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方文杰，一個教了二十年語文的中學老師，突然宣布他破解了彩票的秘密。
他沒看走勢圖，也沒拜過財神，只靠著一堆舊報紙和宣傳單。
他的發小趙康笑他瘋了，他老婆林慧當他是空氣。
可兩個月后，一張550萬的彩票單據拍在桌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趙康的眼睛紅了，抓著他問秘訣。
方文杰說，秘密不在數字里，在文字里，那是出題人留下的，一種只有他能看懂的語言...
粉筆末像一層干燥的雪，落在方文杰的黑布鞋上。
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又是一股粉筆味。講臺上，《荷塘月色》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下面四十五個腦袋，有的埋在臂彎里，有的盯著窗外的飛鳥。
四十二歲的方文杰，覺得自己的嗓子也和這本書一樣，起了毛邊，干澀，念不出半點荷香。
日子就像這粉筆灰，一層一層落下來，看得見，摸得著，就是沒分量。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課。下課鈴像一聲赦免。學生們轟地一下活了過來，書包砸在桌上，拉鏈聲，說笑聲，像一鍋剛煮開的水。
方文杰夾著教案，走出教室。走廊里，風灌進來，吹起他有點稀疏的頭發。
他看著學生們沖向樓梯口，年輕的身體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勁。他沒有，他的勁，好像都耗在了那三尺講臺上。
回到家，妻子林慧在廚房里忙活。她是社區醫院的護士，話不多，手腳麻利。兩人結婚十五年，日子過得像一杯溫吞水。
“回來了？”林慧頭也不回。
“嗯。”方文杰把教案放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鞋。
晚飯是三菜一湯，芹菜炒肉，番茄雞蛋，一盤花生米，紫菜湯。幾十年如一日。
方文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眼睛沒焦點。林慧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吃完飯，她收拾碗筷，他坐到書房那張舊書桌前。
書桌上堆著學生的作文本。紅色的叉，紅色的圈，還有一行行紅色的評語。
方文杰拿起一支紅筆，又放下了。他從一摞舊報紙底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彩票。
是他上周路過彩票站，隨手買的。沒中。
他看的不是彩票上的數字，而是旁邊那一小塊豆腐塊文章，標題是《金秋送爽，好運連連》。
金秋。他用筆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
方文杰對文字和符號有種說不出的敏感。他覺得，數字是死的，但人選出來的宣傳詞是活的。
這里面，會不會藏著什么東西？一個荒唐的念頭，像一顆淋了雨的種子，在他心里慢慢發脹。
第二天是周六，他沒去學校，也沒在家備課。
他去了市里最大的報刊亭，把過去三個月所有帶彩票信息的報紙、期刊都買了下來。老板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怪物。
他把這些寶貝搬回書房，攤了一地。林慧探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沒出聲。
方文杰就像做學問一樣，拿著剪刀、膠水，把那些宣傳語、中獎故事、開獎公告，分門別類地貼在幾個大筆記本上。
“福滿人間，喜從天降。”
“龍騰四海，夢想啟航。”
“一注希望，一份驚喜。”
他用紅筆在“福”、“龍”、“希望”下面畫上重重的橫線。他在分析這些詞的“意象”。作為一個語文老師，這是他的老本行。
晚上，他去了趙康的燒烤店。
趙康的店開在夜市口，生意火爆。他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油膩的毛巾，正在爐子前撒著孜然。煙火氣混著肉香，撲面而來。
“老方，稀客啊！今天不陪你那些寶貝作文本了？”趙康嗓門大，隔著幾張桌子都能聽見。
方文杰找了個角落坐下。趙康讓伙計烤了些串，自己拿了兩瓶啤酒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喝點。”趙康擰開瓶蓋。
方文杰沒碰酒，他把隨身帶來的一個筆記本推到趙康面前。
趙康抹了把臉上的汗，拿起來翻了翻，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不解，最后是純粹的嘲笑。
“我當是什么寶貝。方文杰，你行啊，教語文教出新高度了。研究彩票宣傳語？你想干嗎，評個職稱啊？”他把筆記本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你不懂，”方文杰把筆記本收回來，“這里面有邏輯。”
“邏輯？唯一的邏輯就是兩塊錢打水漂。”趙康喝了一大口啤酒，打了個嗝，“我跟你說，這就是智商稅。你還不如研究研究我的烤串配方，那個實在，能掙錢。”
方文杰沒再爭辯，他只是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支筆，在筆記本的最后一頁寫下兩個字：烤串。
從那天起，方文杰像是著了魔。
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彩票站待一會兒。他不看墻上掛的走勢圖，那里圍滿了人，一個個伸著脖子，像盼著下蛋的雞。
他只看柜臺前新發的宣傳單，或者跟老板要一份昨天的開獎公告。
彩票站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認識方文杰，知道他是附近中學的老師。
“方老師，又來了？今天感覺怎么樣，看好哪幾個號？”
方文杰搖搖頭，指著一張宣傳單問：“老板，這個還有嗎？我想拿一張。”
老板看了一眼，那上面印著一個大大的“8”，旁邊寫著“八方來財，好運自來”。他抽出一沓遞給方文杰：“有，多的是，拿去吧。”
方文杰像得了寶貝，小心翼翼地卷起來，塞進包里。
他開始嘗試用自己的“語象關聯法”選號。
