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記者 李靜 王開智
當我們談論故鄉時,我們在談論什么?
這是魏新在新書《我的家鄉在“宇宙中心”》中拋出的追問。
作為《百家講壇》最年輕的主講人,他身兼詩人、編劇、自媒體人等多重身份,而這一次,他以“作家”的本色,完成了一場朝花“午”拾。年近五十,曾經鋒利的文風變得溫和,談話也多了分圓融。唯有聊起老家曹縣時脫口而出的方言,“泄露”了故鄉在他生命中始終未變的底色。
這本書記錄了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縣城成長史與眾生相,以及魏新在出走后的回望。從2001年發表第一篇小說,到最近這本散文集,晃晃悠悠二十多年,魏新的筆端仍繞不開“縣城”主題,他的創作軌跡,恰似一場圍繞故鄉的精神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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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新談新書
出走半生,繞不開故鄉
“如果我沒有離開故鄉,可能現在無法書寫故鄉。”談起新書,魏新的語氣里滿是感慨。十幾歲離開曹縣,后來輾轉多地,他的人生軌跡看似不斷向外延展,實則始終圍繞故鄉轉圈。
書名里的“宇宙中心”,不僅是網絡熱梗,更是他對情感原鄉的注解:“每個人的家鄉都是自己的宇宙中心,它塑造了你的世界觀。不管人生有多少經歷、多少變化,你會發現,真正對你影響最深刻的還是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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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新的新書
這份情感復雜且矛盾。年輕時,他迫切想逃離“落后貧瘠、看不到希望”的縣城,滿心都是去大城市闖一闖的決心。在他印象中,離開曹縣時,那里最高的樓才五六層,沒有電梯,魏新當時就想,“到了大城市天天坐電梯玩”。
人到中年,這份逃離的執念卻變成文字里的頻頻回望。這本耗時最久的書,最早的文字寫于2002年。如今集結出版,源于人到中年的緊迫感。年近五十,兩鬢冒出扎眼的白發。“朝花午拾。”魏新說,“過去的一些事總怕忘記,趁現在腦子還比較好使就寫出來,希望自己先記住這些事,也讓更多讀者朋友能夠記住那些難忘的記憶。”
開新書分享會時,山東大學教授馬兵評價,這本書是縣域文學的代表作。“縣城的人更要強更勤奮,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大城市立足。但相對來說,內心有些敏感與膽怯。縣城又跟農村不同,擁有比農村更時尚的東西。”在魏新的文字里,他既書寫縣城的生存智慧,也不回避他們的局限,字里行間探尋著縣城的精氣神。
跨界游刃有余,是否不夠深刻
這些年,老家曹縣變化很快,許多熟悉的事物逐漸消失,這讓他生出幾分惆悵。“我們不能停在惆悵里,要站在時代發展過程中,回過頭來審視家鄉。這也是對自己的審視,看看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
要審視自己,就要回望自己的來時路。從老家曹縣考入山東藝術學院,在上海一家電視臺做過編導,還在濟南一家報社做過記者,中間還折返回老家開酒吧,幾經周折,最終留在濟南生活,成了文化圈的名人。
回憶起來,魏新說,在報社工作的10年是對自己影響最深的一段經歷。“原來只是純文學寫作,在報社的工作讓我打開了新的窗口。”那段時間,魏新下了班就寫小說、寫歷史文學,迎來了創作高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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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新在老家曹縣
詩人、作家、話劇編劇、春晚小品編劇、《百家講壇》主講人、自媒體人……眾多頭銜讓他被貼上“雜家”“斜杠青年”的標簽,朋友房偉曾勸他“專心致志搞文學”。但在魏新看來,生活與文化本就相通。于是,常常有人在濟南的小巷子里遇到邊逛吃邊講歷史文化的魏新。
有人好奇,跨界游刃有余,是否不夠深刻?
