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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歲男鄰居門口垃圾堆成山,我默默清理730天,他離世后律師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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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律師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您是林默先生?”

      “我是。”

      “您的鄰居陳遠先生于上周四去世,這是他留下的遺囑。”

      我接過紙袋,手有些抖。

      打開。

      里面是一份公證過的文件,還有一把車鑰匙。

      律師指著文件末尾:

      “陳遠先生將名下全部財產贈予您。”

      “包括那輛保時捷,以及一個車庫。”

      我搬來這個小區,是因為便宜。

      老式六層樓,沒有電梯。

      我住四樓,對門就是陳遠。

      搬來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他家門口不對勁。

      不是普通的幾袋垃圾。

      是堆成山的。

      外賣盒疊成塔,塑料袋塞滿縫隙,泡面桶東倒西歪。

      氣味像發酵了三天的泔水。



      搬家師傅捂著鼻子:

      “這鄰居夠可以的。”

      我沒說話,拖著箱子進屋。

      收拾到傍晚,我出門買吃的。

      經過對門時,那股味道又沖上來。

      我皺眉,加快腳步。

      第二天早晨,我出門上班。

      那堆垃圾還在。

      甚至多了幾個新的外賣袋。

      我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你好?”

      沒有回應。

      我又敲。

      “有人嗎?”

      屋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什么東西被碰倒了。

      接著是腳步聲。

      很慢,很沉。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白得嚇人的臉。

      三十五歲上下,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什么事?”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指了指門口的垃圾:

      “那個……是不是該扔一下?”

      “味道有點大。”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眼神空洞,沒有焦點。

      “關你什么事?”

      門砰地關上了。

      我站在門外,愣了半晌。

      晚上下班回來,垃圾還在。

      第三天,還在。

      第四天,更多了。

      整層樓都飄著那股餿味。

      隔壁老太太探出頭:

      “小伙子,新搬來的?”

      “是啊。”

      “別管了,那家就這樣。”

      老太太壓低聲音:

      “住了三年,垃圾堆了三年。”

      “物業來了好幾次,沒用。”

      “那人脾氣怪得很,誰說他跟誰急。”

      我點點頭,開門進屋。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張蒼白的臉。

      還有那雙空洞的眼睛。

      第五天早晨,我出門時,垃圾山又高了。

      一個塑料袋滾到我腳邊。

      里面淌出渾濁的湯汁。

      我看著那攤污漬。

      又看看緊閉的門。

      嘆了口氣。

      回家拿了掃帚和垃圾袋。

      開始收拾。

      外賣盒黏在一起,扯開時濺了一手油。

      泡面桶里還有半桶湯,灑了一地。

      我忍著惡心,一點一點裝袋。

      裝了整整三大袋。

      扛下樓,扔進垃圾桶。

      回來時,身上都是味兒。

      我洗了三遍手。

      出門上班。

      那天晚上,我特意晚點回來。

      走到四樓,下意識看向對門。

      門口又堆了兩袋新垃圾。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最后轉身進屋。

      第二天早晨,我又收拾了。

      這次是四袋。

      第三天,三袋。

      第四天,五袋。

      像一場無聲的較量。

      我收拾,他堆。

      我收拾得越快,他堆得越多。

      一周后,我敲了敲門。

      “你好?”

      沒有回應。

      “垃圾我扔了。”

      “以后我每天早晨扔一次,你別堆太多。”

      門里傳來一聲悶響。

      像什么東西倒了。

      接著是長久的沉默。

      我以為他不會回應了。

      轉身要走時,門里傳來聲音:

      “隨你。”

      就兩個字。

      沙啞,冷淡。

      但至少,他說話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日復一日的清理。

      早晨七點,準時出門。

      把他門口的垃圾打包,扛下樓。

      回來洗手,換衣服,上班。

      鄰居們從一開始的不解,到后來的習以為常。

      老太太見了我會嘆氣:

      “小伙子,何必呢?”

