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不是我說您,您這年紀大了,這螃蟹啊,是大涼的東西!真不能多吃!您吃一個嘗嘗味兒,解解饞就行了,我們孩子不一樣正長身體呢!”
明明是我女兒寄過來的螃蟹,此時再婚老伴蔣建國卻趁著我出門,喊來他的兩個兒子一家6口全給我吃完了,只留給我一只最小最涼的。
我想著忍忍就算了,日子總還得過下去。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的退步忍讓,竟然讓蔣建國一家更加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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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桂梅,六十五歲了,退休后的日子,時間仿佛被拉長了,說清閑是真清閑,不用再操心上班那攤子事,可有時候,這心里頭也空落落的。
尤其是女兒小莉成了家,工作忙,孩子也小,一年到頭,也就過年過節能回來待幾天。
老伴走了十年,頭幾年真是難熬,后來經以前單位的老姐妹介紹,認識了蔣建國。
他比我大兩歲,看著老實巴交,沒什么不良嗜好。
我們相處了一年多,覺得彼此是個能搭伙過日子、互相照應的人,也就順其自然地領了證,住到了一起。
我這套房子,是早些年手里有點積蓄時買下的,位于市郊,圖個環境安靜,面積也夠大。
剛收拾完客廳,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說是快遞,有我的件,挺沉的,讓下樓取一下。
我心里還嘀咕,最近沒買什么東西啊。
走到樓下,快遞小哥指著一個碩大的白色泡沫箱子.
“阿姨,您的,生鮮,小心點啊。”
我道了謝,試著搬了一下,果然沉甸甸的。
我好奇地沿著封箱帶的邊緣輕輕摳開一條縫,湊近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青殼白肚的大閘蟹,個個都被草繩捆得結結實實。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填滿了。
趕緊摸出手機給女兒小莉打電話,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邊傳來小莉帶著笑意的聲音:
“媽,快遞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哎呀,你這孩子,怎么寄這么多回來!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又是心疼錢,又是止不住地高興。
“朋友送的,正宗的陽澄湖大閘蟹,好東西!我知道您愛吃這一口,特意讓朋友挑肥的寄給您。您和老蔣叔慢慢吃,一次蒸個三四只,嘗嘗鮮。
吃不完的先放冰箱冷藏室里,用濕毛巾蓋著,能活幾天。可別省著啊,吃完了我再想辦法給您弄!”
還是閨女貼心,記得我好這口。
二十四只,確實是個大數目。
我跟蔣建國兩個人,一頓頂多也就消滅三四只,還得搭配點別的。
這下好了,剩下的好好養著,隔天吃一頓,能美滋滋地吃上一個多星期呢。
這螃蟹,吃的就是個鮮活勁兒,頓頓新鮮,想想都愜意。
我費了些力氣,才把那個沉重的泡沫箱子搬進廚房。
看著這些活力十足的小家伙,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晚上就先蒸四只,挑那最活躍、看起來最沉的,我和建國一人兩只。
再燙一小壺紹興黃酒,切點姜絲,剝點蒜瓣,用香醋和少許生抽調個蘸料。
對了,還得拍根黃瓜,清口解膩。
“建國,”我提高嗓門,“小莉寄來的大閘蟹,看到了吧?晚上咱們就吃這個,好好犒勞一下你的胃。”
蔣建國本在陽臺擺弄花草,聞聲探了個頭進來,目光在泡沫箱子上掃了一眼,臉上沒什么波瀾,只是“哦”了一聲,平平淡淡地說:“看到了,是不少。”
然后,他又縮回頭去,繼續擺弄他的花草,嘴里還念叨著:
“這金桔得修修型,不然來年結果不多。”
他這人就這樣,對吃穿用度向來不怎么上心,也沒什么驚喜感,好像天塌下來也就是“哦”一聲。
看看墻上的掛鐘,才上午十點多。
光吃螃蟹當晚飯,似乎有點單調。
我想著去旁邊不遠的菜市場轉轉,買點嫩姜,剁得細細的,拌在醋里,最能吊出蟹肉的鮮甜。
再買幾棵小青菜,晚上弄個清淡的青菜豆腐湯,平衡一下。
順便看看有沒有新上市的山楂,蟹肉性寒,吃完嚼幾顆山楂助消化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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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換鞋,一邊叮囑。
