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小舅子周浩把我的特斯拉開回鄉下，說是給長輩祝壽，長長臉。
還車那天，車洗得油光锃亮，電充滿了不說，還硬塞給我五條硬中華。
我心里正夸他懂事，可無意間點開手機里的充電記錄，整個人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
一個來回頂多幾百公里的路，他那六天，不多不少，正好充了五十次電。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他到底用我的車，在鄉下干了什么？
國慶節前兩天，手機響了。屏幕上跳著“小舅子周浩”四個字，我心里就咯噔一下。這小子，沒事不登三寶殿。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扔在沙發上。
“姐夫！忙不忙啊？”周浩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熱乎氣，像夏天馬路上的瀝青，黏糊糊的。
“說事。”我眼睛還盯著電視里的球賽，頭都沒抬。
“嘿嘿，姐夫，是這么個事兒。鄉下我三爺爺過八十大壽，我得回去一趟。可我那破捷達，你知道的，半路上直接趴窩了，冒著白煙，現在還在修理廠躺著呢。這不……想借你的車用用？”
我摁下遙控器的暫停鍵，球場上的人瞬間定格。
我的特斯拉，提車剛半年，白色，干凈得像一塊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豆腐。
平時除了我和老婆周靜，方向盤誰都沒摸過。我自己停車都恨不得拿尺子量著，生怕蹭到馬路牙子。
“不行。”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周浩更低聲下氣的哀求：“姐夫，親姐夫，我保證，就六天！我給你當親爹一樣供著！你想啊，我開你這車回去，咱全家臉上都有光，三爺爺看見了也高興。現在村里人都認這個，電車，特斯拉，多洋氣！”
周靜從廚房里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出來，正好聽見最后一句。她把果盤往茶幾上一放，挨著我坐下，拿起手機，對著話筒說：“周浩，你開車毛手毛腳的，別把你姐夫的車給刮了。”
“姐！我發誓！我要是給你車蹭掉一丁點漆，我把我那輛破捷達賠給你！姐夫，你就行行好，救個急。我問過了，我們縣城里就有快充站，方便得很！”周浩在電話里就差磕頭了。
周靜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眼神里帶著商量和一點點懇求。“老公，你看……就我這么一個弟弟，他都開口了，而且也是為了家里的事。”
我看著她，沒說話。她是我老婆，她弟弟就是我小舅子，這層關系繞不開。
周浩這人，二十五歲，沒個正經工作，整天琢磨著“搞點錢”，腦子活，但總用不到正道上。可他嘴甜，會來事，尤其會哄他姐。
“鄉下路不好，充電樁萬一壞了怎么辦？再說他開慣了油車，電車這套邏輯他懂嗎？”我還在做最后的抵抗。
“我懂我懂！姐夫你放心，我在網上都查過了！什么動能回收，什么單踏板模式，我門兒清！你就教我怎么充電就行！”周浩的聲音充滿了渴望。
周靜又推了我一下，聲音放得更軟了：“你就答應他吧，大不了讓他給你寫個保證書。他難得辦回正事，咱得支持一下。”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把滿肚子的不情愿都吐了出來。我知道，這場拉鋸戰我輸了。
“行吧。”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明天早上過來拿鑰匙。丑話說在前面，車要是出一點問題，你看著辦。”
“得嘞！謝謝姐夫！姐夫你就是我親哥！”電話那頭的周浩高興得快要飛起來。
掛了電話，周靜拿起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別生氣啦，他就是個孩子。”
我嚼著蘋果，心里五味雜陳。那不是孩子，那是個混世魔王。
第二天一大早，周浩就到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運動服，頭發用發蠟抓得根根分明，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我把他領到地下車庫，對著我那輛白色的特斯拉，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崗前培訓”。
“你看清楚，這是充電口蓋，APP上可以開，車里屏幕也能開。到了充電站，先看清楚是快充還是慢充，咱們用快充，槍頭不一樣，別插錯了。”
“這個屏幕，別亂點，尤其是車輛設置里的東西，一個都別給我動。”
“停車的時候，看見沒，前后左右都有距離提示，厘米級的，你看準了再停。”
“還有，車里不準抽煙，不準吃東西，尤其是帶湯水的！”
我像個復讀機，把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項都念叨了一遍。周浩站在旁邊，點頭如搗蒜，臉上掛著謙卑又熱切的笑容。“知道了姐夫，你放心，絕對比你還愛惜。”
我把車鑰匙卡遞給他，心里像是在割肉。
他接過鑰匙，拉開車門坐進去，摸著方向盤，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癡迷的表情。
“姐夫，真高級。”
我沒理他，轉身就走，眼不見心不煩。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車位。
接下來的六天，對我來說是一種煎熬。
我每天都會習慣性地點開特斯拉APP，看看車的位置。
APP顯示，車子第一天下午就到了他老家所在的縣城，然后就一直停在一個叫“興隆小區”的地方，沒怎么動過。
這讓我稍微安下心來。看來他真是把車開到親戚家樓下，當個門面供起來了。
周靜看我天天魂不守舍的，笑話我：“你看你，比關心我還關心你那車。”
“那不一樣，”我說，“車不會給我惹事。”
第六天下午，周浩打來電話，說他已經上了高速，大概晚上八點到家。
七點半，我就坐不住了，提前下樓，在小區門口等著，像個等待孩子放學的家長。
晚上八點零五分，一束熟悉的矩陣大燈光刺破夜色，我那輛白色的特斯拉平穩地停在了我面前。
我一個箭步沖上去，開始繞著車檢查。
車身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干凈得能照出人影，明顯是剛精洗過。我用手摸了一圈，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拉開車門，一股檸檬味的清香撲面而來，腳墊都是新的，中控屏幕上連個指紋都看不到。
