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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的孩子”品牌負責人王艷秋/受訪者供圖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李氏瓊 王曉慧 北京報道
在遼寧撫順,有一家以藍色為主色調的工坊,無論是在南方的福建博物院,還是北方的沈陽故宮博物院,你會看到他們展出的作品:既有暈染自然的靛藍扎染絲巾,也有憨態可掬的林蛙玩偶,還有精致小巧的藍色杯墊等等,既有手工的溫度,還契合現代審美。
令人驚嘆的是,制作這些作品的不是尋常匠人,而是包括孤獨癥、唐氏綜合征、智力障礙和腦癱患者在內的心智障礙者。這個團隊里,帶領他們不斷突破自我的,是一位孤獨癥孩子的母親,也是一位非遺草木染傳承人王艷秋。
在終身康復的路上,尋找一技之長
2012年,王艷秋的女兒夢夢被確診為孤獨癥。“無法治愈,需要終身干預”的診斷,讓她陷入絕望。為了走進女兒封閉的世界,她模仿女兒的一舉一動,帶孩子做康復訓練。
“小的時候,我女兒連握筆都困難,寫一個大寫的‘一’都很難,別說系鞋帶、倒水了,都很難做到。康復師說,她得練,但是又不能硬教,只能靠耳濡目染。”王艷秋意識到,這需要終身投入,于是開始思考:有沒有一種方式,讓夢夢在康復的同時掌握一門技能,讓她和其他孩子一樣,過有意義的一生。
“我姥姥、媽媽都會染布,我從小就穿著姥姥染布的衣服長大,本來是不想再做這行了,沒想到現在竟然幫助了我女兒。”王艷秋說,她也接觸過琥珀雕刻和刺繡等其他的手工藝制作技能,但是嘗試了兩年,最后還是選定了草木染,草木染以天然植物的根、莖、花、葉、果實或果皮等為染料,搭配上100%純棉布料,安全無污染。她相信這門技藝,能成為夢夢的傍身技能。
早期和夢夢一起練習的是唐氏綜合征患者佳佳。一開始,他連皮筋都不會綁,王艷秋就手把手教,一遍不行就十遍,三個月后,佳佳能獨立完成最基礎的圓扎法。后來,孤獨癥孩子香香來了。剛開始,一被人注意就哭鬧,王艷秋就坐在她旁邊,不說話,就陪著,慢慢地讓她摸布料、碰染料,五年過去,香香能用游標卡尺校準的扎點,在布料上呈現完美的幾何陣列。腦癱的小銘右手使不上力,王艷秋讓他練習用左手,后來他左手打出的褶裥,比機器壓制出來的更精美。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王艷秋的嘗試,經人相互推薦,夢夢身邊逐漸聚集起一個小團體,王艷秋教他們一起扎花、染布。在這樣日復一日的陪伴與練習中,王艷秋希望將這項手工轉化為可持續的事業。后來,王艷秋以最初陪伴女兒夢夢康復的經歷為起點,注冊了“星星的孩子”品牌,產品包括扎染布包、絲巾、玩偶等,從最初的扎花到染布,再到投洗、熨燙、包裝,乃至售賣,全流程都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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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的孩子”品牌手工作品“娃娃有錢”
如今,團隊已發展到20人,成員年齡大多數在20到45歲之間,經他們手完成的作品,色彩細膩,紋樣獨特,打動了許多人。其中,一款靈感源自東北林蛙的玩偶“娃娃有錢”(諧音“哇哇有錢”),因為制作精細,加上寓意吉祥,不僅團隊成員們喜歡,銷量也很可觀。自2025年8月份這款玩偶上線以后,銷售額已突破10萬元。
團隊實行日結收益制,每次銷售結束后,扣除成本,當天就把收入分給參與者。“也不是說要靠這個賺大錢,或者要做成大品牌。”王艷秋說,“我們的初心,是想讓大家能靠自己的雙手獲得收入,在勞動中看見自己的價值。”
走出東北,用作品說話
2024年,王艷秋參加全國工藝美術大賽獲得銅獎。“本來是抱著‘能參賽就行’的心情去的,因為參加比賽的作品大多是陶瓷、雕刻、玉器之類的,比起來,我的草木染作品有點像民間藝術,根本沒想過能獲獎,沒想到最后真得了獎。后來我明白,是因為我們產品的創新,所以我們在這方面下了很多功夫。現在,團隊每個月都會積極推出新品,最近應景設計了冰雪系列的玩偶。”王艷秋分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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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的孩子”品牌作品“葫蘆香囊”
她繼續解釋說:“因為團隊成員們情況特殊,沒法完全照搬傳統技法,必須順著他們的特點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先做什么,再逐步改良。沒想到,這樣反而在初期就‘冒泡’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花紋。”
借著獲獎的契機,王艷秋走進福建博物院,主動找到文創中心負責人,講述自己團隊的故事,遞上作品樣品。“來都來了,就抓住機會,給孩子們更多渠道。”王艷秋說,她不想讓這些孩子的作品僅僅局限在遼寧撫順一方小小的工作室,而是能不斷走向更廣闊的舞臺,真正打破地域和偏見的壁壘。
有感于王艷秋的付出和團隊作品的獨特感染力,福建博物院同意和王艷秋團隊合作。隨后,她又找到廈門大學文創店,多次磨合后,也達成了合作意向。
回到撫順后,王艷秋帶領團隊結合福建博物院和廈門大學的特色,以鳳凰花為核心元素,創作了香囊、孔雀瓶等一系列作品。這些帶著草木清香與生命溫度的工藝品,在福建博物院和廈門大學文創店展出后,贏得游客的一致好評,一度脫銷。
同年,沈陽故宮博物院“吉市”也設立了“星星的孩子”展柜。游客看到靛藍色扎染絲巾上的精細紋樣,常會駐足詢問。
胡亮是團隊里唯一一名健全人“徒弟”,他最初以志愿者身份,在幾次市集活動中幫忙。時間久了,他發現光靠“幫助”遠遠不夠,真正理解他們,得一起干活、一起生活,于是主動提出想學草木染,正式加入團隊。胡亮說:“王老師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成員只面向特殊人群,但是我每天都來工作室打下手,陪成員聊天、協助染布,最后老師被我的堅持打動,才同意加入。”
胡亮加入后,承擔擔了運營與對外聯絡的工作,也讓團隊被更多人看見。如今,他們正積極嘗試直播和短視頻拍攝,向更多人介紹草木染與“星星的孩子”團隊的故事。
“星星的孩子”團隊墻上掛著22幅“失敗作品”:歪斜的扎痕、暈染過度的布、錯位的縫線……這些都是成員們早期的練習品。王艷秋特意留著它們,不是為了展示完美,而是為了記錄成長的過程。她說:“健全人做一個動作,可能幾分鐘就會了。他們要練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但只要不停做,就會進步。”
責任編輯:周南 主編:文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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