“嗯,知道了,你去吧。”他在陽臺應了一聲。
我慢悠悠地出了門,在熟識的姜攤前挑了一塊最嫩的黃姜,又去相熟的菜販那里稱了兩斤水靈靈的小青菜。
路過水果攤,金燦燦的橙子看起來很不錯,想著蟹性寒,吃完吃點溫性的橙子也好,便挑了幾個。
最后,還真在一個攤位上看到了紅艷艷的山楂,也稱了一小袋。
提著這些搭配螃蟹的“配角”,我心里那份關于晚餐的期待更具體、更豐滿了。
仿佛已經聞到了蒸蟹出鍋時那混合著荷香和水汽的鮮甜氣味。
提著略微沉手的袋子,不緊不慢地往家走。
快到我家那棟樓時,隱約聽到似乎是從我家方向傳來的、比平時嘈雜許多的說笑聲,心里還閃過一絲疑惑,這誰家來客人了?這么熱鬧,像是有一大家子人。
走到家門口,鑰匙剛插進鎖孔,還沒轉動,門就從里面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蔣建國的大孫子,蔣鵬,一個十二三歲、正抽條長個的半大小子。
他吃得滿手滿臉都是亮晶晶的油光,腮幫子還鼓鼓的,看見我,含糊不清地叫了聲“陳奶奶”,也沒等我回應,就扭頭鉆回了喧鬧的客廳。
我愣在門口,一股濃烈得有些嗆人的、混合著蟹黃獨特腥氣和姜醋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客廳里的景象,讓我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大,正在放著一個吵鬧的綜藝節目。
沙發上,餐桌旁,或坐或站,擠滿了人。
蔣建國的大兒子蔣思成、那個精明厲害的大兒媳趙麗、他們的寶貝兒子蔣鵬,還有蔣建國的二兒子蔣思偉一家三口,也全來了!
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餐桌。
餐桌上,一片狼藉,堪稱慘烈。
原本鋪著的干凈桌布被油漬浸染得一塊塊深色,堆滿了小山似的、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紅色蟹殼和白色蟹腿。
一次性塑料餐盤里湯湯水水,油光淋漓。
蘸料碟子東倒西歪,姜醋汁灑得到處都是。
而我那原本打算細細品味、吃上一個多星期的二十四只大閘蟹,此刻幾乎全軍覆沒。
只剩下盤子底一些零星的、看起來瘦小干癟的殘兵敗將,和幾只被掰斷了鉗子的軀體。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巨響,好像所有的血都沖到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我強撐著,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個僵硬無比的笑容:
“喲,今天……今天這是什么風,怎么都來了?”
蔣建國正好從廚房里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剛蒸好、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看到站在門口、臉色十分難看的我,他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和不自然,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
“啊,桂梅回來了。那什么……思成他們……他們今天休息,正好……正好有空,就說過來看看我們。”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著,然后像是要掩蓋什么,急忙補充道。
“我看……我看那螃蟹那么多,一下子也吃不完,放久了就不新鮮了,就……就干脆都給煮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也……也省得浪費。”
正好有空?過來看看?我心里泛起一陣苦笑。
這大周末的,他們一家子從城市另一頭開車將近一個小時,“正好有空”來看我們?
再看看趙麗那雙眼睛,在桌上剩余的螃蟹和我的臉上來回掃視,嘴角還掛著一絲心滿意足又帶著點挑剔的油笑,我心里跟明鏡似的透亮。
這哪是巧合,分明是聞著味兒來的!
“陳姨,您可算回來了!快,快進來!就等您了!”
趙麗嘴里還叼著一小段蟹腿肉,含混不清地熱情招呼我。
那語氣,那姿態,自然而熟稔得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而我只是個遲到的客人。
我看著那一桌的殘羹剩飯,看著那幾個孩子手里還攥著啃了一半、汁水直滴的蟹身子,看著蔣鵬面前獨自堆起的那座明顯比別人都高的蟹殼小山,心里又沉又悶。
鼻腔里一陣強烈的酸澀涌上,眼眶發熱。
那是我女兒千里迢迢寄給我、承載著她滿滿心意、我自己還一口都沒來得及品嘗的大閘蟹啊!