魏新倒是清醒,認定自己的核心身份是“作家”“記錄者”。他毫不避諱:“雖然有時并不是我主動想跨界,但是感覺我在哪個方面的深耕都不太夠,所以就跨界試試吧。說起來,這些跨界也都是和文學有關。”
流量之外做文化擺渡者
走上《百家講壇》、參加各類電視節目、運營自媒體賬號,聚光燈打在臉上,流量成了他身上繞不開的話題。
2025年,魏新獲得“微博年度文化傳播影響力人物”,頒獎詞提到“歷史的解謎人,文化的擺渡者”。“所謂擺渡必須了解水的深淺、風的大小,更要清楚船上能載多少人、要往哪去。”魏新坦言,“不能為了擺渡而擺渡,自己都沒有渡明白,那樣的話,流量越大越危險,把風浪全當成流量,流量最后也都成了風浪。”
在他看來,學術研究與大眾文化之間,應該有越來越多優秀的傳播者,而不應該隔著一堵墻。他始終堅持,“傳統文化傳播不能討好年輕人,要靠優質作品吸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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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新
2013年開通的微信公眾號《魏道泉城》,是他的另一個表達窗口——既有鄉愁美食的溫情文字,也有針砭時弊的犀利評論。房偉戲稱他是縣城里的“文學荊軻”,大濟南的“文字版周星馳”。
談及流量,魏新直言“頭疼”。“流量、賽道似乎成了一個人的評價標準,但是有多少粉絲就代表一個人的成功嗎?流量是好事,說明這個世界可能還有人跟你有共鳴,但是流量來自于哪里很重要。”
他對自媒體的理解是,“做窗戶而非喇叭”。當下,互聯網用戶基數龐大,人人都有“麥克風”。“每個自媒體人都是這個時代的一扇窗戶,只需要做窗戶就可以,讓人通過窗戶看到屋子里的溫暖和幸福,而不是用什么喇叭去吆喝。”
慢一點也挺好
濟南離曹縣的距離,早已不是過去坐一整天公共汽車的漫長旅途,隨著高速拓寬,三個小時就能到達。就像魏新與故鄉的關系,從年輕時的迫切逃離,到中年后的深情回望。
這些轉變,也投射在他與自己的相處里。很多讀者說,《我的家鄉在“宇宙中心”》的風格比較溫和,與魏新年輕時的鋒利不同。他坦然一笑:“人到了一定年齡,經過生活打磨,就不會再執著于鋒利的表達。20來歲時,我的夢想就是得諾貝爾文學獎,那時寫了一首詩連獲獎感言都寫好了。真正到了將近40歲,才跟自己和解。”
作為與改革開放同齡的一代人,魏新親歷了40余年的社會變遷。作家鄭連根評價,他的作品是“70后、80后共同經歷的青春歲月的見證”。談及“公共記憶”,魏新認為:“這幾十年的時代變化太快,雖然寫的是我的故鄉,但很多人也能找到自己家鄉的影子。”
意外的是,他還收到很多年輕讀者的來信。“現在年輕人壓力大,我希望他們能在心靈上找到一點撫慰。年輕時難免迷茫,但回頭看,人生還是可以淡淡一笑。我很幸運,年輕時就找到了一個自己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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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專訪魏新
未來,他仍想續寫縣域故事,在目前散文集的基礎上,虛構出一個縣城宇宙來,里面有各種各樣的人物,有他們的愛恨情仇,就像《紅樓夢》《金瓶梅》《射雕英雄傳》。
至于故鄉,還能回得去嗎?
魏新說,客觀條件上難以回去,畢竟孩子還在濟南上學。但從情感上,他還是向往縣城的生活節奏,“一切就像慢鏡頭”。年輕時曾趕時髦,渴望融入大城市。“但我好像總是趕不上節奏。上電視、做自媒體,都是別人找上門來,趕鴨子上架,很多事都不是踩到節點上,反而是慢了一點。”
后來他才明白,“我骨子里還是縣城的節奏。”魏新有強烈的表達欲,文字成為最好的出口。“真正我愿意寫的文字,其實都是在自愈、自洽。現在節奏太快了,慢一點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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