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道藏·洞玄靈寶》有云：“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常人死后，魂魄離散，需經幽冥之途，受森羅之審，飲忘川之水，方可輪回。”
然，世間萬法，總有例外。
據傳，古時有《天人錄》殘卷記載，除去命帶“童子”之身者，尚有五類特殊之人，死后肉身不僵，魂魄不墜九泉，無須在望鄉臺上回望，也無須在奈何橋邊嘆息。
他們的魂魄，會化作一道清氣，直接被“上面”接走。
這種說法，在現代人看來或許是無稽之談。但對于專門收集民間奇聞異事的自由撰稿人子軒來說，這不僅僅是傳說，更是一次次顛覆認知的親眼見證。
一切，都要從那個充滿檀香味的雨夜說起。
01.
暴雨如注，敲打著老城區青石板的路面。
子軒收起濕漉漉的黑傘，跨進了這家名為“聽風閣”的古董茶鋪。
這鋪子極偏，藏在弄堂最深處，連導航都導不進來。如果不是行內那個倒騰古玉的朋友指路，子軒絕對找不到這里。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老式的煤油燈散發著幽幽的暖光。空氣中混合著陳年普洱和某種特殊的沉香味道，讓人一聞，心里那股子浮躁氣頓時就沉了下去。
柜臺后，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唐裝，正低頭擦拭著一枚銅錢。動作極慢，卻極穩。
這就是衛老。
傳聞中，他不僅懂古玩，更懂“陰陽”。
“衛老，晚輩穆子軒，冒昧打擾。”子軒恭敬地遞上名片。
衛老眼皮都沒抬，繼續擦著那枚銅錢，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風吹過干枯的樹葉：“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往大城市鉆，怎么還有人往我這棺材瓤子里鉆？”
子軒深吸一口氣，直奔主題。
“衛老，我為了一個月前，城西殯儀館的那件事來。”
聽到“城西殯儀館”五個字，衛老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那是一樁被封鎖的消息。
一個月前，城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醫去世。火化前夜，停尸房內突然異香撲鼻，原本早已停止呼吸的老人，面色紅潤如生，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尸身周圍隱約浮現出淡淡的白光。
當晚值班的正是子軒的朋友，他發誓說，看見兩道虛影對著尸體鞠了一躬，然后憑空消失，根本沒有勾魂鎖鏈的聲音。
衛老終于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渾濁中透著精光，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欲望。
“有些事，看見了，就得爛在肚子里。”衛老放下銅錢，端起旁邊的紫砂壺抿了一口，“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我不求好處，只求真相。”子軒目光堅定，“我查遍了古籍，只知道童子命有說法，但那位老中醫九十高壽，顯然不是童子命。為什么地府不收他？”
衛老盯著子軒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詭異，又帶著幾分釋然。
“真相？呵呵，真相往往比鬼神更讓人敬畏。”
02.
衛老沒有直接趕人，而是示意子軒坐下。
“既是行內人介紹來的，我就給你講個故事。”衛老給子軒倒了一杯茶，那茶湯紅亮，卻不起一絲熱氣。
“你說的老中醫，姓陳，對吧？”
子軒點頭。
“陳家世代行醫，救人無數。那晚的事，我也聽說了。也就是你們年輕人大驚小怪，在懂行的人眼里，這叫‘金丹換骨’，是人家功德圓滿了。”
衛老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了什么。
“這世道，人死如燈滅。大部分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魄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散，得靠鬼差鎖著走。但有極少數人，死的時候，魂魄重如泰山，鬼差那點道行，根本近不了身。”
子軒聽得入迷，連忙拿出錄音筆，卻被衛老按住。
“記在腦子里，別記在機器里。有些磁場，機器受不了。”
子軒心里一凜，默默收回了筆。
“衛老，除了老中醫這種大善人，還有別的嗎？我前幾年在邊境采訪，也遇到過怪事。”
子軒回憶起三年前的經歷。
那是在西南邊陲的一個哨所。一位年輕的戰士為了救落水的藏民，犧牲在冰河里。
打撈上來的時候，遺體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按理說，應該已經面目全非，甚至呈現巨人觀。
可怪就怪在，那小戰士被撈上來時，皮膚雖然蒼白，卻完好無損，四肢柔軟。最離奇的是，當時方圓幾里的野狗全都不敢靠近河岸，整夜哀嚎，像是在送行。
子軒當時就在現場，他親眼看到，一陣怪風平地而起，卷走了蓋在戰士身上的國旗，風向直沖云霄，不偏不倚。
“那是‘忠魂’。”衛老淡淡地接話，“忠勇之氣，至剛至陽。地府陰氣重，容不下這等烈火般的魂魄。”
子軒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和他之前的推測不謀而合。
“所以，地府的規矩，也不是死的？”子軒追問。
“規矩是給凡人定的。”衛老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精光，“只要你的人格修偉超越了‘人’的范疇，地府自然無權審判。”
03.