就這么在我出門買趟菜的功夫,變成了眼前這一片狼藉和別人腹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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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趙麗半推半就地讓到了餐桌旁。
她手上還帶著點蟹黃的油漬,就那么熱絡地抓著我的胳膊,力道不小,幾乎是將我按在了桌角唯一空著的椅子上。
這個位置緊挨著堆放殘渣的骨碟盤,一股混合著食物殘渣和醋汁的酸餿氣味隱隱傳來。
蔣建國大概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默默給我拿了個干凈的塑料餐盤。
然后,他走到那個盛著僅剩幾只瘦小螃蟹的盤子前,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扒拉來扒拉去。
最后拈起一個看起來最小、蟹殼顏色都顯得有些暗淡的,放到了我的盤子里。
“桂梅,給你,快吃吧,還熱乎著。”
他說,聲音有些發虛,眼神飄忽著,不敢在我臉上停留。
說完,他立刻轉過身,對著正大快朵頤的兒孫們,聲音也洪亮了些:
“都吃,都吃,別停下!鍋里還有饅頭呢,管夠!”
我低頭看著盤子里那只孤零零、瘦瘦小小的螃蟹,它蜷縮在那里。
再看看其他人面前堆著的蟹殼,尤其是蔣鵬,他人小胃口卻不小。
一手拿著一個啃了一半、蟹黃已經掏空的蟹身,另一只手還不安分地在盤子里扒拉著,想再拿一個看起來鉗子大些的。
被他媽趙麗輕輕拍了一下手背,才不情愿地縮回去。
但立刻把手里那個啃了一半的緊緊護在胸前,還用警惕的眼神掃視了一圈,生怕別人搶了去。
我心里那點強裝出來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
鼻子酸澀得厲害,我使勁吸了吸,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默默地拿起那只小螃蟹,入手冰涼,沒什么分量,蟹腿細得可憐,捏在手里感覺空蕩蕩的。
“哎呀,陳姨。”
坐在我對面的趙麗,正熟練地用蟹針挑剔著一只肥美母蟹腮邊最后一點蟹黃。
那橙紅色的膏脂沾了她一手,她一邊吮吸著手指,一邊帶著點居高臨下和“為你好”意味的語氣說道。
“不是我說您,您這年紀大了,腸胃功能肯定不如我們年輕人了。這螃蟹啊,性寒,是大涼的東西!真不能多吃!
您吃一個嘗嘗味兒,解解饞就行了,吃多了回頭胃疼、肚子不舒服,受罪的還是您自己,還得麻煩建國叔照顧您,多不劃算,您說是不是?”
她說著,又掰開一個蟹身,露出里面還算飽滿的蟹肉,蘸了蘸醋,滿足地塞進嘴里,繼續含糊地說:
“這么好的東西,金貴著呢,就得留給孩子們,他們正在長身體,需要營養,消化也好。你看我們小鵬,正竄個子呢,多吃點沒事兒,正好補鈣!”
這話,我聽著太耳熟了。
去年冬天,小莉心疼我們這邊濕冷,特意托人從內蒙買了頂純羊毛的帽子,一條厚厚的羊毛圍巾,還有一副同樣材質的羊毛手套,說是“入冬三件套”,摸著又軟又暖,據說花了好幾百塊。
趙麗來了一次,看見了,眼睛一亮,摸來摸去愛不釋手,嘴里嘖嘖稱贊“真好啊,這料子,這手感”,臨走時,沒等我說話,直接就給打包帶走了。
當時也是這套說辭,一字不差:
“陳姨,您都這歲數了,在家待著的時候多,出門少,用不上這么好的,戴著浪費了。我拿回去給我們小鵬,孩子上學路上冷,騎自行車,正需要呢!您就當疼孫子了!”
我當時心里堵得慌,看向蔣建國,指望他能說句話。
他卻只是吭哧了半天,最后說了句“孩子需要……就拿去吧,桂梅平時也不怎么出門”。
我還能當場撕破臉攔著不成?為這個,我心里憋屈了好幾天。
“是啊,陳姨,麗麗說得對,您少吃點,嘗嘗鮮就行。”
大兒子蔣思成一邊埋頭拆蟹,一邊頭也不抬地附和,他面前已經堆起了不小的蟹殼山。
二兒子蔣思偉和他媳婦只是笑笑,沒說話,專注地吃著,速度一點也不慢。
蔣建國也轉過頭對我小聲說:“桂梅,孩子們也是為你好,你胃是不太好,少吃點寒涼的。”
我看著盤子里那只可憐的小蟹,又看了看蔣鵬面前堆成小山的殼,心里一陣悲涼。
這就是所謂的“為我好”?