      “那種人,不值得。”

      我笑笑:

      “順手的事。”

      其實不是順手。

      是故意。

      我也說不清為什么。

      可能是那張臉太蒼白。

      可能是那雙眼睛太空洞。

      可能是我總覺得,那扇門后,有什么東西在求救。

      一個月后的一個雨天。

      我照例去清理垃圾。

      發現垃圾堆里,躺著一支鋼筆。

      黑色的,筆身很沉,筆尖是金色的。

      我撿起來,擦干凈。

      是一只萬寶龍。

      我在專柜見過,至少要五千塊。

      怎么會出現在垃圾堆里?

      我敲了敲門。

      “你東西掉了。”

      沒有回應。

      我把鋼筆放在門口顯眼的位置。

      第二天早晨,鋼筆還在原地。

      我又敲了敲門:

      “鋼筆你不要了?”

      門里傳來一聲咳嗽:

      “扔了吧。”

      “這挺貴的……”

      “我說,扔了。”

      聲音里透著不耐煩。

      我握著鋼筆,站在門口。

      雨絲飄進來,打濕了袖口。

      最后,我把鋼筆帶回了家。

      洗干凈,放進抽屜里。

      我想,總有一天,他會要回去的。

      清理垃圾的第三個月,冬天來了。

      早晨天還沒亮,我就得起床。

      對門的垃圾堆成了新的形狀——多了很多藥盒。

      白色的,藍色的,密密麻麻的說明書。

      我看不懂那些藥名。

      但能看出,數量很多。

      多到不正常。

      有一天,我收拾時,發現一個藥盒還沒拆封。

      上面寫著:利魯唑。

      我搜了一下。

      治療漸凍癥的藥。

      我心里咯噔一下。

      繼續收拾的手停住了。

      漸凍癥。

      我知道這個病。

      身體一點點僵化,最后連呼吸都不能自主。

      我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所以他不出來,是因為這個?

      所以那些垃圾,是因為他沒有力氣扔?

      我敲了敲門:

      “你需要幫忙嗎?”

      沒有回應。

      “我可以幫你買菜,或者……”

      “不用。”

      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更啞了。

      “管好你自己。”

      我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里全是那些藥盒。

      還有那張蒼白的臉。

      第二天早晨,我清理垃圾時,故意放慢了動作。

      我想聽聽屋里的動靜。

      但什么也聽不到。

      只有風聲,和我自己的心跳。

      周末,我去超市買了些東西。

      牛奶,面包,水果,還有速凍水餃。

      回來時,我敲了敲陳遠的門。

      “我買了些吃的,放門口了。”

      “你待會兒拿進去。”

      里面傳來一陣窸窣聲。

      接著是悶悶的一句:

      “拿走。”

      “我已經買了,不吃浪費。”

      “我說,拿走。”

      聲音里有了怒意。

      我沒走。

      把東西放在門口,轉身回了屋。

      從貓眼里往外看。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后,門開了一條縫。

      一只蒼白的手伸出來,飛快地把袋子拎了進去。

      門又關上了。

      我松了口氣。

      至少,他收了。

      第二天早晨,我清理垃圾時,看到了空牛奶盒和面包包裝袋。

      都洗干凈了,疊得整整齊齊。

      放在垃圾袋最上面。

      像一種無聲的感謝。

      我笑了笑,把袋子扎緊。

      那天之后,我每周都會買些東西放門口。

      有時候是菜,有時候是水果。

      每次他都會收。

      每次都會把空包裝洗干凈放回垃圾袋。

      我們形成了一種默契。



      我不說話,他不開門。

      但我清理垃圾,他接受食物。

      直到有一天,我放東西時,聽到里面傳來一聲悶響。

      像人摔倒了。

      我猛地敲門:

      “陳遠?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

      我用力拍門:

      “陳遠!”

      還是沒聲音。

      我慌了,掏出手機要打120。

      門突然開了。

      陳遠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喘著粗氣。

      他的左腿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彎曲著。

      “你……”

      “扶我一下。”

      他伸出手。

      很瘦,指節突出。

      我扶他起來,他整個人靠在我身上,輕得嚇人。

      屋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有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我把他扶到沙發上。

      “要叫救護車嗎?”

      “不用。”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只是摔了一跤。”

      “你的腿……”

      “沒事。”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依然空洞,但多了一點什么。

      像是疲憊,又像是認命。

      “你看到了。”

      他說。

      “什么?”

      “我這個樣子。”

      我沉默。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現在你知道了。”

      “還打算繼續清理垃圾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為什么不?”

