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的福運來彩票店,就是我給自己挖的一口油井。
機器是假的,票是假的,只有顧客兜里掏出來的錢是真的。
那些中個十塊八塊的,我從抽屜里拿錢給他們,他們還得謝謝我。
我以為這買賣能做到我揣著錢回老家蓋樓,誰知道那天,老李捏著那張我親手打出來的廢紙沖進來,臉漲得像豬肝,他說他中了2000萬。
我看著他,再看看那張票,突然就覺得這店里有點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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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平,開了一家彩票店。
店名叫福運來,俗氣,但圖個吉利。來我這兒的人,都指望福運能砸到自己頭上。
我的店在一條老街的拐角,對面是菜市場,旁邊是家永遠在轉讓的服裝店??諝饫锘熘~腥味、爛菜葉子味,還有我店里飄出去的廉價香煙味。
店不大,白墻刷得有點掉皮,地上是那種灰色的水磨石地磚,總也擦不干凈,永遠帶著一層黏膩的腳印。
墻上貼滿了紅色的喜報,“熱烈祝賀本店彩民喜中大獎5000元!”“特大喜訊!王先生再中3000元!”。照片上的人臉都打了馬賽克,看上去特別真。
其實都是我用電腦做的。圖是我從網上找的,名字是我瞎編的,獎金也是。
我的彩票機,長得和真的一模一樣,連開機聲音都一模一樣。
但它是個啞巴,不和任何官方系統聯網。
它唯一的功能,就是根據我輸入的數字,吐出一張看起來能以假亂真的彩票。
這門生意,是我琢磨了小半年才搞起來的。
我以前在電子城混,幫人裝監控,修電腦,也倒騰點二手手機。見得多了,就覺得老老實實掙錢太慢,太累。人這一輩子,不就圖個輕松快活?
那天,我給一家彩票店裝監控,老板愁眉苦臉地跟我抱怨,說現在生意不好做,賣了一天,大部分都給彩民兌獎了,純利還沒他請的店員多。
我當時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彩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個個捏著彩票,眼神里冒著光,嘴里念叨著數字,像著了魔。
一個念頭在我腦子里扎了根。
如果,開獎結果是可控的呢?如果,那些五塊十塊的小獎,我直接從自己腰包里掏,而那些永遠不可能中的大獎,就等于直接進了我的口袋呢?
這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我花了幾個月時間,找人改了機器,租了店面,學了一套彩票店老板的嗑。什么走勢圖,什么冷熱號,我說得頭頭是道。
開業那天,我給自己點了根煙,看著門口掛的“開業大吉”的條幅,覺得自己的新人生開始了。
生意比我想象的還好。
這條街上閑人多,對面工地上工人多,菜市場的商販也多。他們都需要一個夢。而我,就是那個賣夢的人。
“老板,機選五注。”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胖大姐把十塊錢拍在柜臺上。
我接過錢,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一頓亂按,機器“滋滋”作響,吐出一張票。
“得嘞,您拿好?!蔽野哑边f過去,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她拿過票,對著光仔細看了看,揣進口袋里,又去看墻上的走勢圖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大爺拿著張皺巴巴的彩票走進來。
“老板,兌個獎?!?/p>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是前天的票,中了十塊錢。這種小獎,我閉著眼睛都知道。
我把票往柜臺上的掃描器下面一放。
“滴——”
掃描器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我提前錄好的音效,連在了一個腳踏開關上。我腳一踩,它就響。
“恭喜啊大爺,中了十塊錢?!蔽乙贿呎f,一邊麻利地從抽屜里數出十塊錢遞過去,“運氣不錯,要不要再來幾張,趁著手氣好?!?/p>
老大爺樂呵呵地接過錢:“來,再打一張昨天的號?!?/p>
他高高興興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算著賬。今天上午賣了快五百塊,兌出去三十五塊。純利。
我喜歡這種感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們把希望交給我,我把一張廢紙遞給他們,他們還心滿意足。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我把這套操作玩得爐火純青。每天關門結賬,數著那些帶著各種味道的鈔票,是我最享受的時刻。我把它們鋪在床上,一張一張捋平,感覺自己像個國王。