這頓飯,我吃得如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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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們一家子吃得熱火朝天,汁水橫流,評頭論足。
趙麗還在那兒挑三揀四,她拿起一個蟹鉗,撇撇嘴:
“嗯,這蟹嘛……看著個大,也就一般,不算頂肥。你看這個,沒什么黃,空空的……哎,建國叔,下次讓小莉買那種更好的,聽說有一種叫‘六月黃’的就不錯,雖然個頭小點,但黃滿膏肥……”
她那語氣,仿佛我女兒千里迢迢寄來的心意,還入不了她的法眼,配不上她的挑剔。
蔣思成偶爾從食物里抬起頭,含糊地應和兩句:“對對,下次買好的。”
蔣建國則樂呵呵地看著兒孫們風卷殘云,臉上是一種滿足的神情,偶爾給我遞個饅頭,說句“吃點主食,別光吃蟹,寒”。
我勉強把那只小螃蟹肢解完,又喝了半碗已經涼透、表面凝了一層油膜的青菜豆腐湯。
這湯還是我出去買的菜回來趕緊做的,他們光顧著吃蟹,都沒怎么動。
然后我就借口吃飽了,胃有點不舒服,默默地離開了餐桌。
我一個人坐到客廳角落那張單人沙發上,這里離餐廳最遠。
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涌來,電視里夸張的笑聲,孩子的吵嚷爭搶聲,大人們高談闊論、點評螃蟹的聲音,碗碟碰撞聲……混在一起,刺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心里煩躁不堪。
我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像個免費提供場地和食物的服務員。
眼睜睜看著一桌陌生的客人在我家里狂歡,肆意消耗、踐踏著我女兒遠道而來的孝心和我的滿心期待。
蔣鵬吃飽了,開始在客廳里跑來跑去,手里還揮舞著一只蟹鉗,差點撞到我的腿。
趙麗呵斥了他一句:“小鵬,別亂跑!沒看見陳奶奶在休息嗎?”
但那呵斥里聽不出多少真心實意的歉意。
終于,他們都吃飽喝足了,一個個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臉上是饕足后的慵懶。
桌子上、地上,更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蟹殼堆成了更高的小山,混合著姜醋的油污滴得到處都是,地板上還有不少掉落的飯粒和菜葉,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一團,隨意扔在桌上、沙發上。
趙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用紙巾仔細擦了擦嘴和手。
然后,她的目光開始在客廳里緩慢而仔細地掃視。
從電視柜上那臺小莉去年給我買的液晶電視,看到墻角立著的冰箱,又從沙發看到陽臺我養的那些花草,甚至連我放在茶幾上那副老花鏡都沒放過。
確定沒什么顯眼的、她能立刻順手牽羊帶走的好東西之后,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她嘟嘟囔囔地站起身:
“行了,吃也吃好了,我們也該走了。家里還有一堆事呢,衣服沒洗,地沒拖,忙死了。”
一家子人這才呼啦啦地起身,伸懶腰的,打哈欠的,找外套的,換鞋的。
趙麗臨出門前,穿好鞋,又回頭對我喊了一句,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指責:
“陳姨,那我們走了啊!桌子……嗐,這一攤子,您就受累收拾一下唄,我們都忙,趕時間回去干活呢。辛苦您了啊!”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機里的聲音,以及滿屋彌漫的、令人作嘔的蟹腥味和一片杯盤狼藉的景象。
蔣建國摸著吃得滾圓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哎呀,可算走了,鬧騰了一中午,耳朵都快聾了。吃得太飽,有點困,我去躺會兒。”
他說著,揉了揉肚子,就趿拉著拖鞋,徑直往臥室走去,看都沒多看我和那一片狼藉一眼。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又低頭看看這一地、一桌的狼藉,那些冰冷的蟹殼,油膩的盤子,臟污的桌面……
心里的火氣、委屈、失望,還有那種被徹底忽視、不被尊重的憤怒,像一團亂麻,越纏越緊,死死地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幾乎讓我窒息。
