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明史·戚繼光傳》《紀效新書》《練兵實紀》《籌海圖編》及相關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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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五年秋，浙江龍山所外，戰場上硝煙彌漫。
戚繼光站在高處，看著滿地狼藉。這場遭遇戰，明軍雖然擊退了倭寇，可代價慘重。幾十具尸體橫陳戰場，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更讓他揪心的是士兵們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恐懼。
這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將領，此刻深深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擔。浙江沿海倭患肆虐，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寄予厚望，可眼前的軍隊卻是如此不堪一擊。如何扭轉戰局，成了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巨石。
戚繼光彎腰撿起一把倭寇遺落的長刀，仔細端詳。刀身雪亮，刀刃鋒利，即使在激戰后依然寒光閃爍。
他又看看明軍士兵手中那些銹跡斑斑的破舊兵器，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沉重。
這一戰，讓戚繼光看清了現實。要平定倭患，必須從根本上改變這支軍隊。可如何改變，從何處入手，他還在苦苦思索。
【一】血雨腥風：東南沿海的倭患之禍
明朝嘉靖年間，東南沿海陷入了空前的劫難。
倭患，這個困擾中國沿海數百年的頑疾，在嘉靖時期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從遼東到廣東，綿延數千里的海岸線上，倭寇的身影無處不在。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讓沿海百姓陷入了深重的苦難。
所謂倭寇，并非全是日本人。真正的日本浪人武士只占兩成左右，其余八成都是中國沿海的海盜、流民和破產漁民。
嘉靖二年發生的"爭貢事件"，成了倭患大爆發的導火索。當年，日本左京兆和右京兆的使團在寧波爭奪朝貢先后次序，結果打了起來。
日本使臣殺死明朝官員，劫掠寧波城，還俘虜了明軍指揮官。
嘉靖皇帝聞訊大怒，下令撤銷市舶司，實行更加嚴厲的海禁政策。
這一禁，堵死了沿海百姓的生路。漁民不能出海捕魚，商人不能下海貿易。海貿本來利潤豐厚，一夜之間全成了走私。
沿海的富商大賈、浙閩大姓顧不得朝廷禁令，紛紛建造船只，偷偷進行海上貿易。
他們在浙江雙嶼、福建月港、廣東瓊州等地建立據點，與日本、呂宋、滿剌加等地進行走私貿易，牟取暴利。這些人逐漸形成了亦商亦盜的武裝走私集團。
日本那邊的情況也很特殊。十四世紀初葉，日本進入南北朝分裂時期，封建諸侯割據混戰。到了戰國時期，戰亂更加頻繁。
那些在戰爭中失敗的封建主，組織武士、商人和浪人到中國沿海進行武裝走私和搶劫。這些日本浪人經歷了長期戰亂的磨煉，戰斗經驗豐富，個個都是職業軍人。
中國海盜與日本浪人一拍即合。中國海盜熟悉沿海地形，了解各地防務虛實；日本浪人武藝高強，戰斗力強悍。兩者結合，形成了讓明朝朝廷頭疼不已的倭寇集團。
汪直、徐海這些倭寇頭目，原本都是中國人。汪直原是安徽歙縣人，因家境貧寒到海上謀生。他精通航海，熟悉海外貿易路線，很快就成了海上走私的大頭目。