宣傳語里有“水”，比如“源遠流長”，他就多選尾號是1、6的數字。宣傳語里有“火”，比如“紅紅火火”，他就選開頭的幾個小號。
這聽起來荒謬至極，連他自己都覺得像個笑話。
他第一次用這個方法，花了十塊錢，買了一張單式票。第二天用手機一查，中了五塊。
他把這個“戰績”告訴趙康。趙康正忙著穿串，頭都沒抬：“可以啊，虧五塊。有進步。”
方文杰沒氣餒。他覺得是自己的分析還不夠深入。
第二個星期，官方的宣傳主題是“夢想啟航”，配圖是一艘帆船。方文杰琢磨了半天，“船”屬木，木主3、8。他又看到帆船上有兩面旗子。他選了一組帶“2”、“3”、“8”的號碼。
這次，他中了200塊。
去彩票站兌獎的時候，胖老板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行啊方老師，手氣不錯。”
方文杰拿著那兩張嶄新的一百塊錢，手心有點出汗。這不是錢的事，這是他的理論，得到了驗證。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驗證。
晚上，他又去了趙康的燒烤店。他把那兩百塊錢拍在桌上。
“今天我請客，隨便點。”
趙康愣了一下，拿起錢看了看：“喲，真中了？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別管是不是瞎貓，今天我買單。”方文杰顯得很高興。
那晚，趙康的嘲笑聲小了很多。他看著方文杰，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他還是不信，但他開始好奇了。
方文杰的“研究”進入了癡迷階段。他的工資，除了基本家用，剩下的都零零散散地投進了彩票站。每次不多，十塊，二十塊。
林慧發現了他的變化。她不說，但方文杰能感覺到。飯桌上更安靜了，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有時他半夜從書房出來喝水，能看到臥室門縫里透出的光，她沒睡。
但他停不下來。小獎不斷，幾十的，幾百的，像鉤子一樣，把他越拽越深。他覺得，自己離那個真正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遙。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月后。
那一期的主題是“情滿中秋”，宣傳畫上是一輪巨大的金色月亮，下面是一座古橋，橋上有人影。
方文杰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個下午。
月亮，屬陰，主偶數。金色，屬金，主4、9。橋，橫跨兩端，是連接。
他反復地看那幅畫。他發現，橋有七個橋洞。橋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但能數出是三個人。
他用這些“元素”，組合出了一組復式號碼。他投了56塊錢。這是他單次投入最多的一次。
開獎那天，他破天荒地守在電視機前。
當主持人念出第五個號碼時，他的心跳開始加速。當最后一個紅球號碼和他選的一樣時，他感覺血都涌到了頭頂。
藍球沒中。
他中了三等獎，獎金3000元。
他拿著彩票，沖出家門，直奔趙康的燒烤店。那時已經快十一點了，店里客人不多了。
趙康正在算賬。方文杰把彩票往他面前一拍。
“看看！”
趙康拿起彩票，又用手機對了半天開獎號碼。他的手開始抖。
“我操，”他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真的假的？”
“你說呢？”方文杰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趙康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方文杰：“老方，你……你真有什么道道？”
方文杰笑了。他收回彩票，站起身：“走了。”
“哎，別走啊！”趙康一把拉住他，“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怎么弄的？”
“天機不可泄露。”方文杰甩開他的手，走了。他知道，火候到了。
從那天起，趙康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隔三差五就給方文杰打電話，約他吃飯，請他喝酒。話里話外，都在套他的“秘訣”。
方文杰守口如瓶。他不是不想說，是他覺得，這個“秘訣”還不夠完美，還需要一次決定性的勝利來證明。
他把那3000塊獎金，一分沒動，專門用來買彩票。他變得更大膽，也更謹慎。
他開始注意到一些更細微的東西。宣傳文章的字數，標點符號的數量，甚至配圖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現的一串數字。
他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四個。上面密密麻麻，像天書。
林慧終于忍不住了。一天晚上，她站在書房門口。
“方文杰，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個月了，你跟中了邪一樣。”
方文杰從一堆資料里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我在做研究。”
“研究？研究怎么敗家嗎？”林慧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是個老師！不是賭徒！”
“你不懂。”方文杰又低下頭去，不再理她。
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方文杰心里也不是沒有過動搖。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條很懸的鋼絲。但他停不下來。
那種通過自己的智力，去破解一個看似隨機的世界的快感，讓他上了癮。這比批改一百篇優秀作文帶來的成就感，要強烈一萬倍。
他盯上了下一期“雙色球”，獎池已經累計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那一期的宣傳材料提前幾天就出來了。所有的渠道，從官網的頭圖，到彩票站的宣傳單，都在反復使用一個主題。
那個主題很隱晦，但方文杰看懂了。