最終,我還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廚房。
走到餐桌前,開始一點一點地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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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憋屈的螃蟹宴之后,我心里頭就像堵著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壓得我喘不過氣。
好幾天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勁兒,對著蔣建國也沒什么好臉色。
他大概也察覺到了,訕訕的,話更少了,要么在陽臺鼓搗他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要么就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把聲音開得老大。
這件事,我尤其不敢告訴女兒小莉。
她那性子,隨她爸,急,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格外心疼我。
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立馬一個電話轟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先把蔣建國數落一頓,說不定還要直接勸我離婚。
我不想讓她為我擔心,也不想因為這個就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畢竟說句實在話,拋開他那一家子糟心親戚不談,蔣建國這個人,平時對我也還算過得去,家務活也搭把手,沒什么大毛病。
憋了四五天,心里的委屈和郁悶非但沒消,反而越脹越大。
再不說出來,我感覺自己都要憋出病來了。
這天下午,看蔣建國又窩在沙發里打盹,我干脆換了鞋,下樓去遛彎,想著透透氣。
在小區花園里沒走兩圈,就碰到了隔壁樓棟的王姐。
王姐比我大兩歲,性子爽利,快人快語,平時我們經常一起遛彎、買菜,算是說得上話的人。
“桂梅,這兒呢!”
王姐遠遠地就招呼我,等我走近了,她仔細瞅了瞅我的臉,眉頭就皺了起來。
“哎呦,你這是咋了?臉色這么難看,眼袋也重,沒睡好?跟老蔣吵架了?”
被她這么一問,我鼻子一酸,也顧不上面子了。
把那天螃蟹的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包括趙麗那些刻薄話,蔣建國的沉默,還有最后我一個人收拾殘局的凄涼,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還有這種事?”
王姐一聽,眉毛就豎起來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桂梅啊,不是我說你,你也太老實、太好欺負了!那是你親閨女千里迢迢寄給你的心意!你一口沒嘗,全進了他們蔣家老小的肚子?最后就給你留一個最小的?這他媽的叫什么事兒!簡直欺人太甚!”
我嘆口氣,心里堵得慌。
“唉,我能怎么辦?一大家子人,烏泱泱的,他都給煮了,難道我還當場掀桌子翻臉不成?那不成潑婦了?”
“翻臉又怎么了?那是你的家!你的東西!你才是女主人!那個趙麗,我見過幾次,每次看她那走路的姿態,說話那眼神,就知道不是個省油的燈!
眼皮子淺,心思還多!上次是不是還順走了你一套羊毛的帽子圍巾?你就是太軟和了,才老被人當軟柿子捏!你得硬氣起來!”
她越說越激動:“你跟老蔣過了也有些年頭了吧?沒有愛情總有親情吧?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兒媳婦這么明目張膽地欺負你?連個屁都不放?他還是不是個男人了?這家里就沒有你說話的份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心里一片苦澀。
“建國他……他那人你也知道,看著老實,其實就是慫,在他那些兒孫面前,更是說不出半個‘不’字,好像虧欠了他們似的。
平時對我也還算可以,端茶倒水也勤快,就是一到他家里人的事上,就……就糊涂了,分不清里外。”
王姐拉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語氣懇切:
“桂梅啊,老實話是美德,但不能沒底線、沒主意啊。這夫妻過日子,是得互相體諒,但不能一味忍讓,你得讓他知道你的不舒服,你的底線在哪里!你這次忍了螃蟹,下次他們就能把你閨女寄來的別的好東西也糟蹋了!
