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曾蔭權先生，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名成立！”
2017年2月，香港高等法院，法官陳慶偉敲下了那個足以震碎整個香港政壇的木槌。
72歲的曾蔭權站在被告欄里，臉色鐵青，那一刻，他手腕上那只曾經簽下1200億救市令的手，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誰能想得到，就在幾年前還是叱咤風云的特首，如今卻要被拉去荔枝角收押所，去喝那碗咸苦的牢飯？
這事兒啊，還得從頭說起，你可能不信，這老爺子當年就是個賣藥的。
01還沒學會走，就得學會跑
要把日歷翻回到1944年的深秋，那時候香港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像是洗不干凈的舊抹布。
在荷李活道那邊的已婚警察宿舍里，曾蔭權出生了。
那時候的警察家庭可不像現在電影里演的那么威風，說白了就是窮。一家八口人，全指望著父親曾云那點微薄的警餉過日子。
這日子過得緊巴到什么程度呢？吃飯都得算計著米粒下鍋。
更要命的是，曾蔭權這孩子，小時候那成績單簡直沒眼看，尤其是數學，經常是紅燈高掛。
每次拿著成績單回家，免不了那一頓”竹筍炒肉”。
那時候周圍鄰居都說，這孩子將來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曾蔭權還在讀小學的時候，操勞一輩子的母親就這么撒手走了。
家里的天塌了一半，身為長子的他，還沒來得及享受童年，就被生活一腳踹進了大人的世界。
照顧弟妹、洗衣做飯，這些瑣碎成了他的日常。
好不容易熬到了1964年，手里攥著香港大學建筑系的錄取通知書，那可是那個年代的”金飯碗”啊。
可是回頭看看家里那幾張張著嘴等著吃飯的臉，曾蔭權把通知書塞進了箱底。
不去讀了，家里沒那個閑錢。
為了養家，他跑去輝瑞藥廠當了一名推銷員。
你沒聽錯，就是那個后來很有名的藥廠。
那時候的他，每天提著個沉得要死的公文包，頂著香港那種能把人曬脫皮的毒日頭，穿梭在各大診所和藥房之間。
“醫生，您看看這款新藥…”
話還沒說完，可能就被人家推出來了。
那時候也沒什么空調，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里生疼。
被拒絕、被白眼、被嘲笑，這就是他那兩年的生活主旋律。
但這賣藥的經歷，倒是把他那層臉皮給磨厚了，也把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給逼出來了。
他心里憋著一口氣：我曾蔭權，不能一輩子就給人點頭哈腰賣藥片。
1967年，機會來了，港英政府招考公務員。
這次他沒掉鏈子，一頭扎進了那個在此前華人很難出頭的體系里。
02這里的規矩，就是拿命搏
進了政府大樓，曾蔭權就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
那時候的港英政府里，洋人是天，華人就是個干活的。
但曾蔭權不管那一套，別人喝咖啡聊大天，他就在那啃文件。
這一啃就是十幾年。
由于業務能力實在是太突出了，連那些眼高于頂的英國上司都不得不服。
1981年，政府破例掏錢，送這個連大學都沒正經讀過的”賣藥仔”去美國哈佛大學念碩士。
這可是那一批官員里頭一份的殊榮。
從哈佛回來后，他的仕途就像是坐上了火箭。
到了1995年，他坐上了財政司司長的位置。
這位置以前那是洋人的禁臠，他是第一個坐上去的華人。
那時候香港人管他叫”曾爵士”，看著他打著標志性的領結，出現在各大報紙的頭條，風光得不行。
但老天爺似乎覺得給他的考驗還不夠。
1998年，一場足以把香港生吞活剝的風暴，正在太平洋上空聚集。
那時候，索羅斯帶著他的量子基金，像一群聞著血腥味的鯊魚，已經在東南亞大殺四方了。
泰國銖崩了，印尼盾廢了，韓國人都排隊捐金項鏈救國了。
索羅斯擦了擦嘴角的血，轉頭看向了香港。
那時候的香港，就像是一塊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擺在了餓狼面前。