      他愣住。

      然后轉過頭,看向窗外——雖然窗簾拉著,什么也看不見。

      “隨你。”

      又是這兩個字。

      但這次,聲音軟了一些。

      我起身,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

      廚房很干凈,干凈得不正常。

      像從來沒用過。

      冰箱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瓶水和幾個雞蛋。

      我把水遞給他。

      他接過,手在抖。

      “謝謝。”

      他說。

      聲音很輕。

      那天我在他家待了半小時。

      他沒再說話,我也沒問。

      離開時,我說:

      “以后需要幫忙,就敲門。”

      “或者給我發信息。”

      “我手機號放桌上了。”

      他嗯了一聲。

      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回到家,我從抽屜里拿出那支鋼筆。

      黑色的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想起他剛才的樣子。

      蒼白的,脆弱的,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第二天早晨,我清理垃圾時,特意看了看。

      沒有新的藥盒。

      只有幾個外賣袋。

      我收拾完,敲了敲門:

      “我扔垃圾去了。”

      里面傳來一聲模糊的回應:

      “嗯。”

      我扛著袋子下樓。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么冷了。

      春天來了,垃圾堆里開始出現不一樣的東西。

      有時候是幾本書,有時候是幾張CD。

      都是舊的,封面磨損得厲害。

      我把它們撿出來,擦干凈,放在門口。

      第二天,它們就不見了。

      我想,他是收進去了。

      四月的某天,我在垃圾袋里發現了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已經泛黃。

      上面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

      女人笑得很溫柔,孩子大約兩三歲,睜著大眼睛看鏡頭。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1995年,小遠三歲。”

      小遠。

      陳遠。

      我把照片擦干凈,放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

      第二天,照片還在。

      第三天,還在。

      第四天,我敲了敲門:

      “照片你還要嗎?”

      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扔了吧。”

      聲音很平靜。

      “真的?”

      “嗯。”

      我拿起照片,又看了看。

      女人的笑容那么溫暖。

      孩子的眼睛那么亮。

      我把它放進自己口袋。

      “我替你收著。”

      “等你想要的時候,我給你。”

      門里傳來一聲嗤笑:

      “隨便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拿出照片看了很久。

      我想起陳遠那雙空洞的眼睛。

      和照片里孩子的眼睛,明明是同一雙。

      為什么現在,一點光都沒有了?

      第二天是周末,我決定做點不一樣的。

      我去菜市場買了排骨,玉米,蘿卜。

      回家燉了一鍋湯。

      香味飄滿整個樓道。

      我把湯盛在保溫桶里,敲了敲陳遠的門。

      “我燉了湯,給你一些。”

      沒有回應。

      “放門口了,你趁熱喝。”

      我把保溫桶放下,轉身要走。

      門開了。

      陳遠站在門后,穿著寬松的居家服,整個人瘦得像紙片。

      他看了看保溫桶,又看了看我。

      “為什么?”

      他問。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做這些?”

      我被他問住了。

      為什么?

      因為可憐他?

      因為覺得他需要幫助?

      還是因為……我也不知道。

      “就是想做。”

      我說。

      他盯著我,眼神復雜。

      然后彎腰,拎起保溫桶。

      “謝謝。”

      門又關上了。

      但這一次,關門的聲音很輕。

      我站在門口,突然笑了。

      回到屋里,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湯很好喝。”

      是陳遠。

      我回:

      “喜歡就好。”

      他沒再回。

      但從那天起,我們的關系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依然每天清理垃圾。

      他依然每天堆垃圾。

      但垃圾堆里,開始出現一些“禮物”。

      有時候是一盒沒拆封的巧克力。

      有時候是一本嶄新的書。

      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盆多肉植物。

      綠油油的,放在一堆垃圾中間,格外扎眼。

      我把它們都收好。

      巧克力吃了,書看了,多肉養在窗臺上。

      我給他發短信:

      “多肉我養著,等你好了還你。”

      他回:

      “我養不活。”

      “你可以。”

      “我不能。”

      我沒再回。

      夏天來了,垃圾的味道更難聞了。

      我買了除臭劑,每天清理完都會噴一些。

      鄰居老太太見了,搖頭嘆氣:

      “小伙子,你這樣圖什么?”

