了點光彩。

      我剛進門,她就撲上來吻我,熱烈得近乎絕望。

      酒精和曖昧的氣味混在一起。



      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主動和大膽,像是要把我的一切都吞下去,烙上她的印子。

      等我從昏沉的疲憊里驚醒,抓過手機一看,冷汗唰地下來了。

      屏幕上顯示著:23:21。

      我猛地坐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林薇從背后抱住我,臉埋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是我太貪心了,耽擱你這么久……”

      “她……該等急了吧?”

      我心里那點莫名的煩躁,因為她這句話,忽然變成了愧疚。

      我轉過身,摸了摸她的頭發。

      “過陣子,我帶你出去轉轉,就咱倆,好好陪你幾天。”

      她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終于露出點笑模樣。

      “真的?那我可記著了。”

      我匆匆趕回家,以為周靜早睡了。

      她作息一向準,十一點前肯定上床。

      可打開門,客廳燈還亮著。

      她趴在餐桌上睡著了,臉枕著手臂,旁邊是滿滿一桌子沒動的菜,中間的小蛋糕上,插著的數字蠟燭已經燒塌了。

      我下意識瞥了眼門邊的穿衣鏡,理了理表情和衣領,確認沒留下什么痕跡,才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

      “周靜?”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是我,愣了兩秒,然后慢慢綻開一個笑,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老公,生日快樂呀。”

      我喉嚨發緊。

      “怎么在這兒睡了?不是讓你先休息嗎?”

      她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

      “你說七點回來嘛,我想等你一起……但又不好總打電話催你,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涼透的菜。

      “你還沒吃晚飯?”

      “做飯的時候偷吃好多啦,一點都不餓。”她笑著擺擺手,站起身,“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我把菜熱一下,很快……”

      “周靜!”我忽然提高了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你是不是傻?我這么晚不回來,肯定是在外面吃過了!你自己就不知道先吃嗎?非要餓著肚子等!”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一絲受傷。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她小聲開口:“你……怎么了?”

      我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那股無名火燒得快滅得也快,只剩下滿滿的心虛和懊惱。

      “對不起,”我揉了揉眉心,“我太累了,今天……接待時有點不痛快。我先去洗澡,這些明天再說吧。”

      幾乎是逃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沖下來,卻沖不掉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東西。

      躺在床上,我背對著她,心里亂糟糟的。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她輕輕靠了過來,手臂環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背上。

      “老公,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下次一定先吃,好不好?”

      “今天在外面是不是受氣了?要不要……做點讓你開心的事?”

      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一方情緒低落時,另一方會用親密的舉動來安撫。

      要是平時,我或許會順水推舟,讓這事過去。

      可那一刻,也許是剛從林薇那兒離開,也許是疲憊和心虛作祟,我身體僵硬,沒任何反應。

      她察覺到了我的抗拒,輕輕笑了一聲,開始像以前鬧著玩時那樣,用手指撓我的腰側。

      “別生氣了嘛,江大岳,笑一個……”

      那略帶癢意的觸碰,此刻卻像火上澆油。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語氣生硬。

      “行了!別鬧了!”

      她所有的動作瞬間停住。

      黑暗里,我感覺她的呼吸微微一滯,然后,她慢慢抽回手,翻過身去。

      我們之間,第一次隔出了一道沉默的、冰冷的縫。

      第二天周靜很早就出門了,沒像往常一樣給我做早餐。

      一連幾天,家里的氣氛都有些微妙。

      她不再追著我問東問西,笑也少了些,雖然家務照做,話照常說,但總覺得隔了一層什么。

      我知道這次是我過分了。

      周末,我特意去買了她最喜歡的那家花店的香檳玫瑰,又訂了她念叨了很久的云南菜館,去證券公司接她下班。

      看到我抱著花出現,她的同事都笑著起哄。

      她走出來,看著我,沒說話。

      我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

      “這張嘴不會說話,該打。老婆大人,你要不要親自動手?”

