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外灘教育(ID:TBEducation0)
文:Luna
前段時間,看到有很多人分享了這樣一條感慨:這一代孩子很可能過不上父母輩品質的生活。
小到自己平時只喝一兩元的袋裝酸奶,爸爸媽媽家里的酸奶單價卻在10塊以上;
大到孩子留學歸來,被嫌棄“不夠拼”,大公司沒機會、沒頭銜、沒預算……
“中產二代滑落”的情況,大家都心照不宣。而杜克大學社會系副教授杰西·斯特雷布(Jessi Streib)選擇花費了10年,直面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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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聚焦美國100多名中產家庭孩子,他們幾乎涵蓋了中產家庭的各種背景,社區環境或保守或開放,父母學歷有高有低,工作也不盡相同。調查結果卻很扎心,有47%的孩子在求職后,跌落中產階層。
必須承認的一點是,年輕一代跌落,時代和社會因素不可忽視,也是最難改變的條件之一。但杰西所追蹤的這些孩子身上,我們依然可以看到社區小環境,小家庭內部對個體的重要影響。
最讓我感到悵然的一點是,我們和杰西可謂旁觀者清,但這些孩子竟然對自己跌落的緣由毫無頭緒。這更加說明背后原因的隱蔽性。
1
給了孩子夢想,
卻沒給他們立足現實的“階梯”
在杰西·斯特雷布寫的孩子中,有一類讓人印象深刻——他們把藝術家或運動員當作自己畢生追求,甚至從小就泡在劇場、芭蕾課、攝影課中,還輕松完成了大學學業,但最終卻未能找到穩定的工作。
為什么?
杰西觀察到,這類孩子生活在一種“顛倒的經濟世界”中——在這個世界里,賺錢是被鄙視的。真正的藝術家為藝術而非收入創作,真正的運動員也不會利用比賽來賺錢。
這讓他們沒有意識到,藝術和體育工作是“贏家通吃”的領域,頂尖中的頂尖能獲得天價報酬,其他人則所得甚微,更不怎么研究如何在自己的領域賺錢。最終只能在不穩定的工作中慢慢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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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絕不是想做藝術家或運動員的孩子獨有,但全都歸結于“追求自我”的教育理念也有失偏頗。問題在于,如果我們只教孩子“為愛發電”,卻沒教他們維持這份熱愛所必需的“世俗生存”手段,那結果就是孩子一直站在空中樓閣之中。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經濟史學家格雷戈里·克拉克(Gregory Clark)教授,曾研究過“富不過三代”的問題。出身于高社會地位家庭的子孫還是有非常大的可能(0.75)繼續保持家族地位。
究其原因,兒女后代們繼承的不是住房、車輛、收入、職位、教育水平,這些“表現型社會地位”,而是更重要的“基因型社會地位”——家庭關系中形成的家庭環境、文化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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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子孫“照常升起、照樣繁榮”》
格雷戈里·克拉克著
晚清民國時期,名門大族格外重視同姓子弟的基礎教育。著名歷史學家許倬云先生就提到,童年時期每個月能領到宗族分發的五塊錢“膏火費”。盡管同姓子弟都通過科舉取士的概率極低,但只要有一個人能平步青云,那整個同姓家族都會受到照拂。
回頭看杰西寫到的孩子,他們繼承了家庭對藝術修養的追求,卻沒有繼承如何讓其轉化為抵御風險、安身立命的家學系統。甚至家長本身就是過著清貧日子的藝術家,讓孩子耳濡目染。
所以,能讓孩子穿越經濟周期的不是“表現型社會地位”,而是“基因型社會地位”,這是一套關于如何在社會系統中長期生存的文化邏輯與實踐智慧。它包括但不限于:清醒認識市場規則、懂得技能變現、建立職業壁壘的意識、為理想構建經濟基礎的務實能力。
2
過多的體驗型人生,
讓人成為“行動的矮子”
此外,還有兩類孩子的故事對我們也很有現實意義。
一個是Kyle的故事。他父親是企業主,母親是全職主婦,經濟富裕但親子關系疏遠。在寄宿學校和大學期間,他常常消極反抗,逃課、惡作劇、違反宵禁、酗酒,格外享受打破規則。
最終,他從未找到過穩定的工作,“不希望別人指使自己”,母親幫他找到一份司機的兼職。
另一個是在理想與現實間不斷搖擺的Chris。他渴望成為藝術家,但為了生計攻讀護理專業,卻一直掛科;他渴望成家,但幾段戀情都不順利;最后他放棄護理,轉而攻讀美術專業,不惜為一個項目花7000美元。
最終,他花了八年才畢業,背了6萬美元學貸,在餐廳做服務員,收入微薄。不過他自我感覺良好,因為這讓他有時間進行藝術創作。