周浩從駕駛座上跳下來，一臉的邀功：“姐夫，怎么樣？給你保養得不錯吧？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我點點頭，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這小子，這次還真挺靠譜。
“不止呢，”周浩神秘一笑，跑到后備箱，吃力地抱出一個大黑塑料袋，“姐夫，這次全靠你的車，弟弟在老家面子掙足了！這是我給你帶的一點土特產，你務必收下！”
他把袋子塞到我懷里，沉甸甸的。
我打開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
袋子里不是什么土雞土鴨，而是五條碼得整整齊齊的硬中華。
“你瘋了？！”我驚愕地看著他，“搞這個干什么？這得多少錢？”
“嗨，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心意！姐夫，這次你幫了我大忙，這點東西算什么！”周浩拍著胸脯，一臉的豪氣。
我看著這五條煙，市價起碼三千塊。周浩平時連瓶可樂都舍不得買，這次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嘴上說著“你拿回去”，手上卻沒推辭。周靜也從樓上下來了，看到這陣仗，又驚又喜，一個勁地夸弟弟長大了，懂事了。
周浩嘿嘿笑著，撓著頭，一副憨厚的樣子。
我坐進駕駛室，看了一眼屏幕，電量顯示100%。
“你還給我充滿了？”我更意外了。
“那必須的！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周浩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那一刻，我對小舅子的所有偏見都煙消云散了。也許他真的長大了，知道人情世故了。
那天晚上，我們家氣氛好得不得了。我甚至還開了瓶好酒，跟周浩喝了兩杯。
第二天，我開著車去公司。
車子還是那輛車，靜謐，平順。但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就像穿慣了的一雙鞋，被別人穿了幾天，再穿回來，感覺總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我這樣想著。
到了公司，停好車，我坐在車里，沒急著上去。作為一個資深IT男和特斯拉愛好者，我對數據有種近乎偏執的迷戀。我想看看周浩這次長途之旅的具體數據。
一來是好奇他到底跑了多少公里，能耗控制得怎么樣。
二來，也是想看看他在“充電不便”的鄉下，到底是怎么解決補能問題的，也算為我以后回老家積累點經驗。
我熟練地點開手機上的特斯拉APP，進入主界面。車輛狀態一切正常，電量99%，停在公司地庫。
我劃到下方，點開了那個平時很少有人會去看的選項——“充電統計”。
根據我的計算，從我們市里到他老家縣城，一個來回大概700公里。
我的車滿電能跑500多公里，所以整個行程，最多充個兩三次電就綽綽有余了。算上他在當地可能偶爾開動一下，充個5次頂天了。
然而，當“充電統計”頁面加載出來的時候，我愣住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充電記錄。
一條，兩條，三條……我用拇指飛快地向上滑動著屏幕，那充電記錄的列表就像沒有盡頭一樣，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我的心跳開始莫名其妙地加速。
這不對勁。
我深吸一口氣，定下神，決定從頭看起。我把列表拉到最底部，那是他借車后第一天的充電記錄。
然后，我開始一條一條地往上數。
“一、二、三……十……二十……”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動，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我的手指劃過第三十條記錄時，我已經感覺有點呼吸不暢了。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最后一條記錄，赫然顯示在屏幕頂端。
“五十。”
我嘴里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數字。
五十次！
六天，整整五十次充電記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退出去，又重新點進來，那五十條記錄依然頑固地排列在那里，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我的天真。
我點開其中幾條記錄，仔細查看細節。
所有的充電地點，都指向兩個名字：“縣城客運中心快充站”和“XX縣城百貨大樓地下充電站”。這正是周浩老家縣城僅有的兩個公共快充站。
充電時間更是匪夷所思。有中午十二點的，有下午四點的，這還算正常。但更多的是凌晨一點、兩點半、四點、五點……這些時間點，正常人不是應該在睡覺嗎？
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是充電的電量。沒有一次是從低電量，比如10%或20%，開始充的。很多次記錄顯示，車輛是在電量還剩50%、60%甚至70%的時候就開始充電，然后充到90%左右就停止了。
這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誰會這樣充電？這不符合任何一種駕駛邏輯。開車跑長途，不都是盡量把電用干了再找地方充滿嗎？誰會開個幾十公里就跑去充一次電？而且還是在三更半夜！
我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外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下來。車內那股檸檬清香，此刻聞起來卻無比刺鼻，像化學藥劑的味道。
我扭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那個裝著五條中華煙的黑色塑料袋。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紅色的包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扎眼。
之前我覺得，這是小舅子懂事的證明，是親情的升華。
現在，它們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封口費，一種企圖掩蓋真相的“贓物”。
張遠的大腦一片空白，脊背竄上一股涼意。6天，50次充電！這意味著平均每天要充8次以上。
他迅速計算了一下，即便每次都用最快的超充，充電加往返充電站的時間，周浩這6天豈不是什么都沒干，人生就只剩下了“在充電”和“去充電的路上”？
這根本不可能！開著車跑長途，怎么可能需要充50次電？就算把車當地里拉磨的驢使，也消耗不了這么多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