      她抿著唇,還是沒動。

      我作勢要單膝跪地,她這才趕緊拉住我,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這次先記著。”

      我湊過去,嬉皮笑臉。

      “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看著我,笑容慢慢收起來,很認真地說:“江岳,這次算了,但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我忙不迭地點頭,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我以為風波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那場席卷全城的寒流來襲。

      氣溫驟降,我的慢性支氣管炎又犯了,咳得停不下來。

      周靜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說城西有個老中醫,看這個很拿手,但號特別難掛。

      她熬了大半夜,居然真搶到一個號。

      “明天我調休去拿藥,地方有點偏,不好打車,你能送我嗎?”她一邊幫我削梨一邊問。

      我愣了一下。

      跳跳前幾天在幼兒園玩滑梯崴了腳,林薇每天接送不方便,這幾天都是我開車送的。

      明天正好也約好了。

      “明天……我上午好像有個挺重要的供應商碰頭會,一開估計就得下午了。”我避開她的目光,撒了謊。

      “這樣啊,”她點點頭,把梨遞給我,“沒關系,那我打車去好了,你忙你的。”

      我心里松了口氣,又有點不是滋味。

      第二天,天陰得厲害。

      我如約先送跳跳去了幼兒園,然后送林薇去她常做理療的私人診所。

      車子拐進那條背街的小巷時,我遠遠就看見診所門口排著不短的隊。

      寒風里,人影綽綽,都裹得嚴嚴實實。

      我剛停好車,視線掃過隊伍末尾,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圍著淺灰色羊絨圍巾,正踩著腳哈氣取暖的人,不是周靜是誰?

      她頭發上和肩頭,都落了一層薄薄的寒氣,看樣子等了有一陣子了。

      林薇也看到了,她臉色微微一變。

      “她怎么在這兒?”

      我腦子飛快轉,這條小巷很窄,車子沒法立刻掉頭。

      “你先別下車,”我壓低聲音,“等一會兒,等她進去拿了藥再說。”

      林薇咬著嘴唇,沒吭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隊伍移動緩慢。

      周靜偶爾跺跺腳,搓搓手,身影在寒風里看著有些單薄。

      她一向怕冷。

      林薇看著前面越來越短的隊伍,終于忍不住了。

      “再等下去,我的號要過了。”

      她說完,忽然一把推開車門,抱著跳跳就下了車。

      “砰”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隊伍末尾的周靜下意識地回頭望來。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疑惑。

      然后,視線緩緩平移,落在了我這輛熟悉的黑色SUV上。

      隔著覆了一層薄霧的前擋風玻璃,我和她的目光,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她凍得發紅的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臉上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周靜?這么巧,你也在這兒?”

      她停下腳步,站在車頭前幾步遠的地方,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靜靜地看著我。

      然后又看了一眼我身邊的林薇。

      “這位是?”她問,聲音很平靜。

      林薇抱著跳跳,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你是?”

      氣氛陡然有些凝滯。

      我趕緊上前半步,擋在兩人中間,語氣盡量自然。

      “哦,介紹一下,周靜,這是我公司的業務合作伙伴,秦女士。秦女士,這是我太太。”

      “秦女士孩子腳崴了,今天天冷打不到車,我就順路送她們過來看看。真是巧了,你昨天說的地方就是這兒啊?”

      林薇,或者說“秦女士”,淡淡笑了笑。

      “原來是江太太,麻煩江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你可千萬別誤會。”

      周靜的目光轉向我。

      “你早上不是說,有重要的會要開,沒時間嗎?”

      我笑容不變,應對自如。

      “會議臨時取消了。秦女士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

      周靜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寒氣,鼻尖凍得通紅。

      那一刻,我竟然很想伸手,替她擦掉。

      “江總,我得趕緊進去了,包先放你車上,麻煩你再等我一會兒?”林薇適時開口,語氣客氣而疏離。

      “沒事,你去看病要緊,我等你們。”我也配合著回應。

      林薇點點頭,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周靜,轉身要走。

      “秦女士,”周靜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林薇回頭。

      周靜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

      “你的包,還是隨身帶著比較好。”

      林薇一愣。

      我也皺了皺眉。

      “周靜,人家就是放一下,一會兒就出來,你還在排隊,反正也要等的……”

      話沒說完,周靜已經繞過我,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我一頭霧水,走到窗邊。

      “你干嘛?”

      她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暖氣口開始吹出熱風。

      “忽然覺得太冷了,不想排隊了。”

      她的臉隱在車內略暗的光線里,聲音透過降下一半的車窗傳來。

      “你既然答應送人家來,提前走也不合適。我先開車回家。”

      “你把車開走,我們怎么回去?”我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她轉過臉,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沒什么暖意。

      “我能打到車,你們……應該也能。”

      說完,她拿起副駕駛座上那個屬于林薇的包,從車窗遞了出來,塞到我手里。

      然后,方向盤一打,車輪碾過地面,毫不留戀地駛出了小巷。

      我和林薇站在寒風里,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一時無言。

      只有跳跳不耐冷的哭嚷聲響起。

      “媽媽!冷!我要進去!”