他看到的是“破曉”和“新生”。
官方的宣傳文章叫《黎明的第一縷光》，配圖是一個新生兒的小腳丫。文章里反復出現“希望”、“未來”、“誕生”這樣的詞。
方文杰感覺到，他的機會來了。這是他理論體系的一次終極大考。
開獎前一天，他去了常去的那家彩票站。
外面下著小雨，天氣陰冷。彩票站里卻熱氣騰騰。一群彩民圍著走勢圖，激烈地爭論著。
方文杰沒有湊過去。他走到柜臺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本子上，是他推演了兩天的結果。
他把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條遞給胖老板。
“打這張，8+2復式。”
胖老板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方老師，這……112塊錢呢。不再看看？”
“不了，就這個。”方文杰的聲音很平靜，但遞錢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幾乎花光了上次中的所有獎金。
拿到那張打印出來的彩票，他仔細地對了一遍號碼，然后折好，放進錢包最里面的夾層。
走出彩票站，一陣冷風吹來，他打了個寒顫。他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自己是瘋了，還是即將見證奇跡。
那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上課的時候，粉筆在手里斷了好幾次。學生在下面竊竊私語，他也沒聽見。
晚飯，林慧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肉。他扒了兩口飯，就說吃飽了。
林慧看著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
晚上九點多，是開獎時間。
方文杰沒有開電視。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假裝備課。書本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敲得他胸口發疼。
墻上的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從未如此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像一塊黑色的石頭，死寂無聲。
也許，又是一場空。他想。他甚至感到了一絲解脫。輸了也好，輸了，就徹底死心了，回歸自己那份平庸但安穩的生活。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倒水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趙康”兩個字。
他盯著那個名字，足足響了十幾秒，才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不是趙康平時的咋咋呼呼，而是一種夾雜著電流和極度震驚的，變了調的嘶吼。
“老……老方！你快！快看開獎！操！你是不是……是不是中了？！中了？！”
方文杰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點開了手機里的彩票軟件。
開獎公告的頁面彈了出來。
紅球：03，07，11，12，22，28。
藍球：16。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串數字，然后又從錢包里掏出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彩票。
他買的8個紅球是：03, 07, 08, 11, 12, 18, 22, 28。
他買的2個藍球是：09, 16。
8個紅球，中了6個。
2個藍球，中了1個。
一等獎。
加上復式票里的其他固定獎，總獎金，550萬。
方文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還亮著。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他聽不到窗外的雨聲，也聽不到客廳里電視的聲音。他只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血管的聲音，像洶涌的潮水。
他看著滿桌子的筆記本，那些紅筆藍筆的標注，那些剪下來的豆腐塊文章，突然覺得無比荒誕。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林慧站在門口，臉色發白：“趙康打電話給我，說你……”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她看到了方文杰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混雜著狂喜、迷茫、和極度疲憊的表情。
幾乎是同時，樓下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和摔車門的聲音。趙康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他頭發凌亂，衣服上還沾著油點，顯然是從燒烤店直接飆車過來的。
他沖進書房，一把抓住方文杰的胳膊，眼睛因為充血而顯得通紅。他看到了方文杰手邊的那張彩票，又搶過來看了一眼，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坐在地上。
“我的天……我的天……”他喃喃自語。
幾秒鐘后，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雙手抓住方文杰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聲音都在發顫。
“哥，親哥！你快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那個‘語象法’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