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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督導老師:張聰老師。
*本期督導內容來自
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彌聯(lián)合心理咨詢師內部團督,經過改編,隱去了來訪者的個人信息,督導文章主要用來交流與學習。歡迎投遞簡歷加入有彌聯(lián)合心理,參與我們的內部督導。
沉默,在動力學咨詢中是十分值得分析的“聲音”。
薩特說沉默:“沉默本身是在與詞語的關系中被定義的,正如音樂中的休止符從圍繞它的音符群中獲得意義。這種沉默是語言的一個瞬間;沉默不是啞巴;它是拒絕說話,因而是在繼續(xù)說話。”
《僵局與詮釋》說:“沉默并非單純的語言停止,而是來訪者客體關系崩解或投射-認同的外顯。 對精神病性來訪者,沉默常是思維閉塞與自我邊界瓦解的信號,他無法將分析師視為‘可溝通的客體’;對邊緣或神經癥來訪者,沉默多是阻抗、攻擊或試探——試探分析師是否會拋棄他,或通過不說話懲罰‘無法滿足其需求的客體’。 ”
張聰老師說:“當來訪者不讓咨詢師使用任何技術,并且拒絕交流時,不是對技術反感,而是對咨詢師沒有按照來訪者的想法,作為來訪者自體延伸的一部分,感到非常反感。”
這是一次很困難的案例,就像溫尼科特說的, 來訪者的沉默是對 咨詢師 提出的挑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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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孩子
來訪者在咨詢關系建立一段時間后,開始拒絕交流,不愿多說,咨詢關系似乎陷入僵局。咨詢師給予的詮釋得不到回應,這些詮釋悉數(shù)變成猜測。
張聰老師認為,這種不斷詮釋,不斷猜測,使得咨詢逐漸掉入來訪者全能的控制狀態(tài)中。而事實上咨詢師很可能完全觸碰不到來訪者內在真實的部分,咨詢師懸空了,沒有任何可以發(fā)力的地方,咨詢師的能量和分析的力量仿佛潰散了。
這也象征著咨詢師給予來訪者的詮釋、理解,或者任何可用的工具、技術都被來訪者的拒絕交流、沉默打散,咨詢師也有可能被擊碎,無法理解和消化來訪者呈現(xiàn)出來的所有感受。于是,當來訪者拒絕理論,拒絕技術,拒絕分析時,咨詢師還有什么?張聰老師認為,這些“手段”統(tǒng)統(tǒng)失效后還能剩下的部分,或許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假如,在這種技術全部失效的真空環(huán)境中,咨詢師也感到無力,感到一種服從于現(xiàn)狀的壓力,或者咨詢師抑制不住地還想要給予詮釋,想要做分析的工作,很可能咨詢師陷入了投射性認同,并見諸行動,用行動化的方式認同了來訪者投射來的焦慮和緊張。
事實上,來訪者浮現(xiàn)出來的緊張、焦慮、攻擊性能夠被咨詢師回收到自己內在時,這說明咨訪關系在往更深的層面推進中。因此 來訪者的拒絕和沉默其實并不是全然無聲的 。張聰老師談到一個假設,也許來訪者在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內在的焦慮、不安投射給咨詢師,當咨詢師被拒絕和沉默侵襲,開始焦慮不安時,來訪者反而自如了,感到自己能夠掌控了。
來訪者呈現(xiàn)的內容,表明來訪者正在體驗的可能是更為原始和早期的感受,無聲表達的那些訴求也更像是嬰兒的訴求。因此我們不能簡單地用理想化、渴望理想化客體的視角來理解,因為來訪者遠未達到這個位置,基于理想化視角的干預很可能是無效的。來訪者期待的或許是如同母嬰關系般的鏡映體驗,對同頻共振的需求是大于對詮釋的需要的。嬰兒成長的過程中,如果母嬰間的同頻共振是不充分的,是一再受挫的,孩子就會失去表達的欲望。 而沉默、拒絕說話、閉口不談,也是在表達憤怒與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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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張聰老師在給公司咨詢師做內部督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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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母親
那么,是不是說來訪者想要鏡映,想要同頻共振,咨詢師就給予這些體驗就行?如果說這一段過程是挑戰(zhàn),或許艱難的部分恰恰在于,咨詢師如何能在這種張力里準確且深度地共情來訪者,給予來訪者鏡映和同頻的體驗。
張聰老師說,咨詢師也許知道自己需要鏡映,但很難做到。因為當咨詢師很想能安住在咨詢師的位置上時,越可能會焦慮。咨詢師如果思考的是自己要存活下來,來訪者的憤怒很可能就會指向那個對自己不感興趣的咨詢師。為了讓自己存活下來,咨詢師可能會嘗試抓住很多內容、技術或者理論,但 來訪者想要看見的是,咨詢師回收了自己的焦慮后是如何消化的,咨詢師如何應對這些緊張的。 如果咨詢師能夠接納自己的焦慮,接納在當前的狀態(tài)里,自己就是如此呈現(xiàn)的,咨詢師自身的焦慮程度降低后,目光也就能重新落在來訪者身上。這個過程里,僵局或許能松動些。
所謂涵容,就是咨詢師嘗試涵容焦慮,涵容緊張不安的過程。 咨詢師無法涵容時,來訪者就會感到憤怒,并用行動表達這種憤怒。
