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觀察｜2000余萬捐款主體對象非嫣然天使兒童醫院，醫院之“病”何解？

數天來，李亞鵬個人社交賬號提供的捐款通道上的數字持續上升，在北京寒冬中奔赴嫣然天使兒童醫院線下捐款的市民接連不斷，更有千萬粉絲博主一次性捐款500萬元用于“支持醫院重建”。 然而，多位專家指出，在潮水般涌來的捐款面前，嫣然天使兒童醫院仍面臨兩道關口。第一道是如何合法合規地將網民、市民的捐款供醫院用來交房租，解除危機；其次，則是在度過此次危機之后，醫院自己也需要“看病”，診斷出其藏在房租債務問題下的“資產狀況真實病因”，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北京嫣然天使兒童醫院 據視覺中國

海南亞洲公益研究院院長黃浩明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僅憑現在新聞報道中的公開信息，還無法判斷這個“病因”，需要專業的事務所作出法律、資產評估，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通俗來講，就是一個民辦非企業單位生病了，必須要根據債務結構、營收結構等進行評估，找出到底是哪里病了。”

風波停歇后，作為國內首個民辦非營利性兒童綜合醫院的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必將走到自己的十字路口，向哪里走，才是醫院健康運行的長久之計？

捐款數額雖大

但用來度過房租危機仍有法律障礙

1月20日，大批網民、市民正在線上、線下多渠道捐款給嫣然天使基金及醫院時，基金會工作人員曾在接受紅星新聞采訪時表示，愛心人士若在捐款時未注明“用于醫院房租”，善款將用于救治唇腭裂孩子。

基金會工作人員這一說明足以揭開第一道關口的一角：此次民眾自發的捐款中，許多不能被挪作醫院房租使用。

近期報道中，多家媒體頻頻提到的“嫣然方面得到2000余萬”的捐款數字實際上是指李亞鵬個人社交媒體賬號中曾經提供的捐款通道——字節跳動公益上顯示的內容。網民捐款時，捐款頁面會提示目前的捐款“可為唇腭裂患者完成約XX次救助手術”。

黃浩明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嫣然天使基金與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屬于性質不同的兩類主體，給嫣然天使基金的捐款依法有指定用途，不能用于償還其他機構的債務。

李亞鵬也曾在公開視頻中澄清，嫣然天使基金與嫣然天使兒童醫院是兩家獨立機構。公開資料顯示，2006年李亞鵬、王菲發起嫣然天使基金，專注貧困唇腭裂患兒免費手術資助；2012年，為破解傳統醫院“重手術、輕康復”局限，嫣然天使兒童醫院成立，專攻唇腭裂全序列治療。

對此，黃浩明進一步解釋道，就算不是醫院的債務，是基金會本身產生了債務，默認為唇腭裂兒童治療作出的捐款也是不能用來抵債的。

事實上，許多希望在這次房租債務危機中“解救”醫院的捐款者向嫣然天使基金捐款時并未注明“捐房租”，就算備注“捐房租”，這一備注能否真的起到法律效力也有待驗證。

黃浩明告訴紅星新聞記者，把希望捐給醫院用來支付房租的錢捐到基金會，“嚴格來說需要有捐贈協議，就是不僅是要把錢捐過來，還得有捐贈協議，讓捐贈人指明用途”。

“捐房租”三個字備注可以被視為一個非常短的捐贈協議嗎？對此，黃浩明表示，這取決于具體操作過程，還需依法判斷。

“醫院是受助方，（民眾）捐款要定向幫其解決房租問題，這些問題能不能在慈善法中找到對應條款，其合不合法，現在看來還需要認定。”黃浩明還指出了兩個與此相關聯的問題，分別是“醫院是否具有接受捐贈的資格，還需界定”，以及“接受捐贈之后，是否會影響到其免稅資格”。

在黃浩明看來，盡管現在捐款數額較大，但是要解決嫣然天使兒童醫院面臨的問題，仍然不容易。

▲1月21日，北京嫣然天使兒童醫院發布聲明

1月21日，嫣然天使兒童醫院最新聲明中提到：“因捐贈人對于善款指定用途不同，醫院正在進行逐條梳理和統計工作，這項工作需要一些時間。醫院將依據相關法律規定，依法公布捐贈情況。”

十字路口前

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將去向何方？

民眾為醫院房租作出數額巨大的捐款難以成為常態，危機過后，嫣然天使兒童醫院還能找到健康運行的長久之計嗎？

對此，黃浩明做了一個比喻，危機之后，嫣然天使兒童醫院自己也需要“看病”了，需要由專業的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對其進行法律、資產評估，診斷出問題的癥結所在。“通俗來講，就是一個民辦非企業單位生病了，但是‘有病’這個概念太大了，必須要根據債務結構、營收結構等進行評估，找出到底是哪里病了。”

黃浩明表示，僅憑現在新聞報道中的公開信息，還無法判斷這個“病因”。

找到“病因”之后如何治病？黃浩明多次提及理事會，他表示，作為一個民辦非企業單位，理事會要肩負起責任。“是突然虧損，還是前幾年都虧損，理事會要有所作為，有止損的動作和過程，如果在運營過程當中已經資不抵債，那你就要考慮不能再經營了。再經營負債越來越多，誰來負擔？”

黃浩明表示，在理事會之外，監事會也要負責任。“首先，監事會要知道這個組織現在運行是健康的或者不健康的；其次，如果執行團隊有問題，要及時報告；第三，監管部門，如民政部門應對于年審合格不合格等問題有提示，‘虧損那么大，還運營嗎’，需要有一個告知責任。這個組織最重要的是專業化——人才專業化，管理專業化。”

談及嫣然天使兒童醫院未來的可能性，黃浩明提到了此類情況常有的幾種出路，分別是有其他人接手經營、醫院找到新的業務點，或者被有相同愿景的組織機構兼并。

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院長王振耀在接受中國日報采訪時提出了建設性意見。他表示，完全依賴機構自身營收或盈利來維持公益項目運作的模式，在全球范圍內均面臨可持續性挑戰，尤其是涉及運營成本較高的兒童醫療類項目。他提出，此類社會服務應獲得政府層面的穩定支持與資助。

▲向華強發布視頻，就李亞鵬與嫣然天使基金的爭議發聲 據瀟湘晨報

1月22日晚，香港影視大亨向華強發布視頻，就李亞鵬與嫣然天使基金的爭議事件發聲。向華強回憶，2013年在嫣然天使基金香港慈善籌款會上，他們受邀出席，并當場捐款約400萬。向華強還稱，嫣然天使基金陷入當前的租金危機，根源在于資金規劃滯后、賬目透明度不足，以及過度依賴明星個人號召力。

對此，向華強建議李亞鵬從“管理者”轉向“代言人/宣傳大使”，發揮其明星影響力，而將實際運營交給專業團隊。

十字路口前，嫣然天使兒童醫院將去向何方？是房租危機度過后，醫院必須面對的問題。

紅星新聞記者 王辰元

編輯 郭莊

審核 王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