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30日,朝鮮云山。
韓國陸軍第一師師長白善燁,這會兒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一份審訊記錄,后背的冷汗那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被美軍高層捧在手心里,說是"韓國軍隊的驕傲",麾下的部隊作為先頭鋒銳,眼瞅著就要飲馬鴨綠江了。
可偏偏就是這名從志愿軍俘虜嘴里吐露出的指揮官名字,讓他瞬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盟軍都把下巴驚掉的決定:跑!
哪怕把防務扔給美軍王牌騎兵第一師,哪怕背上"怯戰"的黑鍋,也必須馬上撤。
因為對面那個人,是他這輩子最不敢惹的老師。
這一跑,美軍遭了大殃,卻意外保全了白善燁的軍事生涯。
這事兒還得往回倒五天。
10月25日,云山戰役其實已經打響了。
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參戰,白善燁的第一師往北推的時候,先頭部隊冷不丁撞上了志愿軍的阻擊線。
那時候白善燁風頭正勁,9月仁川登陸后,他帶著第一師一路北上,頭一個攻進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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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對他那是相當信任,把云山這一片的防務全權交給了他。
雖說之前抓的俘虜透了底,說志愿軍已經進來了,但那幫傲慢的"聯合國軍"高層壓根不信,覺得中國哪敢大規模介入,頂多就是小股流竄部隊。
但白善燁這人,心細如發。
10月27日,他在美軍坦克大炮的支援下想往北拱一拱,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死活打不動。
到了10月30日傍晚,第一師又抓了個志愿軍偵察兵。
這兵是廣東人,被俘后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報了番號:五十軍一五零師。
白善燁懂漢語,親自去審。
他沒工夫聽大道理,就問了一個要命的問題:"你們師長是誰?
"對方嘴里蹦出三個字:"王家善。
聽到這三個字,白善燁手里的筆差點沒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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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反復復確認了好幾遍,對方描述的指揮官長啥樣、愛怎么打仗,甚至那種偏好夜襲和穿插的風格,全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那一刻,白善燁的心里防線算是徹底崩了。
他太清楚"王家善"這三個字的分量了。
這可不是什么無名之輩,正是當年他在偽滿洲國軍官學校時的親授教官。
白善燁二話不說就去找美軍第1軍軍長米爾本,提出要換防:"我的部隊打了太久,必須休整。
"米爾本覺得納悶,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累趴下了?
但在白善燁的死磨硬泡下,美軍最后同意讓騎兵第一師第八團接手防務。
當晚,白善燁甚至沒等交接利索,就下令部隊后撤二十公里。
這哪是撤退啊,簡直就是逃命,韓國士兵連部分裝備都扔了。
美軍接手陣地時還在那兒嘲笑韓國人膽小如鼠,殊不知,死神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后。
時間如果倒回到1939年,偽滿洲國新京,也就是現在的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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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陸軍軍官學校剛成立。
19歲的白善燁考進去成了第一期學員。
那時候東北被日本人把控著,學校里教的全是日式戰術,紀律嚴得要命。
而負責教戰術的教官,正是34歲的王家善。
王家善是黑龍江巴彥人,資歷深得很。
早年留學日本,陸軍士官學校、陸軍大學畢業,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
1937年回國后在偽滿軍里任職,表面上是精英教官,實際上早就秘密跟抗日力量接上頭了,后來也被證實是地下黨員。
在軍校里,王家善跟那些日本教官不一樣。
他對學員,尤其是像白善燁這樣的朝鮮籍學員,一點歧視都沒有,反而格外照顧。
白善燁那時候成績并不拔尖,王家善就給他開小灶。
最關鍵的是,王家善講課不照本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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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教怎么進攻,還會把日軍戰術的死穴剖析得明明白白。
有一次課后,王家善對白善燁說:"日軍陣型看著嚴密,側翼其實脆得很,一旦被穿插分割,指揮系統立馬癱瘓。
"白善燁當時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他哪里知道,這位和藹可親的老師,正在把怎么擊敗日式軍隊的秘訣教給他。
而這一課,十一年后在云山,成了白善燁保命的護身符。
1941年白善燁畢業,分到偽滿軍步兵團,后來去佳木斯帶新兵,又去延邊剿匪。
王家善則繼續在偽滿軍高層潛伏。
兩人的師生情誼,隨著戰爭的烽火暫時斷了線。
1945年日本投降,成了兩人命運的分水嶺。
王家善沒含糊,率部起義,部隊后來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五十軍一五零師。