張聰老師談到,也許在給予來訪者支持的部分,咨詢師的工作方式或許可以更前傾一些,就像一位母親回應小孩子的姿態(tài),能讓來訪者感受到,咨詢師不僅僅對自己說的話感興趣,也能看到自己所表達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含義。小嬰兒沒有擁抱媽媽的能力,他們在剛出生的一段時間里都無法主動做出擁抱的動作,但他們會主動向媽媽伸手,他們需要能摸到、抓住自己的媽媽,要用這樣的方式和媽媽在一起。就連吸吮乳汁也是,他們無法準確找到乳頭的位置,需要媽媽和嬰兒一起配合,有時僅僅是嘴唇與乳頭的連接都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因此,在面對這樣有著嬰兒化需求,呈現(xiàn)的方式也比較早期的來訪者時,如果咨詢師沿用與神經癥來訪者工作的思路去處理沉默,讓沉默自然發(fā)生,有可能會使這類來訪者感到強烈的淹沒性的恐懼。他們或許沒有足夠的心智功能可以耐受沉默,可以在沉默中保持感受和思考,他們可能會像是懷抱被突然撤走的嬰兒,不斷下墜。而咨詢師不斷嘗試解釋,或者用分析的姿態(tài)靠近時,這很可能不是來訪者此刻需要的前傾的“擁抱”或者承托。就像是一個很愛自己的小嬰兒但卻無法抱起嬰兒的媽媽,這是一種困難的母親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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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來訪者的成長史放置其中,來訪者的媽媽是非常虛弱的,從身體到情感都很虛弱,這樣的媽媽是無力好好看著自己孩子的,無力把孩子看進自己的心里。因此,在來訪者和咨詢師之間也在重現(xiàn)這一幕,來訪者用拒絕、憤怒、沉默來抵抗,把咨詢師逼在角落,變成一個無法與自己靠近,無法動彈的虛弱母親。而咨詢師也在強大的張力里被動成為了那個死寂的,很難擁抱孩子的母親。
除了用抱持的姿態(tài)去承托住來訪者嬰兒化的部分以外,來訪者還有被認可和能體驗到自己的成就感的需要。 來訪者用攻擊表達親密時,咨詢師是否能承接,而來訪者有功能的,好的那一面,又是否被允許在咨詢中呈現(xiàn),這也是當前工作中需要思考的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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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體的延伸
當我們以整體的視角重新觀察來訪者的關系模式,會發(fā)現(xiàn)來訪者似乎傾向于在關系中去延伸自己的自體,每一段關系似乎都成為了來訪者自體的一部分。
張聰老師提到自戀性融合的概念,指的是一個人將他人視為自我的延伸,而不是獨立的個體。他們期望他人完全符合自己的需求、想法和情感,抹殺對方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從而形成一種“你我不分”的共生式關系。這一點也體現(xiàn)在咨詢師休假后,來訪者呈現(xiàn)出的控制的一面。咨詢師休假的舉動似乎打破了來訪者潛意識里對咨詢師的操控,咨詢師休假結束后來訪者開始專注于和咨詢師之間的關系,似乎在防御分離帶來的感受。這對來訪者而言,意味著鏡映的中斷,因此來訪者會呈現(xiàn)出傲慢的冷漠,這也給咨詢師提出了挑戰(zhàn),咨詢師必須調整姿態(tài)重新用理解鏡映的態(tài)度使斷裂的部分重新黏合。
這種鏡映,是真切地帶著情感的理解。例如來訪者對咨詢師感到很失望,也許這種失望是古老的移情,也許是源自嬰兒化的早年需要,這種失望并不等同于咨詢師是失敗的,或者糟糕的,或者真的是咨詢師做了什么讓人失望的事,但咨詢師依然能真正的看見來訪者的失望,并且對此感到抱歉。這不是單純的語言表達,而是真切的情感回應,也并不意味著咨詢師要道歉,而是咨詢師對于眼前的人正在體驗一種失望的痛苦時產生的共情。再比如,來訪者想要的關注和理解是不夠的,咨詢師也能真誠地接納自己確實沒能充分地關注和理解來訪者,這種真實情感的交付是能夠融化堅冰的一抹暖意。
換句話說,咨詢師需要對來訪者的失望有反應,而不是把“我知道你此刻也許很失望”作為一種回應的技術來使用。拋開技術、語言、精準的回應,那些樸素、真實、簡單的回應或許是更為真誠的,也似乎是來訪者一直想要看見的。有時候來訪者不斷窺探某種身份背后的那個人是什么樣子,不完全是想要突破邊界或者撕破遮掩,或許來訪者真正想看的就是面具之下真實的容顏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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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到此,也許來訪者拒絕的是一切“咨詢師式”的回應,那些標準的話語,那些帶著技術意味的共情,因此來訪者拒絕一切分析,拒絕對技術有反應,也拒絕思考。來訪者在等待一種真實關系的浮現(xiàn)。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平衡。有成員提問:“我們需要待在咨詢師的位置上,還是隨著來訪者去成為來訪者想要的任何角色?”
張聰老師引用了李小龍老師的一句話回答這個問題:“ 在你能夠被你的來訪者自如的使用之前,不要想著去做來訪者的理想化客體。 ”因此并不是說咨詢師要從咨詢師的位置上離開,而是咨詢師的內部設置非常穩(wěn)定,外部設置就能夠有靈活性了。
當來訪者如憤怒的孩子撲過來,要和咨詢師角力時,咨詢師內部是穩(wěn)定的,外部能夠靈活地向后退一些,讓這個正在展開比賽的孩子能贏得這場比賽,而不是堅守某種身份不被撼動。
就如同張力的形成,像是橡皮筋被拽住了兩頭,如果有一頭能緩慢地、逐漸地松開,張力或許也就能被消解了。
本期督導老師:張聰
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從業(yè)12年,咨詢經驗6000+小時
有彌聯(lián)合心理簽約咨詢師,培訓師,督導師
深度參與有彌聯(lián)合心理核心課程體系的研發(fā)與教學,包括「深耕計劃」、「傾聽基本功打磨營」、《親密關系實訓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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