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怎么翻譯？》鏡頭語言分析感情線，當恐懼型依戀遇上安全型

《愛情怎么翻譯》中車茂熙和周浩鎮的愛情細膩浪漫，卻也相當迂回曲折。拋開華麗的美景，在描述感情線時，劉英恩導演也用她獨特的鏡頭語言埋下了許多伏筆，不乏前后呼應、需要仔細回味和思考的場景，我在二刷時更是體會到了其中的微妙~

這篇分析將從導演的鏡頭語言、臺詞、人物的依戀類型，梳理車茂熙和周浩鎮的感情脈絡。

縱觀全劇，觀眾的視點幾乎跟隨著車茂熙，因為這是一個復雜、“難以翻譯”的人物，用了大量篇幅去表達她的想法和創傷，更具象化展現她的妄想——都拉美。因此相對車茂熙的敘事更充分、“翻譯”得更細致。比起周浩鎮，觀眾可能更能聽懂車茂熙的“語言”，更了解她的內心。

而周浩鎮的敘事較少，導演在用鏡頭表現這個人物時也特別注重分寸。因為他是一個善于隱藏內心、不輕易表露情感與痛苦，內斂又很能忍痛的人物，他習慣了自己“整理”好了再行動。為了符合人物特征，導演有意把很多情緒變化隱藏在細節中。

很多時候看著鏡頭中的周浩鎮，不能一下子知道他的想法和情感動向，究竟是什么時候喜歡上車茂熙？幾次拉扯爭吵時，怎么就生氣、態度轉變了？種種遇到感情時的態度和反應，是不夠明朗的，需要我們自己去“翻譯”的。

兩人第一次相遇戲在日本的拉面店，是短時間內在同個空間中多次進出的一段戲，可以直觀地看到下面這組鏡頭中，三次進出前后他們的空間距離關系變化——從相隔一人座位的社會距離，到擔當翻譯的個人距離，再到肢體接觸的親密距離。

每當他們再一次進入拉面店這一空間時，兩人的距離就會更近一些。

正是導演有意用鏡頭在掌控著兩人的進度節奏，間接地、緩慢地推進兩人的關系。尤其第三次進入這空間時的第一個鏡頭焦點的變化，狹小的鏡子映出兩人的身影，這時距離已經近到像在“貼貼”了，起到一個自然過渡的作用，距離拉近暗示此時兩人的關系已發生了變化——從不帶感情色彩的單純幫忙通譯，到“翻譯我的愛情”。

距離關系只是場面調度中基本的技巧，但因為有了這一變化過程，讓后面幫車茂熙圓場而攬進自己懷里的動作顯得不那么突兀，有自然漸進的過程：從陌生人到同行翻譯，到現在他們是站在同一邊的人。

周浩鎮的翻譯也從無感情色彩的“只是轉達”，到自主選擇“不翻譯了”，主動介入維護了車茂熙的尊嚴。

但我認為這里周浩鎮還沒有產生喜歡，而是像上篇分析中我所說的“悲憫之心”。即使還沒有喜歡，好感是一定有的。兩人在拉面店分別后，周浩鎮看著車茂熙的背影，這里切了一個閃回鏡頭——原來在她進入拉面店之前，正在幫意大利人點餐的周浩鎮，就已經先注意到了站在門外的她，對準他們各自的鏡頭緩慢推近，分明是有點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在觀察她的意思。

這里也能看出周浩鎮是一個有自己觀察和判斷的人，沒有因為別人的評價而隨意評判車茂熙。

接著是禮品店，已經完全是站在同一邊的人了~雖然他的思路和邏輯都是跟車茂熙很不同的人，不過三言兩語就安慰到她，我看她早就把前男友拋到腦后了。這里車茂熙學小貓點頭的樣子很可愛，周浩鎮緊急撤回了一個笑容的微表情更可愛~

江之島看風景時，周浩鎮在素昧平生的人面前講述了自己的故事，金宣虎在采訪中談到：“我認為浩鎮是從講述自己故事的那一刻起，向茂熙敞開了心扉，從逐漸了解茂熙秘密的那一刻起，他開始動搖并心生牽掛。”