他以日本平戶、五島為據點，組織了龐大的海上武裝集團。據說他麾下有上百艘船只，數萬名部眾，其中包括大量日本浪人。
徐海則是浙江人，本是小商人，因海禁政策破產，轉而投身海盜。他勾結日本浪人，組織了另一支強大的倭寇集團，以浙江雙嶼為據點，經常襲擊沿海城鎮。
這些倭寇的戰斗力極其強悍。他們裝備精良，戰法靈活多變。日本浪人使用的長刀，采用特殊的百煉鋼工藝鍛造，刀身有弧度，刀刃鋒利無比。
這種刀長五尺多，雙手持握，揮舞起來威力驚人。有記載說，一個熟練的使用者手中揮舞長刀，刀光閃爍，"上下四方盡白，不見其人"，可以在方圓一丈八尺內殺傷對方。
倭寇臨陣作戰，往往一手持長刀，一手持短刀。長刀劈砍，短刀補刀。他們的步法靈活，身手敏捷，常常跳躍進攻。
有記載說"倭喜躍，一迸足則丈余"，跳躍距離可達三米多。加上長刀的長度，攻擊距離能達到四米五以上。
倭寇還擅長使用一種叫"蝴蝶陣"的戰術。臨陣時以揮扇為號，眾人一起舞刀，刀光閃爍，讓對方眼花繚亂。趁對方仰視之際，從下面砍來。這種戰術在與明軍的交戰中屢試不爽。
除了武器裝備精良、戰術靈活，倭寇的殘暴更是讓人聞風喪膽。
他們燒殺搶掠，手段極其殘忍。成化十三年，倭寇在浙江沿海"劫倉庾，燔室廬，賊殺蒸庶，積骸流血如陵谷。
縛嬰兒于柱，沃之沸湯，視其啼號以為笑樂。捕得孕婦，則計其孕之男女剔視以賭酒"。這種慘狀，讓沿海百姓談倭色變。
倭寇通過瘋狂殺戮制造恐慌，企圖從精神上摧垮明朝軍民的抗倭意志。他們每次搶劫完畢，都要縱火焚燒，"煙焰燭天"，制造恐怖氣氛。所過之處，"村市蕩為邱墟"，"廬室為之一空"。
面對倭寇的猖狂進攻，明軍卻一敗再敗。
嘉靖三十四年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暴露了明軍的軟弱無能。那年，五十三名倭寇從紹興登陸，一路向內地進犯。
這五十三個人，穿越浙江、安徽、江蘇三省，攻掠杭州、嚴州、徽州、寧國、太平等二十多處州縣，前后縱橫八十多天，兵臨南京城下。
這五十三個倭寇，殺死殺傷明軍四五千人。明軍歷時近三個月，付出慘重代價，才將這股倭寇圍殲。
這個事件震驚了整個大明朝廷，也成了一個經典的笑話：五十三個倭寇，殺了四五千明軍。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嘉靖三十三年，倭寇進攻福建寧德。明軍參將馮鎮率四千人守城外高地。倭寇一到，明軍不戰而潰。
馮鎮帶著自己的兵馬逃回福州，城中的客兵因為沒有得到厚賞，大半逃跑。三天時間，寧德就被倭寇攻陷。
同年，倭寇進犯浙江定海。城墻崩壞幾十米，倭寇發起進攻。明軍躲在城里不敢出戰，反而是城中居民數千人列柵拒戰，拼死防守，才保住了城池。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襲擊揚州。城中各地來揚州經商的商人數百人參加守城作戰。一個姓郜的商人射死倭寇首領，揚州城才得以保全。
這些事例說明，明軍的戰斗力已經低到了極點。反倒是普通百姓、商人，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頑強的抵抗意志。
為什么會這樣？明軍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二】軍備廢弛：衛所制度的全面崩潰
明軍的衰敗，根源在于衛所制度的崩壞。
明朝開國時，朱元璋設立衛所制，實行軍戶世襲。軍戶世代從軍，平時屯田自給，戰時出征作戰。這種制度在開國初期確實發揮了作用，為明朝的軍事征伐提供了充足的兵源。
可這種制度有個致命的缺陷：它把軍人戶籍完全剝離于社會。軍戶不能改變身份，世世代代只能當兵。
這種制度只能在經歷戰火磨礪的開國初期保持戰斗力。一旦社會穩定下來，衛所制就會從軍事戰斗組織變成軍事勞役體制。
到了嘉靖年間，衛所制已經爛透了。
衛所士兵不僅要戍邊耕田，還要承擔大量的雜役。漕運、冶鐵、修城、修路、建房，什么活都得干。
操練軍事技能反倒成了副業。更可怕的是，這些衛所屯兵賴以生存的屯田，逐漸被軍官和地方官吏侵占。