我給自己定了規矩,超過五百塊的獎,就不兌了。倒不是掏不起,是怕麻煩。真要是有人中了千兒八百的,我找個借口,說系統問題,讓他明天來。
然后我連夜去真正的彩票店,把他那個號買一張。第二天他來,我就把真票給他,讓他自己去市里兌獎。
雖然虧了點手續費,但安全。做我這行,安全第一。
不過這種事,大半年了也就發生過一次。大部分人,連個響都聽不見。
在我的主顧里,有個姓李的,我叫他老李。
他大概五十來歲,在街對面的工地上當保安。人很瘦,背有點駝,皮膚是那種常年日曬雨淋的黑紅色,像塊干裂的泥土。
他話不多,甚至有點木訥。每天傍晚六點半,工地收工,他會準時出現在我的店里。
“老板,打一張?!?/p>
他會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上面有一串數字。
那串數字,我見得都快能背下來了。
02、07、11、16、23、28,藍球是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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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換號,風雨無阻,每天一張,兩塊錢。
我問過他一次:“老李,守這一個號有啥意思?換換手氣唄。”
他只是憨厚地笑笑,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習慣了。家里人的生日。”
我沒再多問。我知道他有個兒子在讀大學,好像是在北京。他最大的念想,就是哪天走了狗屎運,中個大獎,給兒子在北京付個首付,然后自己回老家蓋個小院,養幾只雞。
每次給他打完票,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彩票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我就覺得有點想笑。
多可憐的人啊。把一輩子的希望,寄托在一串不可能實現的數字上。
而我,就是那個每天給他希望,又親手捏碎它的人。
日子就像我店里那臺老舊電風扇的扇葉,一圈一圈,單調又重復地轉著。
進賬的錢越來越多,我換了新的手機,租了更好的房子,甚至開始琢磨著是不是該買輛車了。
我越來越覺得,我這套玩法天衣無縫。
直到那天下午。
店里沒什么人,我正靠在椅子上刷短視頻,一個穿著時髦的小年輕走了進來。
他把一張彩票拍在柜臺上,口氣有點沖:“老板,兌獎。”
我瞥了一眼,心里沒當回事。
“我看看?!蔽疑焓秩ツ?。
“別動?!彼醋〔势?,“我查過了,三等獎,三千塊。你這能兌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千塊。
這是我開店以來遇到的最大金額。我定的規矩是五百塊以上就不方便兌了。
我抬起頭,仔細打量他。他一臉的戒備和不耐煩,好像生怕我賴賬。
我腦子飛快地轉。直接說兌不了,會顯得我這店不專業,甚至讓他起疑心。要是去買真票給他,又虧得慌。
我臉上堆起笑:“哎呀,恭喜恭喜!三千塊,大獎?。〔贿^真不巧,我們店里今天下午系統臨時維護,跟市中心那邊聯不了網,這么大的金額需要一級一級核驗,走流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明天上午過來,我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我話說得滴水不漏,態度也誠懇。
那年輕人將信將疑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店里那些紅彤彤的假喜報。
“行吧。明天我再來。要是敢?;?,我可不是好惹的?!彼掌鸩势?,撂下一句狠話走了。
他一走,我后背的汗都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三千塊,不是小數目。我抽了大半包煙,在出租屋里走來走去。
跑路?為了三千塊不值當。
賴賬?那個小年輕看著就像個混混,把他惹毛了,我的店也別想開了。
最后,我一咬牙,決定自己掏這筆錢。
就當是維護成本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我的店能繼續開下去,別說三千,三萬也掙得回來。
第二天,那年輕人果然來了。我沒等他開口,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推了過去。
“兄弟,讓你久等了。這是三千塊,你點點?!?/p>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么爽快。他拆開信封,把那一沓嶄新的鈔票數了兩遍,臉上的懷疑才慢慢散去。
“行,老板是敞亮人。”他把錢揣進兜里,臨走還順手又機選了十塊錢的。
送走他,我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肉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虛驚一場后的自負。
看吧,連三千塊的“危機”,我都這么輕松擺平了。這生意,還有什么風險可言?
