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1月20日17時50分,剛準備下班的新余市公安局局長于文道準備回家好好睡一覺,他因為帶隊偵破11.15蒙面持刀入室搶劫案已經五天五夜沒有合眼了。然而當他剛換好衣服準備推開辦公室的門時,一個慌里慌張地闖了進來,定睛一看,此人是新余市日輝廚具公司的總經理鄭某珍(女)。
“不好——不好啦,我家孩子被壞人給綁架啦!于局長,請救救我的兒子吧!”
原來,鄭某珍在當天16時30分開車去鐵路小學準備接自己在那里讀學前班的6歲兒子羅某中回家,結果被告知當他下午學校開運動會,16時就已經放學了。正當她四處打電話問親朋好友兒子是不是去了他們那里時。鄭某珍的丈夫、也就是羅某中的父親、日輝廚具公司董事長羅某輝在17時整在公司辦公室接到一個陌生男子打來的電話,電話中該男子操新余本地口音,聲稱羅某中在他們手中,威脅羅某輝不許報警,19時還會打電話來聯系,說罷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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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新余市鐵路小學
羅某輝、鄭某珍夫婦是新余本地的明星企業家,是納稅大戶,他們的兒子被綁架自然不能等閑視之,于文道立即表示:“鄭經理請你放心,孩子我們一定盡快解救出來。”
送走鄭某珍后,于文道立即召集刑警大隊、技術大隊和特警大隊的大隊長緊急碰了個頭,然后帶領一隊偵查員和技術人員全部穿便衣趕到日輝廚具公司,隨后技術人員立即布置技偵設備,便衣刑警和便衣特警們立即將日輝公司附近區域秘密控制并開展巡查,發現行跡可疑的人員可立即控制起來。
19時05分,羅某輝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羅某輝在偵查員的示意下接起電話,電話那頭開門見山:“羅總,你的兒子在我們手里,我們想同你商量換孩子的條件。”
“什么條件?”羅某輝根據事先說好的拖延策略詢問道。
“不和你在這里講,半小時后你回家接電話。”說完電話就又掛斷了。技術人員搖了搖頭,通話時間太短,無法定位。只好跟著羅某輝回他的家里重新布置設備,等綁匪再來電話。
19時30分,對方果然將電話打到羅某輝的家中,開口就是要求羅某輝拿15萬元換回孩子。
羅某輝倒抽一口涼氣:“15萬?你讓我上哪去籌這15萬啊?能不能少點?我最多只能拿8萬。”
“不行!少一分錢你試試!等著給你寶貝兒子收尸吧!”
羅某輝無奈:“好吧,15萬我盡量籌,什么時候要?怎么交錢?”
“明天晚上8點,你把錢放到清萍公路羅坊和樟樹交接的那塊森林防火碑下,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萬一你們遲一步來,錢被別人拿了怎么辦?”
“少啰嗦,你不會挖個坑把錢埋了嗎?!不許報警,敢報警就對你們不客氣!”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這次通話依然時間太短,技術人員依然沒有定位到綁匪打電話的具體位置,只大致確定電話是從宜春地區樟樹市打出來的。
初戰受挫——
經調查訪問,羅某輝、鄭某珍夫婦遵紀守法、作風正派,經營中友誼誠信,廣結善緣,其廚具產品物美價廉,對廚具公司的六十多名員工都非常好,從來不拖欠工資和獎金,整個公司團隊的關系也非常融洽。
走訪得知,羅某中是在16時05分左右被騎著一輛沒有牌照的摩托車的一高一矮兩名男青年帶走的。
據此,新余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排除了綁匪出于報復而帶走羅某中的可能,他們帶走羅某中的目的非常純粹,就是為了錢,若如此則羅某中的性命暫時沒有危險,至少罪犯在沒有拿到贖金之前是不會輕易對羅某中下手的。
鑒于綁匪知道羅某輝的公司辦公室電話和家中的座機號碼,以及知道羅某中的行動規律,還能讓羅某中毫無戒心地跟著走,說明綁匪一定是羅某輝的熟人,至少是有生意往來、且不止一次來過羅某輝的公司和家里,對羅某輝夫婦和羅某中都非常熟悉的人,綁匪中至少有一個人符合上述排查條件。
11月21日上午,于文道局長將刑警支隊王春勇支隊長、劉武明政委、袁洪副支隊長召集到局長辦公室開會,指示王春勇帶人火速趕往樟樹市,聯系江西省公安廳、宜春地區公安處和樟樹市公安局開展調查布控工作。同時羅某輝根據于文道局長的要求親自前往新余市工商銀行大張旗鼓地取了15萬元現金,這是故意做給綁匪可能留下的耳目看的。
中午,刑警支隊劉武明政委和袁洪副支隊長帶著便衣偵查員乘坐出租車來到清萍公路羅坊至樟樹K49樁鐵路林場處,然后分成四個小組,其中兩組(分別是刑警鄒建強、李軍生、龔復明和蔣小兵)埋伏在森林防火碑附近的密林中,另外兩組分別由劉武明政委和袁洪副支隊長各帶一組分別把守公路的兩頭,防止綁匪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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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身穿95式警服的民警
然而,刑警們在那里蹲守了整整十個小時,綁匪放了他們鴿子,并沒有按照電話里的約定來取款。
原來,鄭某珍因為害怕送款的羅某輝吃虧,不顧于文道局長的再三勸阻,從親戚中挑選了三名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帶著鐵棍、鐵鍬等器具隨身保護羅某輝。當他們攜帶15萬元的巨款乘坐羅某輝的“桑塔納”轎車在19時40分來到森林防火碑旁停車時,忽然有四名護林員打扮的人手握手電筒擋在路邊,喝令著“這里不準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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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納轎車
羅某輝心急如焚,又沒辦法跟他們解釋,一直糾纏到了21時,護林員才不再糾纏,此時早已經過了約定交錢的時間,最后只能離開了鐵路林場。
經和林業局方面核實,這四個人確實是護林員,他們不讓“桑塔納”轎車停車也是職責所在,純屬一個誤會。
當晚,于文道局長召集參加這次行動的全體人員檢討行動的過程,認為計劃是科學可行的,警方的行蹤并沒有暴露,綁匪沒有拿到錢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之后還一定會和羅某輝聯系,所以羅某中現在依然是安全的。
于是,于文道立即指示此時已經在樟樹的王春勇支隊長在樟樹市公安局的配合下爭取查清綁匪藏身的位置,同時要求羅某輝再接到綁匪的電話必須立即報告。
1月22日凌晨2時30分,羅某輝在家中接到了綁匪打來的電話:“你羅老板很講信用,果然沒有報案,現在你把15萬元用蛇皮袋裝著,坐你的車送到樟樹大橋來。”
羅某輝先是松了口氣,那說明公安機關的部署還沒有讓綁匪察覺出來,但還是問了句:“我孩子怎么樣了?”