      林薇頭發被風吹亂,臉色很難看,她低聲說,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長這么大,還沒被人這么甩過臉色。”

      我心里那股邪火也冒了上來。

      “不是讓你在車里等著嗎?誰讓你下去的?”

      她猛地轉頭瞪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只是想帶我兒子看病,我有什么錯?在她眼里,我至少是你的客戶吧?她這是什么態度?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

      我啞口無言。

      如果林薇真的只是客戶,周靜今天的舉動,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那天,我們在寒風里等了一個多小時,才勉強攔到一輛愿意拼車的出租車。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周靜正窩在客廳沙發里看紀錄片,手里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棗茶,看著悠閑得很。

      我一身寒氣,褲腿和鞋子都沾了泥水,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我沉著臉,徑直走進浴室。

      洗完澡出來,她正在廚房煮餛飩,香氣飄散出來。

      我擦著頭發,看著她若無其事的背影,終于忍不住開口,語氣很沖。

      “周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懂事了?”

      她關掉火,端著碗走出來,在餐桌邊坐下,這才抬眼看向我,臉上帶著真實的疑惑。

      “什么?”

      她那副完全不明所以的樣子,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問你下午把車開走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后來我們為了打車,在風里等了多久嗎?整整一個多小時!你怎么這么任性!”

      她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氣。

      “冷嗎?”她問。

      “廢話!接近零度,你說冷不冷!”

      “嗯,”她點點頭,吃了一口,“我也覺得冷。”

      我一下子噎住了。

      我突然意識到,周靜好像……真的在生氣。

      可她的表情太平靜了,語氣也沒什么波瀾,以至于我總是產生錯覺,覺得她根本不會真正動怒。

      就算生氣,也是帶著撒嬌意味的,哄一哄就好。

      這種認知上的偏差,讓我心里猛地一慌。

      而心慌,往往容易催生出更加強勢的憤怒來掩蓋。

      “周靜!”我提高音量,“你不會是在懷疑什么吧?”

      她放下勺子,抬起頭,仔細看了我兩秒鐘,然后慢慢地說。

      “說實話,那倒還沒有。”

      她這句話,反而讓我更加惱羞成怒。

      “那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我都說了秦女士是工作伙伴,就是幫個忙,你把車開走,讓我在別人面前多難堪!”

      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我只是覺得,一個單身母親,在正常工作時間,向一個已婚男人求助,并且事情并非十萬火急,這種行為,我個人不太能接受。”

      “下午那個場景讓我覺得不舒服,所以我選擇離開。我只是在尊重我自己的感受,不想明明難受,還勉強自己待在那里。”

      我瞪著她,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她看著我,歪了歪頭,指著廚房。

      “鍋里還有餛飩,你要吃嗎?”

      那天晚上,我們背對背躺著,誰也沒再說話。

      隔閡像冬夜里的霜,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第二天,周靜似乎恢復了正常,早起煎蛋熱牛奶,跟我道別去上班。

      我松了口氣,又隱隱有些不安。

      她不是愛翻舊賬的人,事情過去,大概就真的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過不去的,是林薇。

      幾天后的晚上,我剛收拾完廚房,門鈴響了。

      周靜去開門,我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到客廳里坐著的人時,心跳漏了一拍。

      林薇正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幾個精致的禮品袋。

      周靜正在給她倒水。

      我穩住心神,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秦女士?你怎么來了?”

      林薇站起身,笑容得體。

      “江總,之前公司那筆員工補充醫療保險,多虧您關照。一直想正式謝謝您,正好朋友寄來些海鮮干貨,不算什么好東西,一點心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看向周靜。

      周靜將水杯放在林薇面前,抬眼看向我,語氣聽不出情緒。

      “秦女士剛說,很感謝你這位老同學,幫她談成了那么重要的單子。”

      我頭皮有些發麻。

      上次寒流事件后,林薇感冒了幾天,語氣幽怨地對我說,周靜的行為讓她覺得受到了輕視。

      為了安撫她,也為了彌補,我把公司正在洽談的一份年度員工體檢合作項目,交給了她所在的保險公司對接。

      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感謝”到我家里來。

      我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你說那個啊,小事,公司正好有需求,秦女士公司的方案也確實符合要求,合作共贏嘛。你還專門跑一趟,太客氣了。”

      周靜垂下眼簾,沒再說話。

      林薇坐了沒多久,便起身告辭。

      我送她到門口。

      在周靜看不見的角度,她快速低聲說了一句:“你太太倒的水,真涼。”

      我面無表情,提高音量:“秦女士,慢走。”

      關上門,我松了口氣,甚至覺得有些莫名的刺激。

      就像平淡生活里,一次隱秘的冒險。

      我走回客廳,周靜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沒動。

      “為什么這件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她開口,聲音平靜。

      我知道她問的是體檢合作項目。

      “這是公司幾個部門共同評估后的商業決定,流程正規。”我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防御性,“而且,你不是在證券公司做客戶資產配置嗎?對這種團體健康業務也了解?”