至于車茂熙的好感，沒有一個女生會上傳一張她不感興趣的陌生男人的單獨照片到社交軟件上。而且是好幾張照片、把他的放在第一張，不要太明顯了~

說到ins，周浩鎮是車茂熙的第一萬個粉絲這點到最后都沒有說出來，她也沒有看到那條被淹沒到最底下的私訊，有點小可惜~

這也符合他一貫的人設，別人是光說不做，他是光做不說······不過他也很常表達為車茂熙應援、屬于她的慶典這些，也許未來的某一天約會時也會說出達成萬粉的故事吧？

總之，第一次日本相遇已經信息量很大了，兩人互通“弱點”且互有好感~要么不可能在她事故昏迷期間，三番兩次去醫院八人間探望，轉VIP病室后肯定是外人不能隨意進出了，所以他發了好幾次短信問經紀人轉病房后她怎么樣了，如此持續地關心，總不能是為了等她一醒來就找她去刪照片吧？

不過多虧了那張照片，周浩鎮主動借翻譯工作接近車茂熙，兩個人又再次有了交集。明明說不喜歡有人來家做客的，結果第二集結尾就讓車茂熙進家門了，人家躲起來擤鼻涕都覺得可愛忍不住笑意，分明是開始淪陷的信號！

不只有心證，還有物證~注意這個鏡頭，當他說會在遠處為她應援時，外面開始下雨了，前景的雨滴順著玻璃滑下、連帶產生了一點點霧氣。在電影語言中，水通常被用作情感的象征，流動的雨水正是他們之間開始流淌的曖昧。啊···難道不是雨水，是“瀑布”嗎？

但他送走她之后，才意識到沒有給雨傘，本來拿了雨傘想追出去，卻想起她說不會再見面了，這才作罷。此時在大門外屋檐下躲雨的車茂熙卻覺得自己被拒絕得很徹底！其實我覺得這里周浩鎮并沒有不想再跟車茂熙見面的意思，只是因為她那樣說，他就順著那么理解了。

因為他是那種媽媽說不想再見到他，他就真的十幾年都不主動去找媽媽的人。他就像那座外公留下的老宅，像那堆囤積多年無人打理的古籍，如果沒有車茂熙這樣闖進他世界的人，他就會維持現狀，將感情束之高閣，假裝享受著這份塵封的安寧。

對他來說這樣是安全的，他是一個很注重個人邊界的人。大概受他的家庭影響，雖然交代不多，但從邊邊角角搜集信息、可以拼湊出他的家庭背景：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全家福還是哥哥的媽媽幫他們家人拍的，說明這一家關系有點“開放式”，一定給年幼的孩子造成了混亂，所以兩兄弟長大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哥哥隨性瀟灑、自由不羈隨了爸爸，弟弟理性重邏輯、恪守邊界不愿步入爸媽后塵。

哥哥戲份雖然不多，卻很重要。哥哥出場時花里胡哨的打扮，見面就來個擁抱的做派；雖然兩個人都穿的藍色系襯衫，一個襯衫皺巴巴還系花絲巾，一個襯衫服帖平整、系條紋領帶，一看就知道是性格迥異的兄弟。韓劇的服化道一向細節滿滿，充分為塑造人物服務。

重視邊界的周浩鎮在得知喜歡的女生成了哥哥的女友時，選擇了徹底隱藏起自己的感情，不是因為他是圣人想成全誰，而是為了自己，他不允許自己卷入小時候經歷過的混亂模式。

還有一處哥哥的戲也很有意思，哥哥失戀發自拍宣泄情緒，這里難得周浩鎮稍微袒露了自己的想法，原來是怕給別人負擔，所以自己整理好了再說。永遠在整理，如果不是都拉美這個“翻譯”，到底要整理到什么時候去······

既然如此，我們根據周浩鎮最終“整理”出來的結論往回推，也就是告白時說的“我看到了極光，其實很久以前就看到了。”

導演采訪中談及告白戲：“那其實是茂熙的語言，車茂熙是個無法說出‘喜歡周浩鎮xi’，而會說‘去看極光吧’的人物，浩鎮是用對方的語言說了話。”

那么很久以前看到的極光在哪兒出現過呢？

——第3集Ending！

車茂熙的愿望是“愿世界各地出現極光”，因為看到極光周浩鎮就會想起她，她希望周浩鎮無論在哪都能想著她。已知首爾是看不到極光的，一刷時想當然覺得只是一個浪漫化想象。沒想到其實是周浩鎮認證開始喜歡上車茂熙的節點。從鏡頭語言的敘事來看，這里確實就是那個“很久以前”。