      “他給你錢嗎?”

      “還是你們是親戚?”

      我說不是。

      “那你圖什么?”

      我想了想:

      “什么都不圖。”

      老太太像是看傻子一樣看我:

      “這年頭,還有你這樣的人。”

      我不說話,繼續清理。

      七月的某一天,特別熱。

      我清理完垃圾,渾身是汗。

      敲了敲門:

      “今天太熱了,我給你買了西瓜。”

      門開了。

      陳遠坐在輪椅上。

      我愣住。

      他看著我,扯了扯嘴角:

      “嚇到了?”

      “沒……”

      “腿不行了,走不動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把西瓜遞過去。

      他接過,放在腿上。



      “進來坐坐?”

      他問。

      我點頭。

      屋里還是那么暗,但比上次整齊了一些。

      沙發上多了條毯子,桌上放著幾本書。

      我在他對面坐下。

      “你一個人住?”

      “嗯。”

      “家人呢?”

      “沒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父母呢?”

      “走了。”

      “兄弟姐妹?”

      “沒有。”

      他看向我:

      “問完了?”

      我有點尷尬:

      “對不起,我就是……”

      “沒事。”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新聞的聲音充斥房間。

      我們就這樣坐著,一個看電視,一個發呆。

      過了很久,他說:

      “你清理垃圾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不煩嗎?”

      “習慣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

      “如果我說,那些垃圾是我故意堆的呢?”

      我愣住。

      “故意?”

      “嗯。”

      他笑了,笑容很淡:

      “我想看看,有沒有人會管。”

      “有沒有人,會在意。”

      “你管了。”

      “我在意了。”

      他點點頭,轉回去看電視。

      新聞里在播一則交通事故,死了三個人。

      他盯著屏幕,眼神空洞。

      “林默。”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堆垃圾了,你會怎樣?”

      我想了想:

      “那就說明你好了。”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不需要我了。”

      他沒說話。

      電視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那天我在他家坐了一下午。

      沒說什么話,就是坐著。

      臨走時,他說:

      “明天開始,垃圾會少一些。”

      “為什么?”

      “不想你太累。”

      我笑了:

      “我不累。”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看著:

      “但我累了。”

      我沒懂他的意思。

      只是點點頭:

      “好。”

      第二天,門口的垃圾果然少了。

      只有兩個外賣袋。

      我清理完,給他發短信:

      “今天很乖。”

      他回:

      “嗯。”

      從此以后,垃圾一天比一天少。

      有時候只有一袋,有時候甚至沒有。

      鄰居老太太很驚訝: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人轉性了?”

      我沒說話。

      只是每天早晨,依然準時出現在他家門口。

      不管有沒有垃圾。

      敲敲門,說一聲:

      “我來了。”

      里面會傳來一聲:

      “嗯。”

      像一種儀式。

      持續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秋天,陳遠的身體明顯變差了。

      垃圾又多了起來,但不再是外賣盒和包裝袋。

      而是藥盒。

      成堆的藥盒。

      還有用過的針管,輸液袋。

      我把它們分類裝好,特別處理。

      他不再坐輪椅,改成了臥床。

      門很少開,我送東西時,只能放在門口。

      發短信告訴他,他很久才回。

      有時候是“謝謝”,有時候是“嗯”。

      有時候不回。

      我開始擔心。

      有一天,我敲了很久的門,里面都沒聲音。

      我急了,打電話給他。

      響了十幾聲,他才接。

      “喂?”

      聲音很弱。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困。”

      “你開門,我看看你。”

      “不用……”

      “開門。”

      我語氣很硬。

      里面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門開了。

      陳遠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

      屋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很燙。

      “你發燒了。”

      “嗯。”

      “去醫院。”

      “不去。”

      “必須去。”

      我彎腰要扶他。

      他推開我的手:

      “我說了,不去。”

      “為什么?”

      “不想去。”

      他閉上眼睛,喘著粗氣。

      我看著他的樣子,突然很生氣。

      氣他不珍惜自己。

      氣他這么固執。

      “陳遠,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死。”

      他說得很直接。

      “但你現在這樣,和等死有什么區別?”