雨越下越大，茶鋪里的光線更暗了。
衛老似乎談興漸濃，又或許是太久沒有人能跟他聊這些話題了。
“子軒啊，你既然對這行感興趣，那我考考你。”衛老指了指門外，“你覺得，這世上最干凈的魂，是什么？”
“是嬰兒？”子軒試探著回答。
衛老搖搖頭：“嬰兒雖純，卻是懵懂。無知之純，算不得大境界。真正的干凈，是歷經紅塵滾滾，依然心如琉璃。”
衛老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博古架前，取出一個黑色的木匣子。
匣子打開，里面并非什么古董，而是一疊泛黃的舊照片和剪報。
“這是我這輩子收集的‘特例’。”
子軒湊過去看。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道士，盤腿坐在山頂的一塊大石上，頭顱低垂。照片背后寫著一行小字：終南山隱修，羽化之時，百鳥銜花。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極其普通的農村婦女，手里拿著半個饅頭，倒在雪地里。備注寫著：乞討供養孤兒三十載，凍死路邊，尸身三日不寒，野狼守護。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渾身燒焦的消防員……
每一張照片，都代表著一個震撼靈魂的故事。
“這些人，死法各異，身份天差地別。”衛老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照片，“但在我們看來，他們的歸宿都是一樣的。”
“都不去地府？”子軒感覺喉嚨發干。
“不去。”衛老斬釘截鐵地說，“地府的判官筆，勾不掉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的名字，早就刻在天上的玉柱上了。”
子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重塑。
如果說之前的認知是“善惡有報”，那么衛老現在告訴他的，是一套更為高級的“宇宙選拔機制”。
地球就像一個巨大的考場。
絕大多數人，平庸地過完一生，死后去地府“復讀”或者“轉校”。
而極少數的優等生，直接被“保送”了。
“那童子命呢？”子軒忍不住問，“都說童子命是天上下來的，死后也是回去，這算哪一種？”
“童子命那是‘被貶’或者是‘偷跑’下來的，回去是受罰或者歸位，那是這套體系里的‘編制內人員’，跟咱們凡人修成正果不一樣。”衛老解釋得很通透，“咱們今天要說的，是凡人之軀，肉體凡胎，卻憑著一口氣，硬生生修成了天人。”
04.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時，茶鋪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陣陰冷的風夾雜著雨水灌了進來，屋內的煤油燈火苗劇烈跳動，瞬間滅了兩盞。
沖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臉色煞白，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
“衛爺！救命！救命啊！”
男人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衛老眉頭一皺，厲聲道：“老三，規矩忘了嗎？臟東西別往我屋里帶！”
“衛爺，沒法子了！這是我剛從土里刨出來的……鎮不住了！”
那叫老三的男人把紅布包往地上一放，那布包竟然自己動了一下，發出類似嬰兒啼哭又像是貓叫的凄厲聲音。
子軒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作為民俗記錄者，他聽過不少怪事，但這么近距離接觸還是頭一回。
“哼，貪財鬼。”衛老冷哼一聲，從柜臺下抓了一把糯米，并不是普通的白糯米，而是染成了朱紅色。
他手腕一抖，紅糯米如天女散花般灑在那紅布包上。
“滋啦——”
一陣如同烤肉般的焦糊味傳來，紅布包里冒出一股黑煙，那凄厲的叫聲瞬間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緊接著，一道黑影試圖從布包里竄出來。
“孽畜，敢在我這放肆！”
衛老突然大喝一聲，聲如洪鐘，完全不像是一個垂暮老人。
他隨手抓起桌上那枚擦拭了許久的銅錢，猛地擲了過去。
“叮！”
銅錢精準地擊中那團黑影。
沒有想象中的爆炸，那黑影仿佛遇到了天敵，瞬間潰散，化作一灘黑水落在地上，腥臭無比。
屋內恢復了平靜。
那叫老三的男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氣：“謝……謝衛爺救命。”
“滾。”衛老只說了一個字，“這東西你碰不得，它是被人下了降的‘陰童’，不是什么童子命，趕緊找個向陽的地方燒了，別連累家人。”
老三連滾帶爬地抱著紅布包跑了。
子軒看得目瞪口呆。
“讓你見笑了。”衛老重新坐下，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只是氣息稍微有些急促，“世人愚昧，總把妖魔鬼怪當神仙供著，又把真正的神仙當凡人看著。”
這次插曲，讓子軒對衛老的身份更加敬畏，也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更加信服。
衛老剛才露的那一手，絕對不是江湖騙術。
“衛老，剛才那是……”
“那是想走捷徑的人，煉出來的邪祟。”衛老擺擺手，“和我們要聊的‘天界召回’，正好是兩個極端。一個是想強行留住魂魄，一個是靈魂太干凈，人間留不住。”
經過這一嚇，子軒的探索欲反而更強了。
他隱約覺得，衛老今天要告訴他的秘密，可能涉及到這個世界最核心的運轉規則。
05.
風雨漸歇。
衛老重新點亮了那兩盞熄滅的煤油燈。
光影搖曳中，老人的臉顯得格外莊重。
“子軒，你剛才問我，除了童子命，還有哪幾種人不用過鬼門關。”
衛老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我守著這聽風閣四十多年，送走了無數人，也看透了無數魂。這五種人，我是真真切切見過的。他們死的時候，或是異香滿室，或是紅光貫頂，或是天樂隱隱。”
“他們未必是大富大貴，甚至可能一生窮困潦倒，受盡白眼。”
“但在天道眼里，他們的分量，比帝王將相還要重。”
子軒屏住呼吸，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這可能是他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筆素材。
衛老轉過頭，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子軒。他似乎在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否真的有資格承載這份沉重的知識。
畢竟，泄露天機，往往伴隨著代價。
但看到子軒眼中那股純粹的求知欲，以及剛才面對邪祟時雖然害怕卻沒逃跑的定力，衛老微微點了點頭。
衛老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這個對未知世界充滿探索欲的年輕人，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贊許。
他覺得，有些被遺忘的、古老的智慧，或許，是時候該有個人來繼承了。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那只布滿皺紋、卻異常干凈的右手，伸出了五根手指。
“子軒啊，你記住。世人只知童子命短，卻不知天道另有慈悲。這不入地府，不喝孟婆湯，死后魂魄直接被召回天界的人，不增不減，不多不少，正好有五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