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馮遠征,繞不開“安嘉和”。
這個角色讓他家喻戶曉,也讓他備受爭議。
可他從未被角色定義,默默深耕話劇領域,成為北京人藝建院以來第一位演員出身的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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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馮遠征,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還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的安嘉和。
那個陰鷙偏執的家暴者,被他刻畫得入木三分,以至于這部劇火遍大江南北后,他成了“國民級反派”。
有觀眾在街上偶遇他,會下意識繞道走,甚至偷偷指指點點,仿佛他本人就帶著角色的戾氣。
但馮遠征從沒被這個標簽困住,電視劇一殺青,便立刻回歸北京人藝的話劇舞臺,把聚光燈外的時光,都留給了自己真正熱愛的話劇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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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數他與北京人藝的緣分,藏著太多曲折與堅持。
年少時的馮遠征,滿心都是當跳傘運動員的夢想,可最后卻因體檢差一點點遺憾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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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從家里安排進工廠當工人的日子里,他始終不甘心一輩子困在流水線的平庸里,總盼著能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一次偶然的機會接觸到朗誦和話劇后,他的心一下子就定了,認準了演員這條路,一頭扎進去就再也沒回頭。
他曾報考北京電影學院,可那個年代的藝考偏愛硬朗帥氣的外形,長相普通的他連初試都沒通過。
同期報考的文工團也結束了招生,兩條路雙雙碰壁,好在北電考場上的表現被導演看中,讓他出演了電影《青春祭》,才算勉強叩開了演藝圈的大門。
后來聽說北京人藝招生,他爭分奪秒趕在初試最后一天報上名。
憑著一股子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執念和扎實的功底,終于考上人藝學員班,從此在這片舞臺上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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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人藝時,馮遠征只能演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天下第一樓》里的錢師爺便是他早期的作品,即便臺詞沒幾句,他也從不含糊應付。
為了演活每個小人物,他總黏著院里的老前輩請教,臺詞逐字逐句摳分寸,身段姿態對著鏡子反復打磨,半點不敢馬虎。
后來接到話劇《全家福》男主角王滿堂的邀約,這個橫跨五十年人生、身為古建隊長的角色,專業性極強,對他來說是不小的挑戰。
為了吃透角色,他翻遍了古建相關的書籍資料,甚至研讀古建專家的著作,把瓦工、木工、石工的門道摸得門兒清,連不同工序的操作細節都爛熟于心。
而《全家福》首演時用的是360度旋轉舞臺,劇組按一比一比例復原了老北京四合院,院里的桌椅陳設、磚瓦草木一應俱全,只為更貼合古建主題。
這部戲他一演就是十幾年,臺詞熟到對手哪怕說錯一個字,他都能無縫銜接,絲毫不耽誤劇情推進。
隨著年齡增長,馮遠征對王滿堂的理解也在不斷深化。
早年演繹時,風格偏于暴烈外放,靠語氣和動作撐起角色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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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則更注重挖掘人物內心的深沉情感,不再刻意靠氣場撐場面,而是用氣質拿捏角色的不同人生階段。
從年輕時脆生生的語氣、挺拔的身形,到中年放緩的語速、沉穩的語調。
再到老年微微駝背的姿態、低沉沙啞的嗓音,每個階段都做了細致調整,把角色身上的工匠精神詮釋得愈發透徹。
也正是憑著這個角色,他拿下了梅花獎、文華表演獎兩大權威獎項,實至名歸。
“戲比天大”這四個字,早已刻進馮遠征的骨子里。
有一次演出期間,他突然接到父親病危的消息,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卻依舊強壓情緒站上舞臺。
直到謝幕的燈光徹底熄滅,他才顧不上卸下戲服,匆匆趕往醫院。
這份對職業的敬畏與堅守,從未因名氣增長而褪色。
在原院長任鳴突發離世后,經過兩個多月的嚴格考察,馮遠征正式接任北京人藝院長,成為劇院建院以來首位演員出身的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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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已以副院長的身份積累了扎實的管理經驗,上任后依舊保持著低調務實的作風,把經典劇目傳承和青年演員培養當成了工作核心。
其實他原本已和愛人規劃好退休生活,卻因這份責任改變了計劃,在朋友圈坦言“唯一的愿望就是一輩子做人藝的演員”,這份初心從未改變。
上任后,他牽頭啟動“經典保留劇目恢復計劃”,打算三年內每年復排一兩部人藝的“壓箱底”經典。
《風雪夜歸人》作為計劃的開篇之作,其實是他惦記了十幾年的戲。
早在15年前,他就和任鳴導演商量過復排事宜,2012年演過其他版本后,更堅定了讓人藝舞臺重現這部經典的決心。
籌備時,男主角魏蓮生的人選讓他犯了難,這個京劇名伶角色需要扎實的戲曲童子功,人藝年輕演員中暫無合適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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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打破劇院常規,邀請北方昆曲劇院武生出身的劉恒出演,同時安排院內青年演員與資深演員搭戲,讓年輕人在實戰中汲取經驗、快速成長。
而培養青年演員,是馮遠征任職后的重點工作,為此他總結出“三板斧”:青年演員年度考核、劇本朗讀、表演學員培訓班。
年度考核時,他鼓勵演員跳出舒適區,挑戰平時沒機會接觸的角色,有人甚至大膽選擇難度極高的《蔡文姬》,在考核中展現出隱藏的潛能。
劇本朗讀則能幫年輕人積累閱讀量,在反復誦讀中打磨臺詞功底。
他還打破了“新人要跑十年龍套才能當主演”的老慣例,曹禺劇場開幕大戲《日出》便大膽啟用新人挑大梁,他親自擔任導演,逐場陪著年輕人摳角色、磨細節,從眼神到語氣逐一指導,讓新人在實戰中快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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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對演員要求極高,反復強調“能當主演也能跑龍套”,自己更是以身作則,用行動傳遞人藝“一棵菜”的團隊精神:一部戲就像一棵菜,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不分主次、各司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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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遠征總提醒院里的演員,在外只能自稱“北京人藝演員”,不許隨意標榜“表演藝術家”“臺柱子”,要放下所有光環,把演好每個角色當成本分。
即便春節期間,他也堅守在舞臺上,帶著《全家福》陪伴觀眾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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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與馮遠征在話劇舞臺上并肩作戰數十年,最懂他對藝術的執著,曾評價他身上有著“對藝術的極致敬畏與純粹追求”。
這份評價在當時雖未引起太多關注,卻精準概括了馮遠征的初心。
而人民文娛報道北京人藝新一年演出計劃時,對馮遠征的稱呼悄然多了兩個字:“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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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簡單的身份前綴,藏著他幾十年踩在話劇舞臺上的扎實腳印,印證了濮存昕多年前對他的精準評價。
也宣告著他從純粹的表演者,正式扛起了人藝藝術傳承的千鈞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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