      “有。”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至少是在自己家里死。”

      我愣住。

      他笑了,笑容很苦:

      “林默,我知道你是好人。”

      “這兩年,謝謝你。”

      “但我的病,沒救了。”

      “漸凍癥,晚期。”

      “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

      “我去醫院,也只是多插幾根管子,多受幾天罪。”

      “何必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很瘦,骨頭硌人。

      “就這樣吧。”

      “讓我安安靜靜地走。”

      “你……繼續清理垃圾。”

      “等我走了,就不會再麻煩你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

      “別說這種話。”

      “你會好的。”

      他搖頭:

      “不會好了。”

      “我自己知道。”

      那天,我在他家坐了很久。

      給他喂了藥,擦了身子,換了床單。

      他像個孩子一樣,任由我擺布。

      閉著眼睛,不說話。

      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離開時,我說:

      “明天我還來。”

      他沒回應。

      但第二天早晨,我清理垃圾時,發現門口放著一個盒子。

      很精致的木盒子。

      我敲了敲門:

      “這是什么?”

      “給你的。”

      聲音從門里傳來,依然很弱。

      “什么?”

      “打開看看。”

      我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塊手表。

      勞力士的。

      我愣住。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收著。”

      “陳遠……”

      “收著。”

      他打斷我:

      “就當是……這兩年的報酬。”

      “我不要報酬。”

      “那就當是禮物。”

      他頓了頓:

      “我沒什么朋友。”

      “也沒什么親人。”

      “就送你吧。”

      我看著那塊表,心里堵得難受。

      “你會好的。”

      “好了自己戴。”

      他笑了:

      “好。”

      但從那天起,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垃圾越來越少,到最后,幾乎沒有了。

      只有藥盒,和用過的醫療用品。

      我清理時,心越來越沉。

      我知道,他在倒計時。

      十一月的某一天,特別冷。

      我清理完垃圾,敲了敲門:

      “今天怎么樣?”

      里面沒有聲音。

      我又敲:

      “陳遠?”

      還是沒聲音。

      我慌了,用力拍門:

      “陳遠!你回答我!”

      門開了。

      他坐在輪椅上,身上裹著毯子。

      “叫那么大聲干什么?”

      “我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

      他扯了扯嘴角:

      “還沒到時間。”

      我松了口氣:

      “你嚇死我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說:

      “林默,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聯系個律師。”

      “律師?”

      “嗯。”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打電話給他,說陳遠找他。”

      “什么事?”

      “立遺囑。”

      我接過名片,手在抖。

      “你……”

      “別問。”

      他閉上眼睛:

      “照做就行。”

      我拿著名片,站了很久。

      最后說:

      “好。”

      律師第二天就來了。

      我在自己家里,聽到對門開關門的聲音。

      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持續了一個小時。

      律師走后,我敲了敲陳遠的門。

      “辦完了?”

      “嗯。”

      “你……都安排好了?”

      “好了。”

      他聲音很平靜:

      “這下,可以安心走了。”

      我鼻子一酸:

      “別說這種話。”

      “我說真的。”

      他看著我:

      “林默,這兩年,謝謝你。”

      “沒有你,我可能早就瘋了。”

      “那些垃圾……是我故意的。”

      “我想看看,有沒有人會在意。”

      “你在意了。”

      “你堅持了。”

      “所以,謝謝你。”

      我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他笑了,笑容很淡:

      “回去吧。”

      “明天見。”

      “明天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拿出那塊手表,看了很久。

      又拿出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和孩子,笑得那么開心。

      我想,陳遠曾經,也是個快樂的孩子吧。

      是什么,把他變成現在這樣?

      第二天早晨,我照例去清理垃圾。

      門口很干凈。

      一袋垃圾都沒有。

      我敲了敲門:

      “今天很乖。”

      沒有回應。

      我又敲:

      “陳遠?”

      還是沒聲音。

      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用力拍門:

      “陳遠!你開門!”

      門沒鎖。

      輕輕一推,開了。

      我走進去。

      屋里很暗,窗簾拉著。

      陳遠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

      像睡著了。

      我走過去:

      “陳遠?”

      他沒動。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涼的。

      我僵住了。

      然后,我看到茶幾上,放著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旁邊,是一張我的照片。

      背面寫著一行字。

      字跡模糊,但我看清了:

      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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