你再這樣下去,以后有的氣受!你得跟老蔣好好談談,立立規矩!起碼得讓他知道,這個家,有你一半!你的東西,不是他們蔣家的公共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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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一直忍著,讓著,圖個清靜,可結果呢?清靜沒圖到,委屈卻受了一大堆。
王姐的話在我腦子里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天。
我思前想后,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夫妻之間,溝通很重要。
也許蔣建國只是習慣了,沒意識到這件事對我傷害有多大。
也許我跟他好好說說,他能明白,以后也能約束一下他那一家子。
為了這個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家的安寧,我決定再忍下這口氣,嘗試著跟他溝通一下。
然而,還沒等我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一件事的出現,讓我倆徹底撕破臉皮。
那天早上,我去了趟離家稍遠的大型農貿市場,那里的豬蹄新鮮,價格也實惠。
我想著蔣建國牙口還行,愛吃燉得爛糊的豬蹄,而且最近氣氛尷尬,燉個黃豆豬蹄湯,軟軟糯糯的,湯也濃白鮮美,或許能借著吃飯的機會,緩和一下關系。
我特意挑了兩個前蹄,肉厚筋多,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坐了公交車回家。
走到家門口,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剛準備從口袋里掏鑰匙,就聽到里面傳來蔣建國和他大兒子蔣思成的說話聲。
聲音不算大,但老房子的門隔音一般,他們大概以為家里沒人,說話也沒太顧忌,斷斷續續的話語清晰地透過門板傳到我耳朵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剛才盤算著燉湯緩和關系的那點心思,瞬間煙消云散。
這蔣思成怎么又來了?陰魂不散的!難道是屬狗的,鼻子這么靈?
我這豬蹄剛買回來,還沒進門呢,他就嗅著味兒來了?肯定是又來打秋風了!
一股無名火起,我停下掏鑰匙的動作,鬼使神差地站在了門外,屏住了呼吸。
我倒要聽聽,他們這次又有什么說辭!
只聽蔣思成的聲音,帶著一種急切:
“爸,那事兒你得抓緊啊!不能再拖了!你得心里有數,趁現在身體還好,腦子清楚,那遺囑可得提前立好了!免得以后麻煩!”
蔣建國的聲音顯得有些猶豫和含糊,底氣不足:
“立什么遺囑……急什么……我身體還好著呢,沒病沒災的……說這個不吉利……”
“爸!話不是這么說!”蔣思成的語氣立刻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和教訓的口吻。
“這事兒就得趁早!我得再提醒您一遍,您可得在心里劃分清楚了!您名下的錢,還有這房子……
雖然這房子現在是陳姨的名字,但你們是合法夫妻,這往后怎么算!
反正我的態度很明確,堅決不能讓那個吳小莉分到一毛錢!她一個外姓人,憑什么回過頭來分我們老蔣家的財產?門都沒有!”
我的心猛地一沉,蔣家的財產?
蔣建國一個退休工廠工人,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剛夠他自己平時買點煙茶,偶爾跟老工友喝個小酒。
家里大的開銷,水電煤氣物業,吃喝用度,哪一樣不是我的退休金在支撐?
他有什么像樣的財產?他那個存在折子上,估計連五萬塊都不到的“養老錢”!
緊接著,蔣思成壓低了聲音:
“爸,我知道您心軟,抹不開面子。但您得為我們哥倆想想!為我們蔣家的子孫后代想想!陳姨那邊,我早就打聽過了,她以前在單位是骨干,后來又做了點小生意,條件好,手底下有三套房子呢!”
“除了你們現在住的這套郊區的,市中心還有兩套,地段都好著呢,老值錢了!這些,以后都得是我們蔣家的!
您得想辦法,讓她心甘情愿地,要么把那兩套市中心的過戶到您名下,要么直接給我們哥倆!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個吳小莉!”
“這……這不好吧……那都是桂梅婚前的……跟我沒關系……”
蔣建國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掙扎和心虛。
“有什么不好的!”蔣思成粗暴地打斷他,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們是夫妻!夫妻一體!什么你的我的?法律上還有夫妻共同財產一說呢!爸,您得硬氣點!想想辦法!軟磨硬泡,總能找到機會把房子弄到手!
到時候,我們哥倆一人一套,也好改善生活不是?您大孫子小鵬,以后結婚娶媳婦,不得要套像樣的婚房啊?這不都指著您嗎!”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涼,止不住地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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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婚前半生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下的產業,當成了他們蔣家理所當然的囊中之物!
還要把我唯一的女兒,徹底排除在外!