“你的孩子很好,就在我們這里。”
“錢我答應送來,但我要先聽到我兒子的聲音,要不我不放心!”羅某輝非常激動地提了自己的要求。
“你羅老板做人敞亮,我們也不是小氣的人,你等會兒——”
不一會兒,電話里傳來羅某中的聲音:“爸爸,你啥時候來接我呀?……”還沒說完,話筒就被綁匪搶走了。
羅某輝聽到兒子的聲音后急了:“你們千萬別傷害我兒子,錢送去哪里?”
“送樟樹大橋東側,走不遠你會發現橋邊有梯子,你沿著梯子下去,把錢放在一間開著門的民房。你馬上出發,我們有人在那里等你,錢到了我們馬上就放了你兒子。”說罷電話就掛了。
羅某輝在掛了電話后馬上給于文道打電話:“于局長,救人要緊,我們打算破財免災,你們就算要行動,也請晚點動手,等我們把孩子接回來后你們再動手,千萬別讓綁匪發現你們,要是他們發現了你們,我兒子就沒命了。”
放下電話后,羅某輝就帶上妻子和那幾個年輕力壯的親戚拿著裝著15萬元現金的蛇皮袋鉆入自己的“桑塔納”轎車朝樟樹大橋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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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樹大橋
而于文道放下羅某輝的電話后立即以最快速度召集正在待命的刑警和特警往樟樹方向趕去,并在半路上通知王春勇和樟樹市公安局,請他們在樟樹大橋樟樹市的一側加強布控——
在張家山附近,于文道的吉普車追上了羅某輝的“桑塔納”,經過一番苦口婆心的說服,羅某輝終于同意配合警方工作。
凌晨3時,王春勇支隊長和樟樹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刑警們趕到樟樹大橋樟樹市的一側并迅速完成了布控,5分鐘后于文道也帶著新余市的刑警們趕到樟樹大橋新余市的一側完成了布控。
4時左右,羅某輝拎著蛇皮袋往橋下的一間民房走去,當他走近時,民房內出來一高一矮兩個男人,還沒等他們“交接”,埋伏在附近的偵查員們一擁而上,結果因為樟樹那邊的行動遲了一步,導致矮個子趁亂逃脫,只抓到了那個高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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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就地審(拷)訊(打),高個子招供自己叫李桂平,時年25歲,樟樹市義城鎮人,逃跑的矮個子叫易小寶,時年26歲,也是義城鎮人,是李桂平的妹夫。兩人在1995年曾多次來新余找羅某輝談生意,羅某輝的公司和家他們都去過,也見過羅某中,雖然生意后來沒有談成,但是羅某輝家中的考究裝飾和體現出的經濟實力讓兩人垂涎三尺,因此當他們在遇到資金鏈斷裂,需要搞一筆塊錢的時候就想到了羅某輝——
11月20日下午,兩人騎一輛摩托車去鐵路小學,看到已經放學正在路邊等候鄭某珍來接他的羅某中謊稱鄭某珍工作忙,委托他倆來接羅某中回家。由于易小寶在新余和羅某輝談生意期間曾跟著鄭某珍去鐵路小學接過羅某中,所以羅某中認識易小寶,并且毫無戒心地跟著他倆走了——
李桂平交代,此時羅某中被安置在易小寶的家中。
于是,于文道局長立即帶人馬不停蹄地趕往樟樹市義城鎮易小寶的家,結果易小寶不知去向,但找到了正在臥室床腳驚恐地縮成一團的羅某中,孩子受了很大的驚嚇,但并沒有受傷。內勤女警張靜當即把孩子抱起來一頓安撫,將哇哇大哭的羅某中給哄住。
1月22日4時50分,羅某中在樟樹市公安局辦公樓前被交還給了羅某輝夫婦。
最終李桂平因敲詐勒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易小寶是否落網、何時落網歡迎知情小伙伴積極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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