8月的大熱天，香港的空氣里卻透著一股子寒氣。
股市暴跌，匯率狂瀉，老百姓幾十年辛辛苦苦攢的血汗錢，眼看著就要變成廢紙。
那種恐慌，是直接鉆進骨頭縫里的。
大家都看著財政司司長曾蔭權：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03拿著全香港的身家去賭命
這主意不好拿啊。
香港一直標榜自己是”自由港”，政府不干預市場，這是幾十年的鐵律，是香港金融中心的金字招牌。
要是出手救市，那就壞了規矩，全世界的經濟學家都會戳著你的脊梁骨罵。
要是不救，香港經濟就得崩盤，幾百萬人的飯碗就砸了。
曾蔭權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煙灰缸里的煙頭堆成了小山。
他后來跟人說，那幾天晚上，他一閉眼就是綠油油的K線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真哭啊，怕啊。
輸了，他就是香港的歷史罪人，萬死莫贖。
但看著外面那些絕望的眼神，曾蔭權把心一橫，要把這天捅個窟窿！
他直接去找了特首董建華，兩人在密室里談了半宿。
最后就一個字：打！
1998年8月14日，這一天得記進歷史里。
曾蔭權下令，動用香港積累了幾十年的外匯儲備——整整1200億港幣，直接入市接盤。
你索羅斯敢拋多少，我曾蔭權就敢接多少！
這簡直就是拿身家性命在賭博。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炸了。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都跳出來罵他瘋了，說他是在”自毀長城”。
曾蔭權這時候也顧不上那么多了，他就像個殺紅了眼的賭徒，死死盯著盤面。
那兩個星期，對于曾蔭權來說，比兩個世紀還長。
每一秒鐘，幾十億的資金就在鍵盤敲擊聲中灰飛煙滅。
索羅斯也沒見過這么不要命的打法，這一波接一波的買盤，像是無窮無盡的海浪。
到了8月28日，決戰時刻。
當天的港股交易額創下了790億的歷史天量，那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血路啊。
下午4點，收市鐘聲響起。
恒生指數穩住了！索羅斯爆倉了！
這一仗，曾蔭權贏了。
他保住了香港的聯系匯率，保住了老百姓的錢袋子。
一時間，“曾蔭權”這三個字，在香港那就是”護盤英雄”的代名詞。
那幾年，他走在街上，甚至有人想給他鼓掌。
2005年，他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特首的接力棒。
那時候的他，站在權力的巔峰，看著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心里指不定在想：這輩子，值了。
04幾張機票引發的雪崩
可是啊，人這運氣，就像是拋物線，到了頂點，也就該往下掉了。
當了7年特首，眼看著就要光榮退休，回家弄孫為樂了。
2012年，就在他卸任前的幾個月，媒體突然爆出了一個大瓜。
這瓜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沒當回事。
就是有人拍到，曾蔭權在澳門，坐著富商張松橋的豪華游艇”Cross Harbour號”在那吹海風。
緊接著，又有人扒出來，他還坐過富商的私人飛機去泰國普吉島度假，去日本看櫻花。
媒體的鏡頭那是比顯微鏡還毒。
曾蔭權趕緊出來解釋，說自己沒占便宜，飛機票那是按市場價付了商務艙的錢的。
這話一出，老百姓更不干了。
好家伙，你坐的是私人飛機，享受的是頂級服務，結果就付個商務艙的錢？這不明擺著占便宜嗎？
這就好比你去五星級酒店吃龍蝦鮑魚，最后按路邊攤的價格買單，你覺得合適嗎？
但這還只是個開胃菜。
真正讓他栽跟頭的，是深圳的一套房子。
媒體發現，曾蔭權打算退休后搬到深圳福田的一套頂層豪宅去住。
這房子裝修得那叫一個富麗堂皇，光裝修費就砸了幾千萬。
關鍵是，這房子的房東黃楚標，剛好是那個雄濤廣播公司的股東。
而這個雄濤廣播公司，之前正在申請數碼廣播的牌照，而批準這個牌照的人，正是曾蔭權。
這下好了，閉環了。