"管屯官侵奪屯田，隱占為業，祖孫相繼，盤踞自如，凡應納屯糧，悉置諸度外。"軍官們把屯田據為己有，應該上繳的軍糧也不交了。剩下的軍官效仿，用強霸占耕地，不繳租糧。
這些損失往往平攤到普通士兵頭上，或者從他們的月糧中扣除，或者讓他們變賣家產賠補。
士兵吃不飽飯，哪還有心思訓練？很多衛所士兵面黃肌瘦，連基本的體力活動都難以維持，更別說參加高強度的軍事訓練了。
武器裝備也是一塌糊涂。明朝有專門的軍器局和兵仗局，負責制造武器。可這些機構積弊重重。
監造人員上下其手，質量把關不嚴，生產過程監督不力。鐵匠們"指粗鐵以為精鐵"，偷工減料。煉鐵時偷炭，打造時偷料，做出來的武器質量極差。
有記載說，明軍的弓"弓軟矢輕，中者多生"。箭射到倭寇身上，倭寇常常拍著屁股嘲笑明軍。
明軍的腰刀質量更差，有的刀砍幾下就卷刃，有的甚至一砍就斷。長矛、盔甲也都是粗制濫造，根本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軍官的腐敗更是觸目驚心。軍官職位可以買賣，有錢就能當官。這些花錢買來官職的人，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撈錢。
克扣軍餉、侵占軍產、貪污軍需，無所不為。士兵得不到應有的待遇，自然沒有戰斗意志。
訓練更是荒廢。衛所士兵大多不知道什么叫軍事訓練。有的衛所一年到頭都不操練，士兵連最基本的列隊都不會。
有的衛所雖然有操練，可都是走過場，應付了事。真正的戰術訓練、配合演練，根本沒人重視。
在這種情況下，明軍的戰斗力可想而知。一聽說要跟倭寇交戰，士兵們先就怯了三分。上了戰場，往往一觸即潰。有的甚至不等交戰就逃跑了。
嘉靖三十四年，胡宗憲指揮王江涇之戰。這是嘉靖年間抗倭戰爭中的一次重要勝利。當時倭寇五千多人，占據王江涇。
明軍集結了數萬人馬，其中包括從廣西調來的"狼兵"和從湖南調來的"土兵"。
即便如此，戰斗打得依然艱難。明軍將領盧鏜、俞大猷等人率部進攻，配合廣西瓦氏夫人率領的狼兵，才最終取得勝利。
這一戰斬首一千九百八十多人，溺死者無數，僅剩三百多倭寇逃回老巢。
這場勝利來之不易。《明世宗實錄》稱贊說："自有倭患來，東南用兵未有得志者，此其第一功云。"可這話本身就說明了明軍之前的戰績有多差。
數萬人打五千倭寇，打成這樣才算"第一功"，可見明軍的戰斗力低到了什么程度。
更讓人無奈的是，這場勝利的代價極大。總督張經因為調兵遲緩，被趙文華彈劾"養寇失機"。
明世宗大怒，下令將張經和巡撫李天寵處死。明明打了勝仗，主帥卻被殺，這種荒唐的事情，充分說明了當時朝政的混亂。
浙江沿海的形勢依然嚴峻。嘉靖三十八年，倭寇再次大舉入侵浙江。三月，倭寇攻打桃渚，臺州六縣同時告急。明軍節節敗退，沿海百姓流離失所。
就在這個危急時刻，一個年輕的將領來到了浙江。他叫戚繼光。
【三】臨危受命：戚繼光的浙江之行
嘉靖三十四年，戚繼光從山東調到浙江，任都司僉書，負責屯田事務。
這個山東蓬萊人，出身將門世家。他的祖先戚祥是明朝開國將領，曾任朱元璋的親兵。他的父親戚景通也是軍中將領。
戚繼光十七歲那年，父親去世，他襲職登州衛指揮僉事，開始了自己的軍旅生涯。
年輕的戚繼光并非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書生將領。在山東任職期間，他負責沿海防務，多次與倭寇交手，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他執法嚴明，紀律嚴格，在山東軍中頗有威望。
嘉靖二十九年，蒙古俺答汗進攻北京，形勢危急。戚繼光當時正在京城參加武舉考試，他主動請纓參加守城，并上書明世宗，詳細分析與蒙古作戰的方略。
這份奏疏得到了兵部主事計士元等多位官員的贊賞。雖然武舉會試落第，但戚繼光的才能已經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嘉靖二十六年，戚繼光被任命為山東都指揮僉事，全面負責山東沿海的倭寇防務。