他在解放戰爭中表現搶眼,特別是在1949年的云南戰役中,創下了"三日破三城"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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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部隊擅長打硬仗,戰術靈活,穿插兇猛,完全不是國民黨那些雜牌軍能比的。
白善燁選了另一條路。
他逃回朝鮮半島,南下漢城,加入了剛組建的南朝鮮國防警備隊。
他運氣不錯,正好趕上美軍需要培養代理人,進了美軍軍事英語學校。
憑著在偽滿軍校打下的底子和新學的美式戰術,白善燁在南韓軍中升得飛快。
1947年當旅參謀長,1948年管情報局,到了1949年已經是第五師師長。
朝鮮戰爭爆發前,他接手了第一師,成了韓軍的王牌指揮官。
如果不是這場戰爭,兩人可能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一個在建設新中國,一個在經營南韓軍隊。
但歷史偏偏把他們拉到了同一個戰場,而且是以敵對的方式。
1950年的朝鮮戰場,情報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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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燁比那些傲慢的美國人更懂這一點。
他不僅懂漢語,更懂中國軍隊的指揮官。
當他聽到"王家善"的名字時,腦子里閃過的不僅是師生情,更是對老師實力的恐懼。
他知道一五零師絕對不是來云山觀光的。
既然老師來了,那一定是帶著口袋陣來的。
白善燁心里跟明鏡似的:若是硬碰硬,第一師這點家底,哪怕有美國飛機大炮撐腰,在王家善的穿插戰術面前也討不到好。
與其送死,不如把這塊燙手山芋扔給美國人。
白善燁撤得堅決,美國人頂得糊涂。
11月1日,就在白善燁撤退后的第二天,志愿軍發起了總攻。
正如王家善當年在課堂上講的那樣,志愿軍沒有正面硬沖,而是利用夜色,從側翼和后方同時穿插。
激昂的軍號聲在黑夜中炸響,那是美軍騎兵第一師從來沒聽過的死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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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軍主力像尖刀一樣,迅速把美軍防線切得稀碎。
騎兵第一師第八團瞬間陷入重圍。
這些沒吃過苦頭的美國少爺兵,哪里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通訊被掐斷,退路被堵死,坦克成了活靶子。
一夜之間,美軍王牌第八團大部被殲,損失一千八百多人。
這是美軍建軍以來,團級建制從未遭遇過的慘敗。
而還沒來得及完全撤走的韓國第十五團也沒跑掉,在東北方向的陣地被擊潰,丟盔棄甲,狼狽逃回防線。
此時已經撤到20公里外安全地帶的白善燁,聽著遠處隆隆的炮聲,心里五味雜陳。
美軍在罵韓國人怯懦,但白善燁知道,自己躲過了一場滅頂之災。
他用"臨陣脫逃"的戰術動作,向昔日的恩師致了最后一次敬。
這不僅是出于對老師的敬畏,更是一種基于現實的冷酷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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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上,保存實力比盲目送死更重要。
這一課,也是王家善當年教給他的。
云山一別,兩人再無交手。
這一仗雖然讓美軍吃了大虧,卻沒影響白善燁的仕途。
相反,因為第一師主力還在,他成了手里有兵的實權派。
1951年,白善燁晉升第一軍軍長。
他沒再去觸志愿軍的霉頭,而是轉頭去后方清剿游擊隊。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爬到了頂峰。
1951年11月,年僅31歲的白善燁晉升上將。
1953年1月,更是升為大將,成了韓國軍隊的最高指揮官,甚至代表韓方參與了停戰談判。
而王家善和他的五十軍,在朝鮮戰場上繼續書寫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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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的漢江阻擊戰中,一五零師面對美軍的狂轟濫炸,死守陣地,日均擊退美軍七次進攻。
王家善用簡陋的武器,打出了教科書般的防御戰。
1951年回國后,王家善離開了野戰部隊,轉任熱河省軍區副司令員。
這位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晚年變得格外平和。
他后來擔任遼寧省政協副主席,專門負責處理朝鮮族居民的事務,幫漁民調解糾紛,幫老百姓解決困難。
1979年,王家善在北京病逝,享年74歲。
他走得安詳,留下了一段從舊軍閥到開國將軍的傳奇。
白善燁則活得更久。
他在軍中一直干到1960年才退役,后來轉行做了外交官和企業家,甚至還當過交通部長。
2020年7月10日,白善燁在首爾去世,活到了99歲。
兩個不同陣營的軍人,一段跨越十年的師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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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50那個寒冷的秋夜,如果白善燁沒有認出那個名字,如果他選擇了硬拼,歷史的走向或許不會改變,但他個人的命運絕對會戛然而止。
有時候,戰場上的勝負,不只取決于槍炮,更取決于你知不知道對面坐著的是誰。
白善燁用一次不光彩但極其明智的撤退,證明了他確實是王家善的好學生——至少,他學會了如何活下去。
信息來源:
《最寒冷的冬天:美國人眼中的朝鮮戰爭》,大衛·哈伯斯塔姆,重慶出版社,2010
《中國人民志愿軍戰史》,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軍事科學出版社,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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