原來，她的愿望原來早在那時候就已經顯化了！只是他們都不懂得如何翻譯愛情的語言好好地傳達給對方。

不懂對方語言的兩人有兩次爭執，兩次吵完車茂熙都崩潰大哭的程度。分別在第5集看極光的前一晚，以及第6集離開加拿大之前。兩次都是因為周浩鎮的“白月光”申智善PD，但那只是個導火索，真正的問題無關申PD，而是車茂熙和周浩鎮兩個人之間的問題。

二刷時我格外仔細地看這兩段，到底是哪一句開始出問題了？第5集這里一開始周浩鎮是很平靜地回話，直到這句話出現，他開始眉頭緊鎖，話語變得尖銳起來了。

車茂熙讓他去找申PD坦白心意，但其實這時候他已經喜歡車茂熙了，即使他沒有清楚地認知到這點，他們也已經開始曖昧了一段時間了，這時候曖昧對象突然把他推向別人身邊，站在周浩鎮的立場確實會覺得莫名其妙。

車茂熙的告白也很尖銳，她的意思其實是讓他抓住自己，她來保護他，但她總是用反語，任誰聽也會不舒服。何況周浩鎮是那種為了逃避一個女人利用另一個女人當擋箭牌交往的那種隨便且卑鄙的人嗎？

第6集也是一樣，車茂熙又又又把周浩鎮推向別的女人。她認為自己不會被堅定地選擇，于是先踢開對方逃走。把自己預設成悲情電影女主，好像成全別人的Happy Ending，但根本枉顧對方的心意，讓原本想要走向她的人卻步。

后來周浩鎮跟老師訴“委屈”，其實就是他對于上面這段吵架的理解。在車上一起聽歌、都說好要真摯地考慮彼此的關系了，結果她總是把他推遠，像周浩鎮這樣喜歡整理、理性，討厭混亂的人，接不住她強烈且反復不定的情緒，所以就想算了吧。

根據我的觀察，車茂熙很可能是同時有著高回避&高焦慮的恐懼型依戀。

恐懼型的內心缺愛，十分渴望愛，卻又深深恐懼被拋棄、不相信自己會被堅定選擇和愛。這很像都拉美植入在車茂熙心中的妄想——“一定不會幸福、沒有Happy Ending”。

為了不被拋棄，恐懼型遇到危機時的防御機制是先拋棄對方逃走。這點和回避型很像，容易混淆。還有一點很重要，對于恐懼型依戀來說，解離是一個很主要而典型的特點。

解離常被描述為無處可逃時的逃離，解離患者將無法忍受的心理狀態（如目睹媽媽毒殺爸爸還想殺掉自己）從另一些心理狀態中分裂出去，正如周浩鎮所說，是黑暗的過去演化了都拉美。

都拉美的暴力是車茂熙自幼為了生存下去，而本能隱藏和壓抑的攻擊性。結合“溫柔會使我死去”這首詩，從黑暗中演化而來的都拉美，是車茂熙內心深處從未得到過愛和溫柔的孩子，從沒體驗過的周浩鎮的溫柔，讓她開始患得患失。

越是迷戀這溫柔，越是害怕失去的那天，陷得越深、傷得越痛，童年媽媽植入的“沒有人會愛你”的信念反復在這個孩子的內心敲響警鐘。

恐懼型會把每種感受和信念都和現實等同起來，但這個世界也許和那些感受以及信念有所不同——“一定不會幸福也是一種妄想。”

周浩鎮的溫柔確實致命。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中還能保持冷靜想辦法去解決問題，甚至想出“我們一定會分手的”這種邏輯對抗車茂熙的恐懼。因此我認為他的依戀風格是安全型，如果他是回避型是做不到這樣的，只會逃得比誰都快都遠。

安全型的特點之一就是有明確且清晰的邊界，安全型不等于會無條件包容、付出愛，他們也會與讓自己陷入混亂的人保持距離或回避，回避的動作不等于回避型依戀。

這也是周浩鎮中途幾次打住的原因，現實的角度來看最后是安全型被逼瘋了···當然，這是韓劇，所以Happy Ending是完全可能成立的。在周浩鎮的引導和陪伴下，車茂熙最終贏過了都拉美。

車茂熙的語言是威脅、極光、瀑布、昆布湯、四葉草，還有都拉美。周浩鎮的語言是整理······再整理。

兩個使用著各自語言系統的人，笨拙地交換著彼此的語言，雖然其中太多誤讀與錯譯。但是幸好，愛也是萬國通用語言，因為有愛，最終真心會到達世界上所有語言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