在任期間，他嚴格執行軍紀，嚴懲不聽令的部下，以紀律嚴明著稱。他還多次上書朝廷，提出加強海防的建議，得到了上級的認可。
浙江倭患嚴重，朝廷急需有才能的將領前往增援。戚繼光被選中，調任浙江都司僉書。
第二年，浙江總督胡宗憲看中了他的才干，推薦他升任參將，負責寧波、紹興、臺州三府的防務。
戚繼光到任后，立刻展開了全面的調查。他不是那種坐在衙門里發號施令的官員，而是親自到各個衛所、哨所視察，了解士兵的真實情況。
這一視察，讓他觸目驚心。
軍營里的士兵，大多面黃肌瘦，精神萎靡。有的人連基本的列隊都不會，更別說什么戰術配合。武器裝備破舊不堪，環刀生銹的，長矛斷裂的，盔甲破損的，應有盡有。
戚繼光讓士兵們展示平時訓練的內容，結果發現大多數衛所根本就沒有正規訓練。
有的衛所一年到頭都不操練，士兵連基本的陣法都不知道。有的衛所雖然有操練，可都是走過場，應付上級檢查而已。
更讓戚繼光擔憂的是士兵們的精神狀態。一提到倭寇，很多士兵眼中就流露出恐懼的神色。有的士兵甚至公開表示，寧愿逃跑也不愿意跟倭寇交戰。
嘉靖三十五年九月，戚繼光遇到了他到浙江后的第一場硬仗。
那天，八百多名倭寇突然襲擊龍山所。戚繼光率軍迎戰。交戰開始，明軍還能勉強支撐。可打了幾個回合，明軍士兵開始怯戰，陣型漸漸混亂。
眼看就要潰敗，戚繼光縱身躍上一塊高石，連發三箭，射倒三名倭寇頭目。倭寇見狀，倉皇撤退。
這一戰，明軍雖然守住了陣地，可戰斗力之弱讓戚繼光深感憂慮。戰場上躺著數十具明軍尸體，傷兵的呻吟聲讓人揪心。
戚繼光仔細檢查這些尸體，發現大多是被鋒利的長刀砍成重傷而亡。
他撿起倭寇遺落的長刀，仔細端詳。刀身雪亮，刀刃鋒利，即使經過激戰依然寒光閃爍。
刀身有優美的弧度，刀背厚實，刀刃卻薄如蟬翼。這種刀的鍛造工藝，明顯比明軍的腰刀高出一大截。
戚繼光又檢查了明軍士兵使用的武器。大多數腰刀銹跡斑斑，刀刃卷曲，有的甚至出現了豁口。長矛大多是粗制濫造，槍頭松動，竹竿開裂。這樣的武器裝備，怎么可能打贏倭寇？
龍山之戰后，戚繼光深刻認識到，要平定倭患，必須從根本上改變這支軍隊。光靠現有的衛所兵，根本打不贏。必須重新招募新兵，從零開始訓練。
可招什么樣的兵？從哪里招？用什么方法訓練？這些問題都需要仔細考慮。
戚繼光開始四處調研。他找來曾經跟倭寇交過手的老兵，詳細詢問交戰經過。他找來當地的獵戶，請教山林作戰的經驗。他還專門研究了歷代的兵書戰策，尋找可以借鑒的戰術。
在這個過程中，他逐漸形成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嘉靖三十八年，戚繼光向胡宗憲請示，要求自己招募新兵。胡宗憲對他很信任，很快批準了這個請求。
可招什么樣的人呢？城市里的人戚繼光不要。之前他在紹興招過一批兵，大多是城里的游手好閑之徒。
這些人狡猾無賴，臨陣怕死，根本不能打仗。普通農民雖然老實，可身體素質一般，也缺乏血性。
正在戚繼光犯愁的時候，他聽說了義烏的一件事。
嘉靖三十七年，有個鹽商路過義烏縣的八寶山，發現山坡上閃著銀光，以為有銀礦，就帶了上百號人來盜采。
當地礦工和農民不干了，在縣令趙大河的組織下奮起反抗。雙方械斗了半年，最后礦工們殺死了賊首，把盜匪全趕走了。
戚繼光聽了這件事，立刻意識到義烏可能有他需要的兵源。義烏的礦工和農民，個個身強力壯，性格彪悍，敢打敢拼。這不正是他要找的人嗎？
他立刻趕往義烏，在縣令趙大河的幫助下，開始招募新兵。
招兵的標準很特別：必須是農民或礦工出身，家有老小，為人老實，身體強壯。那些臉色白皙、眼神輕浮、動作輕佻的人，一概不要。
為什么要這樣選？戚繼光有他的道理。農民和礦工吃苦耐勞，能承受高強度訓練。家有老小的人有責任心，不會臨陣脫逃。
身體強壯的人能扛得住嚴格的軍事訓練。至于那些城里來的油滑之徒，表面看起來精明，實際上都是貪生怕死之輩，上了戰場指不定就跑了。
就這樣，戚繼光從義烏招募了三千多人。這些人大多是礦工和農民，皮膚黝黑，體格健壯，眼神淳樸。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一支改寫歷史的軍隊。