這件事讓我更加大膽,也更加麻木。
我對那些彩民的嘲弄,從心里,慢慢浮到了臉上。有時候他們跟我討論號碼,我嘴上應和著,眼神里卻全是看傻子一樣的憐憫。
時間又過了兩個月。天氣越來越熱,街上的柏油路都被曬得發軟。
那天是個周二,雙色球開獎日。
下午,店里人來人往,空調開到最大還是擋不住外面的熱浪。我忙得有點煩躁,晚飯扒拉了兩口外賣,就扔在了一邊。
傍晚六點半,老李又準時出現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保安服,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他臉頰的溝壑往下流。
“老板,打一張。”他把兩塊錢零錢放在柜臺上,又遞過那張熟悉的紙條。
我當時正低頭看手機,一個搞笑視頻看得我直樂。我頭也沒抬,嗯了一聲,接過紙條。
我甚至沒看那串數字,憑著肌肉記憶就在鍵盤上敲了出來。
02、07、11、16、23、28,藍球05。
機器“滋滋”一聲,吐出票來。
我把票撕下來,連同那張小紙條一起遞給他,收了錢。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排練過無數遍。
他接過票,還是那個習慣性的動作,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老板,你忙。”他跟我打了個招呼,轉身走進了黃昏的余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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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低頭看我的手機,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后。
晚上九點半,官方開獎。
我躺在出租屋的沙發上,一邊吹著空調,一邊用手機刷新開獎頁面。
紅球:02、07、11、16、23、28。
藍球:05。
我掃了一眼,腦子里沒什么印象。白天經我手的號碼太多了,幾百上千注,誰記得清。我只知道,我憑空編的那些號,一個都沒對上。
挺好。又是一個平安無事的豐收日。
我打了個哈欠,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洗澡。
水流沖在身上的感覺很舒服。我哼著小曲,想著明天去銀行把這個月的“利潤”存起來,離我買車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我睡得很好,一夜無夢。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地去開店。
拉開卷簾門,陽光照進來,空氣里的灰塵都在跳舞。我像往常一樣,先打掃衛生,用抹布把玻璃柜臺擦得锃亮,準備迎接新一天的“韭菜”。
一切都和昨天,和之前的每一天,沒什么不同。
我剛把“今日營業”的牌子掛出去,店門“砰”的一聲,像是被人用身體撞開的。
我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手里的抹布都差點掉了。
我抬頭看過去,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是老李。
可他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他那張常年被風霜刻畫的臉,此刻紅得像要滴出血,嘴唇一直在抖,因為太激動,呼吸聲跟個破風箱似的。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張彩票,那張薄薄的紙,已經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點發軟,皺成一團。
“周…周老板!”
老李的聲音又尖又細,完全變了調。他幾步就沖到我面前,把那張彩票“啪”的一聲,拍在剛被我擦干凈的玻璃柜臺上。
他眼睛里冒著光,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中了!中了!我中了!!”他嘶吼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的臉上。
我皺了皺眉,心里有點煩。這老頭,中個十塊二十塊的,至于激動成這樣嗎?
我拿起那張濕乎乎的彩票,想按老規矩安撫他。
“老李,別激動,是好事。中了多少???我給你兌……”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我的目光,像被釘子釘死一樣,釘在了彩票上那串數字上。
02、07、11、16、23、28……藍球05。
這串我熟悉到厭煩的數字,此刻像一串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一瞬間,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幾百只黃蜂在里面亂撞。昨晚我用手機掃過一眼就忘掉的官方開獎號碼,一個字一個字地,無比清晰地,從我記憶的角落里蹦了出來。
每一個數字,都和眼前這張彩票上的,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一等獎。
我記得清清楚楚,昨晚那一期的一等獎,獎金是兩千萬。
我的血,好像在這一秒鐘全部從身體里抽干了,手腳冰涼。我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一點氣都喘不上來。
我僵硬地抬起頭,看向柜臺對面的老李。
他那張臉因為狂喜而有些扭曲,眼角的皺紋里都擠滿了笑意。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那光芒亮得刺眼。
“周老板……兩千萬……是兩千萬??!”他還在那兒哆哆嗦嗦地說著,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兒子……我兒子有救了……我們家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