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哥哥就和我商量,我們給子孫后代留點什么。當時他是做木材生意,想買點好的木材,做點能傳承下去的家具。傳上幾代人,也就成古董了。我們想了好久,商量了好幾次,始終都沒有想出,能有什么東西可以傳承下去。
當年,他在云南大山里,一蹲就是大半年,但他始終沒有看到金絲楠木這類可以長期傳承的木材。他告訴我,好木材生長期都很長,木質很結實,搬起來都很重。
前幾天,開車從海南新港碼頭經過,這里不再當輪渡碼頭,悄然出現了一家據說是海南黃花梨的市場。看到這么多人,蹲在那里選那些看起來不成才的木材,感到很難理解。那些木材,即使是真的,連一個小板凳都做不成,最多能做一個鎮紙,做成手串。那東西隨身帶可以,但也可能隨時丟的。
很多人提醒我,現在要給自己做減法了。兩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看看周邊,還真沒什么可以留下。我感到很珍貴的東西,下一代不一定看得上。看了好久,想了很多,覺得除了鈔票,我們什么都傳不下去。當然,鈔票一旦傳下去,也就不屬于我們,更沒誰記得我們。
我曾經集郵,書架上放了整整兩大排郵冊。但幾年前,我突然就不集郵了。很簡單,郵票不是用來收藏的,流通才有價值。現在人們都不寫信了,集郵也就沒有意義,那些印刷精美的四方連,即使現在轉手,面值都收不回來。哪一天絕望了,我就多少錢1斤給賣了吧?
我還收藏了很多紀念幣,紀念幣至少保值。我時不時拿出這些看看,突然覺得沒意思了。現在都掃碼轉賬,鈔票都不受人待見,這些東西還有用嗎?家里有一個保險柜,密碼和電子鎖都出現故障,不想再買了,撬下來扔了吧。況且,家里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值得用保險柜收藏的。
墻上還掛著一個巨大的玳瑁,是剛上島的時候,一位開海鮮館的老板送我的。他們把肉賣了,留個空殼沒用。如今幾十年過去,海南禁止了珊瑚,禁止了硨磲,也禁止了玳瑁。本想把這個大標本送給兒子鎮宅,但看到他的公寓樓層不高,只好作罷。
屋子里的墻上還掛著名人字畫,有些人字寫的很好,有些人名氣也很大。但這些東西,即使流通市場傳說是多少錢一尺,但我也不好送人,更不好轉賣。估計也就放在這里,我在它們也在。有一天我不在了,后代要賣房子,那就看后面的人識不識貨了,說不定當垃圾也就隨手扔了。
我有一個很大的書房,藏書從上萬冊到4000冊,一直在下降。自從遭遇了那場白蟻,現在藏書也殘缺不全,我也不再藏書了。自己出了幾套書,一直不暢銷,后來我也不想再出書了。這些書就放在這里,今后也可能是多少錢1斤,被門外時常惦記的收廢品的老頭拿走吧?
閑著沒事,盤點自己,最后似乎什么都不會留下。我叮囑太太,我要先走,別留骨灰,悄悄撒在海里。悄悄地走,正如我悄悄的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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