他們分別是“叛逆者”和“探索者”的代表,但共同點是,被追求的巔峰體驗悄然瓦解了長期目標,更別提規劃了。
叛逆者將挑戰權威、打破規則視為一種酷炫的人生體驗,誤將這種反抗的情緒巔峰等同于個人能力。
探索者的困境則更貼近當下的體驗焦慮。理想情況下,他們能成為全面發展、樂于接受挑戰的冒險家,但也可能無法專注于單一道路,結果哪條路都沒走通。
其實,目標模糊對青春期孩子來說,也正常。斯坦福教授威廉·戴蒙就發現,僅有20%的孩子對未來目標明確,且有行動計劃。
但如果沉迷于消費型的“人生體驗”,忽視了長期的、創造型的能力建設,顯然有問題。
紐約大學心理學教授加布里埃爾·厄廷根,就提出過一個反常識的觀點:單純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反而會消耗行動能量,讓人陷入“思想的巨人,行動的矮子”的陷阱。
她還提出過WOOP模型:首先確定明確的、可實現的愿望(Wish),盡可能具體地想象愿望實現后的結果(Outcome),思考達成愿望的可能障礙(Obstacle),最后針對預估的障礙,制定具體的應對計劃(P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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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的愿望目標,讓行動更有針對性,避免精力分散;對困難的合理規劃,也減少了過程中的意志力消耗。特別是當下社交媒體極其發達,無數種光鮮的生活不斷被推送到首頁,但想要真正過上這樣的生活,需要能夠深耕的執行力。
3
成績過得去就行?
構筑能力壁壘才安全
在杰西記錄的好幾個故事里,孩子們學業的態度都有點吊兒郎當,差不多能畢業就行。即便他們的父母中不乏高學歷人士,甚至自己就有一份高薪工作。
其中,和孩子經常溝通的人數為——零!有些家庭甚至親子關系都很惡劣,孩子很少從父母那邊獲得學業規劃的建議,遑論學到父母在職場積累的人生智慧。
而父母的價值觀、人脈、關系網絡等社會資本和系統化資產,其實可以轉化為孩子的圈子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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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淺了說,如果父母具有高學歷或穩定工作,那么孩子很容易就會把獲得高學歷和從事專業、穩定的工作作為目標。
往深了說,結識人脈、運營圈子很辛苦,需要極高的敏感度,能夠從只言片語中準確挖掘對方真正的需求,同時又要有強大的內心,不能玻璃心。這些能力,如果沒有父母幫忙,自己從零開始是非常困難的。
另外,很多中產家庭的財富還不足以實現經濟壁壘,但如果自身有專業優勢,或者掌握信息差,就有可能構筑自己的能力壁壘。
所以有些家庭選擇了“高準入條件”的領域,比如藝術、金融、法律等,特點是前期投入周期長、成本高,后期又依賴專業背景、名校背景,這些領域表面上拼的是“手藝”或“學歷”,實則拼的是誰能更早、更深度地進入行業生態,更依賴行業內部的信任網絡與信息閉環。當然,父母鋪好路之后,剩下的也要靠個人努力。
相比之下,單純的專業技能往往是容易被替代的。特別是依賴重復勞動、比拼工作時長的崗位,如果孩子本身不怕拼不怕熬,倒也說得過去,但如果不是,可能會陷入“教育高投入,就業低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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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產孩子的特點是,既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技術訓練,也有一定的視野和風險承受力,有能力捕捉機遇、整合資源、搭建團隊。這種“高智力”崗位也是一種壁壘。
正如美國社會學家布特(Ronald Burt)的“結構洞”理論描述的:如果你正好是連接兩個群體的中介,就可以成為牽線人,這種“跨圈”的人,更容易掌握信息、調動資源,具有更高的社會影響力與戰略位置。
所以,“會做事”和“會串聯資源”是兩種不同的能力,而后者往往也更加稀缺。
說到底,中產家庭的滑落,往往不是財富的斷裂,而是生存智慧傳承斷代。父母若只給理想卻不教落地,只給體驗卻不指引深耕,孩子便容易在現實面前飄搖不定。
真正的托舉,不是鋪好路,而是點亮燈——讓孩子看清世界的規則,并在熱愛與生存之間,找到那條屬于他自己的、可長久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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