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全媒體記者 孫倩文 實習生 陳俐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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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經營戶展示銷售的“哭哭馬”玩偶 新華社發 呂斌 攝
因工人疏忽,“縫反了嘴”的馬年玩偶“哭哭馬”,憑借下垂的眼睛、微微撇起的“委屈嘴”,迅速俘獲無數網友的心,短短幾天部分店鋪甚至出現斷貨補貨情況。網友們紛紛調侃:像極了我每天出門沒洗頭的狀態。
在眾多設計精致、追求完美的玩偶中,“哭哭馬”“馬彪彪”為何能脫穎而出,成為當代青年的“情感新寵”?其爆火現象背后,藏著怎樣的心理密碼與社會情緒底色?
指導專家
河南省心理咨詢師協會社會心理服務專委會副秘書長蔣麗娟
河南醫藥大學二附院心境障礙二科副主任醫師張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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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哭馬”戳中青年情緒痛點
“‘哭哭馬’的魅力,在于其‘委屈臉’設計精準戳中了當代青年的情緒痛點,引發了廣泛的情感共鳴。”蔣麗娟表示,從心理學角度來看,當個體看到與自身內在情緒狀態高度契合的形象時,便會自然觸發“共情”機制,這種共情本質上是一種情感投射與認同。
蔣麗娟提到,如今年輕人常因工作壓力、生活妥協等積累“隱性委屈”,玩偶的“委屈臉”恰好成為這些情緒的“代言人”,讓未被釋放的情感得以投射。這種“被理解”的感覺,超越了玩偶本身,成為人們情緒的安全出口,這是“哭哭馬”引發廣泛共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從心理學中的“反向形成”理論來看,年輕人在工作中常壓抑自己的負面情緒,這種壓抑往往會通過相反行為(如接納不完美)來獲得心理平衡。正如“哭哭馬”的反差設計,打破了對“完美”“積極”的刻板認知,讓人們在玩偶的“委屈”中找到真實感,緩解精神內耗,從而主動接納它。
同時,“哭哭馬”的縫線痕跡等“不完美”設計,也迎合了年輕人對個性化與真實感的追求,主動擁抱瑕疵既是對標準化成功的溫柔反抗,也滿足了年輕人對自身脆弱的接納需求。
“喪萌”審美背后承載 集體心理需求
“‘哭哭馬’‘馬彪彪’的爆火,并非偶然現象,而是‘喪萌’審美背后當代青年集體心理需求的爆發。”蔣麗娟表示,“喪萌”形象的流行,本質上是當代年輕人對情緒價值的深度需求,也是集體焦慮心理的映射,其吸引力背后的心理機制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情緒代償與壓力釋放 在高壓的社交環境中,人們常需壓抑真實情緒,“喪萌”形象以“委屈臉”等溫和無害的設計,為負面情緒提供了安全宣泄出口。正如“哭哭馬”的“縫反嘴”設計,雖非刻意營造悲傷,卻精準捕捉了受委屈卻無處訴說的狀態,讓年輕人可自由釋放內心壓力,快速獲得情緒舒緩。
身份認同與群體焦慮 “喪萌”形象精準捕捉了當代青年“躺不平、卷不動”的群體焦慮,為年輕人搭建了與自我和解的“秘密通道”。這一形象的背后,是年輕人對“佛系青年”“躺平學”等流行概念的認同,也是“我emo了”逐漸取代“我很好”的情感表達轉變,讓個體在群體共鳴中找到歸屬感與安全感,完成對自我矛盾狀態的接納。
反完美主義與個性化追求 “喪萌”形象主動擁抱瑕疵,是對標準化成功的溫柔反抗。“哭哭馬”的“不完美”設計(如清晰的縫線痕跡)不僅沒有成為短板,反而放大了治愈感,滿足了年輕人對個性化、差異化產品的追求。這一趨勢也反映出當下年輕人的消費導向——相較于實用價值與外觀完美度,更愿意為情緒共鳴、心理慰藉等情緒價值買單。
“哭哭馬”是青年人溫和而有力的情緒自救
對當代青年而言,“哭哭馬”“馬彪彪”早已超越普通毛絨玩偶的屬性,成為適配度極高的“情緒容器”與“心理過渡性客體”。
“過渡性客體”是英國精神分析學家唐納德·溫尼科特提出的重要概念,原本指孩子用來緩解分離焦慮、獲得安全感的“情感小幫手”,如熟悉的毛毯、陪伴多年的玩具,當親人不在身邊時能提供穩定心理支撐。
張蒙蒙認為,在高壓生活中,“哭哭馬”正成為青年人的“過渡性客體”,承擔著情緒承接與心理安撫的雙重功能。
一方面,“哭哭馬”的“哭臉”設計自帶共情屬性,讓年輕人可以直接將焦慮、委屈、孤獨等負面情緒投射其上。作為無生命客體,它不會評判、不會指責,能無差別接納所有情緒,完美承接那些無處安放的隱性委屈,成為無需言語的情緒出口。
另一方面,其柔軟的觸感與具象的陪伴感,能提供穩定的心理錨點,充當成人化的心理安撫物。在快節奏、充滿不確定性的都市生活中,它為年輕人搭建了安全的心理緩沖帶,幫助其在情緒失控與平復之間完成過渡,獲得微小的情緒掌控感,同時填補了獨居青年的情感空白。
高壓競爭下的身心透支,疊加淺層社交中不愿袒露脆弱的偽裝,讓年輕人只能通過網絡黑話消解痛苦,借“哭哭馬”這類軟萌玩偶安放真實情緒。這種看似消極的表達,并非真正的躺平與擺爛,而是年輕人在高壓環境中的自我共情、自我安撫,是一種溫和而有力的情緒自救方式。
理性看待情緒消費
年輕人主動擁抱“哭哭馬”“馬彪彪”等產品,本質上是自我接納的體現,更是對“內卷”文化和高標準社會期待的非對抗性心理緩沖與自我療愈策略。蔣麗娟指出,從心理學角度而言,這種行為通過“認知重構”與“情緒調節”雙重作用實現自我療愈:認知重構讓人們重新定義“完美”,將“哭哭馬”的瑕疵視為獨特魅力;情緒調節則通過擁有、陪伴玩偶緩解焦慮,讓內心回歸平衡。這種選擇既是對“內卷”壓力的回應,也是對自我價值的肯定,幫助個體在高壓環境中維持心理穩定。
通過消費“負面情緒符號”獲得積極心理體驗,究竟是健康的情緒調節方式,還是潛在的逃避?蔣麗娟表示,這本質上是一種情緒代償——當現實壓力大、情緒調節能力有限時,借助外部產品獲得短暫舒緩,是心理需求的場景化滿足,在Z世代(網絡流行語,指新時代人群)中十分普遍,本身并非逃避。但關鍵在于是否過度依賴:偶爾通過此類消費舒緩情緒無可厚非,若長期以此逃避現實問題,則可能形成心理依賴,影響真實社交與問題解決能力。對此,蔣麗娟給出三點建議:
一是理性看待情緒消費,既認可其作為心理需求表達的合理性,不盲目批判,也需警惕低質、同質化產品的營銷裹挾。
二是避免過度依賴,嘗試構建多元情緒調節體系,結合現實社交、運動、閱讀等方式,減少對單一消費行為的依賴。
三是主動提升情緒自主調節能力,通過參加成長小組、尋求專業心理咨詢等方式,強化自身情緒覺察與調節能力,實現更持久的心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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