雖然曾蔭權說自己每年付了80萬人民幣的租金，但這在公眾眼里，那就是典型的”利益輸送”啊。
你批我的牌照，我給你低價租豪宅，這事兒怎么看怎么有貓膩。
一夜之間，曾經的”曾爵士”、“曾特首”，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貪官”。
05英雄變囚徒，只在一念之間
香港廉政公署，那是個只認法律不認人的地方。
成立38年來，他們第一次把槍口對準了特首。
曾蔭權在立法會上，面對議員的質詢，幾度哽咽。
他承認自己”沒跟上時代的步伐”，說自己以為只要按規矩付了錢就沒事了，沒想到公眾對特首的道德要求這么高。
但這世上，哪有后悔藥可買啊。
調查、起訴、庭審，這一折騰就是5年。
到了2017年，案子終于判了。
陪審團裁定，他在處理雄濤廣播牌照的時候，沒有向行政會議申報他和黃楚標的關系，構成了”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
你注意啊，法庭并沒有說他收了錢，也沒有說他真的貪污了多少。
僅僅是因為”沒有申報利益沖突”。
在香港這個法治社會，程序正義大過天。
哪怕你沒有實質性的貪污，只要你隱瞞了關系，那就是犯罪。
當法官宣判監禁20個月的時候，法庭里一片死寂。
曾蔭權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那一瞬間，他仿佛老了十歲。
他的妹妹在旁聽席上哭成了淚人。
更讓人唏噓的是，因為他是前特首，出于安全考慮，他在收押所里也是被”單獨關押”的。
據說在牢里的日子，他身體一直不好，哮喘病發作，幾次被送去醫院羈留病房。
昔日在禮賓府里指點江山，如今在鐵窗內望著那一角天空。
這種落差，足以把一個人的精神壓垮。
06遲來的清白，但這代價…
但這老爺子骨頭也是真硬。
他不服，死都不服。
他覺得自己冤枉，自己為香港干了一輩子，怎么就因為這點”疏忽”成了罪犯？
他開始上訴，從高等法院打到終審法院。
這場官司，一直打到了2019年。
那時候，他的刑期其實早就服完了，人也早就出獄了。
但他還是要打，就算傾家蕩產也要打。
據說為了支付高昂的律師費，他幾乎掏空了畢生的積蓄。
2019年5月6日，終審法院的五位大法官做出了一致裁決：撤銷定罪及判刑。
理由是什么呢？
并不是說曾蔭權完全沒做錯事，而是原審法官在引導陪審團的時候，對”蓄意”這個詞的解釋有技術性的錯誤。
法官認為，不能證明曾蔭權是”明知故犯”。
贏了嗎？
從法律文書上看，曾蔭權贏了，他的案底被撤銷了，他又恢復了清白之身。
但是，你看看那時候的他。
滿頭白發，步履蹣跚，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疲憊。
為了這幾張機票，為了那個還沒住進去的豪宅，他搭上了自己晚年最寶貴的7年時光。
還有那個”貪官”的罵名，雖然法律上洗清了，但在坊間的談資里，恐怕是一時半會兒洗不掉了。
07結局
走出法院的那天，陽光依舊刺眼，就像1967年他剛考上公務員那天一樣。
只是這時候的曾蔭權，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感謝上天，感謝法庭…”他對記者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顫抖的。
這場耗時7年的大戲，終于落下了帷幕。
沒有什么鞭炮齊鳴，也沒有什么萬人空巷。
只有一個老人，在寒風中裹緊了大衣，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他那只曾經簽發千億救市令的手，如今只是緊緊攥著那份判決書，仿佛那是一張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船票。
你看，這命運有時候就是個愛開玩笑的編劇，它讓你飛得最高，就是為了讓你摔得最疼，至于最后把你扶起來拍拍土，那不過是劇終前的最后一點黑色幽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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