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裝劇倭風化風波：為什么我們對服化道越來越挑剔？

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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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論語·陽貨》

2025年12月，古裝劇《太平年》官宣，劇組宣布了一個看似不起眼卻在業內引發討論的細節：為了還原北宋服飾的真實質感，他們使用了唐代草木染工藝，手工染制了8000套戲服。

在這個快消劇橫行的時代，這聽起來像個笨辦法。

但就在同期，網絡上正流傳著一篇題為《100多張圖告訴你，國產劇倭風化有多嚴重》的文章，圖文并茂地對比了多部熱門古裝劇中的日式元素：和服寬袖、日式鎧甲、浮世繪風格的背景……

一邊是觀眾的口誅筆伐，一邊是劇組的笨功夫。

這讓人不禁想問：我們為什么突然對古裝劇的服化道這么挑剔？

一場關于以倭代華的爭論

倭風化這個詞，聽起來新鮮，其實是個老問題。

早在2013年，電視劇《陸貞傳奇》就因為將北齊亡國妖婦陸令萱塑造成一代賢相而引發爭議，觀眾質疑的不僅是歷史真實，還有劇中的服化道風格。

十年過去了，問題不但沒解決，反而愈演愈烈。

打開社交媒體，你能看到這樣的對比：同樣是唐宮題材，某劇中女角的服飾寬袖大襟、領口低垂，怎么看都像和服；而另一部劇則參考了敦煌壁畫、陶俑文物，還原了唐朝服飾的雍容華貴。

觀眾的憤怒不無道理。

這不是藝術加工的問題，這是文化身份的問題。

想象一下，如果一部關于拿破侖的法國電影，讓拿破侖穿著和服騎馬打仗，法國觀眾會怎么反應？

為什么以倭代華屢禁不止？

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古裝劇的服化道，成本占比很高。一套靠譜的古裝，從考證、設計、選料到制作，動輒數千元甚至上萬元。而一套現成的日式戲服，可能只需要幾百塊。

更關鍵的是，觀眾真的看得出來嗎？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制片方賭的就是：觀眾不懂。

1990年代的《武則天》、2000年代初的《還珠格格》，那時候的觀眾哪懂什么唐宋服飾？能看個熱鬧就不錯了。

但時代變了。

年輕人的歷史審美在覺醒

2006年，一部《大明宮詞》讓觀眾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盛唐氣象。

2019年，《長安十二時辰》用考究的服化道還原了天寶三載的長安城。

2021年，《御賜小仵作》雖然成本不高，但服飾細節幾乎完全符合宋代形制。

這些劇的成功，傳遞了一個信號：觀眾的眼睛，是越來越毒了。

而另一邊，漢服運動興起，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研究傳統服飾。小紅書、B站上，有人專門科普唐圓領、宋褙子、明襖裙的區別。

2025年，一位B站UP主發布視頻《古裝劇服化道避雷指南》，播放量破百萬。評論區里，網友化身考據黨，從領型、袖型、紋樣一一分析，比論文還嚴謹。

這不是吹毛求疵，這是文化覺醒。

從《太平年》看劇組的笨功夫

再回到《太平年》。

這部劇講述的是五代十國到北宋初年的納土歸宋歷史事件，主演是白宇、周雨彤、俞灝明。

劇組為什么要在草木染這個看不見的細節上下功夫？

該劇美術指導在接受采訪時說了一句話：

我們不僅要讓觀眾看到歷史，還要讓觀眾觸摸到歷史。

草木染是什么？是用植物染料給布料上色，工序繁復，色澤溫潤，但缺點是——慢，而且貴。

工業染料一天能染幾千米，草木染幾天能染幾米就算不錯了。

但《太平年》堅持用草木染，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還原出宋代那種內斂、雅致的色調。

這不是炫技，這是對歷史的敬畏。

真正的歷史劇，不應該只是穿古裝的現代劇，而應該是一扇通往古代的窗戶。

為什么我們對服化道越來越挑剔？

表面上看，這是觀眾在挑刺。

但實際上，這是文化自信的一種體現。

當一個民族的文化自信提升時，他們對文化表達的準確性要求也會提高。我們不再滿足于大概像，而是要求必須是。

這讓我想起一個對比。

日本的歷史劇，如《真田丸》《功名十字路》，他們的服化道考究到什么程度？一個家臣的服飾紋樣，都要查閱族譜、查閱當時的繪畫資料。

韓國的古裝劇，如《善德女王》《樹大根深》，他們的服裝、道具、建筑，幾乎每一處都能在博物館找到原型。

而我們呢？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的歷史劇確實在糊弄。觀眾也習慣了被糊弄。

但現在，這屆觀眾不好糊弄了。

歷史劇的文化責任

有人說，看劇嘛，娛樂而已，何必這么認真？

但問題是，歷史劇從來不是純粹的娛樂。

對于大多數觀眾來說，他們對古代歷史、古代文化的認知，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影視劇。

如果一部劇告訴他們：唐朝人穿和服、宋朝人穿日式鎧甲，那他們就會以為，歷史就是這樣。

這不是藝術加工，這是誤導。

更危險的是，當以倭代華成為一種常態，觀眾就會慢慢喪失對本土文化的辨識能力。

日本文化產業的厲害之處在于，他們通過動漫、游戲、影視劇，把日式美學輸出了全世界。而我們的古裝劇，如果連自己的文化符號都守不住，還談什么文化輸出？

老達子說

從《太平年》的草木染，到網絡上對倭風化的口誅筆伐，這兩件看似矛盾的事情，其實指向同一個方向：

我們對歷史劇的要求，正在從好看升級為好看且準確。

這不是觀眾變得苛刻了，而是觀眾的文化審美在提升。

這讓我想起敦煌壁畫里那些千年前的服飾，每一筆都承載著那個時代的審美與技藝。

歷史劇的價值，不在于還原每一個細節，而在于讓觀眾感受到那個時代的氣質。

而這種氣質，不是靠日式鎧甲、和服寬袖堆出來的，是建立在對歷史的敬畏、對文化的理解之上的。

古裝劇不應該只是古裝，更應該有古意。

當我們對服化道越來越挑剔時，我們挑剔的其實不是幾件衣服，而是對自己文化的尊重。

這，大概就是文化覺醒最真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