      “我了解。”她肯定地說,目光轉向我,“作為你的妻子,同時作為一名金融從業者,我認為我有足夠的專業能力來判斷,我所在的證券公司關聯的健康管理服務,是否更具競爭力。更何況,從任何角度,你都應該讓我知道這件事。”

      我的火氣又上來了。

      “周靜,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公司的事情,也需要向你事無巨細地匯報嗎?”

      她沒有因為我的怒斥而退縮,反而挺直了背脊,嘴唇抿得發白,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還有一絲讓我心尖發顫的難過。

      我忽然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公司不重要,林薇不重要,我那點可悲的虛榮和執念也不重要。

      我只想抹去她眼里那點難過。

      我張了張嘴,想道歉。

      可她先一步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從專業角度,我們關聯的服務機構覆蓋更廣,項目更靈活,性價比更高。你重視你的事業,我同樣重視我的職業判斷。你說我干涉,這不公平。”

      “最近反常的不是我,江岳,是你。”

      “你變得易怒,敏感,常常因為我合理的疑問而大發雷霆,這是心虛,是氣急敗壞。”

      “還有那位秦女士,我看得很清楚,她今天就是來挑釁的。”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那雙烏黑的眼睛,像是要看進我靈魂深處。

      “所以,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暖氣嗡嗡作響,卻驅不散驟然降至冰點的氣氛。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那層一直隔在我們之間、由我的謊言和她的信任編織的薄紗,此刻仿佛被徹底撕開了。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以及被逼到懸崖邊的惱怒。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可能會說出更多無法挽回的話,或者,做出更多無法控制的反應。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帶倒了沙發邊的一個雜志架。

      上面的書刊“嘩啦”一聲散落在地板上。

      “如果你覺得,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秦女士’,我們之間就這么經不起考驗,那或許我們真的需要冷靜一下。”

      我的聲音冷硬,自己聽著都覺得陌生。

      “下周我要去濱港總部做年終述職,我會提前幾天出發。”

      “我們都好好想想吧。”

      說完,我徑直走向臥室,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塞進旅行袋。

      經過客廳時,我眼角余光看到她還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

      我心里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喊:停下,說句話,哄哄她,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我甚至放緩了腳步,潛意識里期待著她會像過去一樣,跑過來拉住我,用那種帶著鼻音的聲音說:“江岳,我錯了,你別走。”

      但她沒有。

      她始終沉默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那沉默,比任何爭吵都更讓我心慌,也讓我那點可笑的自尊更加膨脹。

      我拉開門,走進了冰冷的樓道。

      電梯下行時,我收到了林薇發來的信息。

      “你上次說,要帶我出去走走,還算數嗎?”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又想起周靜最后的沉默和那個問題——“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攫住了我。

      我回復:“算數。跟我去濱港。”

      我想,我需要一點空間,一點遠離這里一切的空間。

      也需要一點刺激,來證明我依然掌控著自己的生活,掌控著一切。

      在濱港,沒有人認識我們。

      林薇很開心,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全程挽著我的胳膊,在沒人的地方叫我“老公”。

      我給她買新款的大衣,帶她吃昂貴的日料,在酒店高層看城市的夜景。

      我們像一對真正的情侶,或者說,像一對偷來的夫妻。

      她偶爾會問:“江岳,如果……我是說如果,周靜知道了所有事,你會怎么選?”

      我總是用別的話岔開,或者干脆不接茬。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我告訴自己,我只是犯了大多數男人都可能犯的錯。

      我比吳帆強,我沒有拋棄家庭。

      我依然對周靜負責,給她安穩的生活,甚至因為愧疚而對她更周到。

      我只是……暫時陷在年少的一個夢里。

      僅此而已。

      離開濱港的前一晚,林薇在洗澡,我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周靜的聊天窗口安安靜靜,停留在幾天前她問我濱港天氣怎么樣的那條。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背景還是我們去年秋天在山上拍的合影。

      她最近沒有發任何動態。

      就在我準備退出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來自周靜。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圖片。

      我點開。

      圖片拍的似乎是我們臥室床底下的角落,光線有些暗。

      但能清晰地看到,在灰塵和陰影之間,躺著一只不屬于這個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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