原來,所謂的搭伙過日子,所謂的“老實”、“體貼”,底下竟然藏著如此齷齪、如此冰涼的算計!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猛地轉身,提著那袋豬蹄,像是身后有厲鬼追趕一樣,腳步踉蹌地、頭也不回地沖下了樓。
這個家,這個充滿了欺騙和算計的地方,我一分鐘,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我必須立刻去找我的女兒小莉!只有她才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沖到了小區門口,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出女兒小莉家的地址。
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
腦子里反復回想著蔣思成那些冰冷算計的話,原來所有的平靜都是假象,所有的“老實”背后,都藏著如此不堪的貪婪
到了小莉家,是她開的門。
一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失魂落魄的樣子,小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擔憂。
“媽!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趕緊把我扶進屋。
坐在女兒家柔軟舒適的沙發上,感受著熟悉安心的氛圍,我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一些。
我斷斷續續地,把螃蟹事件,以及剛才在門口聽到的、蔣家父子關于我房產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連同我當時的感受,全都告訴了小莉。
小莉聽完,臉色瞬間鐵青,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平時是個溫和講理的人,但我從未見過她氣成這個樣子。
“他們蔣家也太欺負人了!太不是東西了!搶螃蟹、順東西,這些我都可以當他們眼皮子淺,占小便宜!可現在竟然敢明目張膽地算計你的房子!
那是您辛辛苦苦一輩子攢下的基業,跟他們蔣家有一毛錢關系嗎?”
她蹲下身,緊緊握住我的手,語氣斬釘截鐵:
“媽,您別怕!有我在呢!這種人家,簡直就是火坑,絕對不能待了!必須離婚!一刻都不能等!您的財產,誰也搶不走!我這就幫您找律師!”
正說著,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蔣建國”三個字。
我看著那名字,只覺得無比諷刺和惡心,直接按了掛斷。
幾乎是立刻,他又打了過來,我再掛斷。
他像是跟我較上了勁,一遍遍地打。
小莉一把拿過我的手機,直接設置了靜音,然后把手機扔到沙發角落。
“別理他!讓他打!”
然而,沒過多久,小莉自己的手機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更冷,對我做了個“是他”的口型,然后按下了接聽鍵,并且打開了免提。
“喂,小莉啊,是我,蔣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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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你媽是不是在你那兒啊?她電話怎么不接啊?”
小莉語氣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蔣叔,我媽在我這兒,挺好的,不勞您費心。”
“啊,在就好,在就好……”蔣建國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什么……就是點誤會……你看,能不能勸勸你媽,讓她回來?這……這像什么話嘛……”
“誤會?”小莉冷笑一聲。
“蔣叔,我看沒什么誤會。螃蟹的事是誤會?您兒子盤算著怎么把我媽市中心的房子弄到手,也是誤會?
我看,我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談談您和我媽離婚的事吧。您準備一下。”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帶著點氣急敗壞的說:
“小莉!你……你怎么能這么說話!什么離婚不離婚的!我……我不同意!”
“您同不同意,不重要了。”
小莉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后干凈利落地將蔣建國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媽,這幾天您就安心在我這兒住著。剩下的事,交給我。”
小莉的語氣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住在小莉家。
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
蔣建國果然沒有消停,我的手機記錄了他打來的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一大堆信息。
一開始是道歉,說什么“兒子不懂事,胡說八道”,“我沒那個意思”。
見我不理,語氣就開始變得埋怨,說我不顧家,不理解他,把事情鬧大,讓他難做人。
到最后,幾乎帶上了點威脅的意味,說我“別后悔”。
我看著這些信息,心一點點沉到谷底,也一點點變得堅硬。
他至始至終,關心的都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他自己的面子和利益。
他那個兒子,才是他真正的“家里人”。
小莉行動很快,通過朋友介紹,聯系了一位專打離婚和財產糾紛官司的張律師。
我們約在律師事務所見了一面,我把情況詳細跟張律師說了一遍,包括婚前財產的情況,以及目前掌握的蔣家父子覬覦房產的意圖。
張律師仔細聽了,又看了房產證復印件,初步判斷我的婚前房產對方很難撼動。但提醒我們,要警惕對方在離婚過程中耍其他花樣,比如制造債務,或者誣陷我有過錯等。
他建議我們,如果協議離婚不成,就要做好訴訟準備,同時開始注意收集和固定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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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再一次低估了蔣家父子的無恥和狠辣,他們也根本不想走什么協議離婚的溫和路子。
大概在我在小莉家住的第五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一陣急促又蠻橫的門鈴聲就把我們全家都吵醒了。
小莉皺著眉去貓眼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我走到門口一看,瞬間臉色煞白,直接愣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