招到兵只是第一步。戚繼光把這三千人帶到臺州，開始了嚴格的訓練。
他制定了鐵一般的軍紀：一人退卻，全隊連坐；隊長戰死而全隊退卻，全隊斬首；士兵擅自離隊，割去耳朵。
這些規矩聽起來殘酷，可正是靠這樣的鐵律，才能把散漫的農民礦工變成紀律嚴明的戰士。
訓練的內容也很特別。戚繼光不光教他們武藝，還教他們識字，講解戰術，培養團隊精神。
他還立下規矩：該賞的，就是平時的仇人也要賞；該罰的，就是自己的親兒子也要罰。賞罰分明，絕無例外。
這樣嚴格的訓練，讓這些新兵開始脫胎換骨。幾個月下來，他們從散漫的農民礦工，逐漸變成了紀律嚴明的戰士。
可光有紀律和訓練還不夠。要打敗倭寇，還需要合適的武器裝備和有效的戰術。這是戚繼光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那段時間，戚繼光整天泡在軍營里，觀察士兵的訓練，研究各種武器的性能，琢磨如何克制倭寇的戰術優勢。
他把繳獲的倭寇武器全都拿出來，反復研究。他翻遍了歷代兵書，尋找可以借鑒的戰例。
夜深人靜的時候，戚繼光常常一個人坐在營房里，望著窗外的星空，思考著破敵之策。浙江的倭患如此嚴重，百姓生靈涂炭。
朝廷寄予厚望，可他手中的軍隊還遠遠不夠強大。如何才能打敗倭寇，平定浙江？
答案就在不遠處，可他還沒有找到。
嘉靖三十九年初春的一個午后，臺州城外南山。
戚繼光帶著幾個親兵在山中巡視地形。這一帶山林密布，小路縱橫，正是倭寇經常出沒的地方。他想熟悉地形，好制定更有針對性的作戰計劃。
走著走著，前方傳來一陣喊殺聲。
戚繼光趕緊帶人過去查看，只見山坳里有十幾個獵戶正在圍獵野豬。
那頭野豬體型碩大，獠牙森森，兇猛異常。幾個獵戶手持帶著枝杈的長竹竿，將野豬團團圍住。
野豬拼命想沖出包圍，可那些竹竿密密麻麻，竹枝上還綁著倒刺。野豬沖撞幾次，不但沒能突圍，反而被竹枝上的倒刺纏住了身體。
它越掙扎，纏得越緊。最后，獵戶們用長矛從竹竿的縫隙中刺進去，結果了野豬的性命。
戚繼光看得眼睛一亮。
等獵戶們收拾完野豬，戚繼光走上前去，仔細查看他們使用的竹竿。竹竿長約兩三米，是用南方常見的大毛竹做的。
竹竿保留了原有的枝杈，每根枝杈的尖端都經過火烤硬化，還綁了些鐵釘和倒刺。
他拿起一根竹竿，掂了掂重量，又試著揮舞了幾下。竹竿雖然沉，可并不難使。那些密布的竹枝，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戚繼光的腦海。
他的眼神變得明亮起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他站在那里，手持竹竿，望著遠方的群山，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轉身對身邊的親兵說了幾句話。親兵點頭應是，立刻下山去了。
那天晚上，戚繼光在營房里徹夜未眠。燭光下，他的影子映在墻上，時而站立，時而踱步，時而伏案疾書。窗外夜風吹動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第二天天剛亮，戚繼光就召集了軍營中的工匠。他拿出一張圖紙，上面畫著一種奇特的兵器。工匠們看了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將軍要做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里，軍營中出現了一些從未見過的東西。士兵們議論紛紛，猜測這是什么新式武器。可戚繼光守口如瓶，只是讓士兵們繼續按部就班地訓練。
與此同時，臺州沿海的形勢越來越緊張。探馬不斷來報，倭寇的船只在海上聚集，大有再次大舉進犯的跡象。
嘉靖四十年四月，暴風雨前的寧靜終于被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