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3年,烏拉部被滅。
19歲的穆庫什挺著孕肚,在滿地的焦土和尸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父親努爾哈赤。她的父親剛剛率兵,把她的丈夫布占泰,打得像條喪家犬一樣逃往葉赫部。
作為努爾哈赤的四女兒,士兵們不敢動她,哪怕她的肚子里還懷著“敵人”的孩子。
只是,她的父親從來不是她的庇護人。
努爾哈赤打量著這個女兒,眼里沒有心疼,只有平淡:“還活著就好。”
然后,他叫來剛死了兒子的功臣額亦都:“你的兒子沒了,我賠你個老婆,穆庫什還年輕,她能生。肚子里還有一個,算添頭,嫁一送一,你不吃虧。”
這一年,額亦都52歲,比她大了33歲。
19歲的穆庫什沒哭沒鬧,順從地走到那個胡子花白的男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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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亦都也不嫌棄,當場跪下謝恩。
對于他們這些在刀口舔血的男人來說,女人是資源,孩子是財產。至于這孩子流著誰的血,不重要,只要生下來養在誰家,就是誰的。
那天,19歲的穆庫什被塞進了額亦都的大帳。
沒有紅燭,沒有喜樂,只有帳外呼嘯的風聲和士兵們慶祝勝利的喧鬧。
她坐在羊皮氈子上,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腳。
很疼。
但她卻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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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在烏拉部的日子,這里簡直是天堂,至少,這里沒人輕慢她,也不會有明目張膽地羞辱。
14歲那年,父親努爾哈赤為了穩住烏拉部,把她許配給當時首領的弟弟布占泰,后來,也是她的父親幫忙,把布占泰送上了烏拉部首領的位置。
她也曾天真地以為,父親這樣的安排,是為了她好。
可烏拉部的布占泰,和在建州避難的布占泰,就仿佛是兩個人,他冷血、薄情,是條會咬人的瘋狗。
后來,他不僅撕毀了盟約,還想娶葉赫部號稱“女真第一美人”的東哥,絲毫不顧東哥和她的父親已經議親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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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討好葉赫部,他把她和其他幾個嫁過來的姐妹關在一起,像喂牲口一樣喂她們。
最可怕的是那個冬天。
父親和布占泰徹底鬧翻了,而他不敢在戰場上拼命,就拿她出氣。
寒冬臘月,他不管她懷孕的事實,讓人扒下她的衣服,把她綁在木樁上,然后,彎弓搭箭,對著自己高隆的肚子射擊。
他用的是鳴鏑,箭頭鈍,射出去會響,意在公然羞辱。
第一箭擦著她的腰射在木樁上。
布占泰哈哈大笑:“努爾哈赤的女兒,也不過如此!我看你爹救不救你!”
那時的她,覺得這世間最難熬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她的父親沒來救她,她知道,父親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好一口氣把烏拉部連根拔起。
所以,她在忍,也在等。
只是,回到建州女真,她也不可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在她們部落,女人是財產,必須由男人受護和支配,閑置在家就是浪費。
即便她是努爾哈赤的女兒,也逃離不了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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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想過,已經52歲的額亦都,竟然給了她溫暖如家一般的關懷。
他會給她端熱羊湯補身子,會體諒她孕晚期的艱辛,會把最厚的被子給她,這場“嫁一送一”的婚事,成了她這輩子最安穩日子的開始。
后來,她生下了一個女兒,是布占泰的孩子,但額亦都將她視如己出。
女兒長大后,被許配給了褚英的第三子,清初理政三王之一的愛新覺羅·尼堪。
她也給額亦都生了個兒子,取名鈕祜祿·遏必隆,長大后也成了赫赫有名的開國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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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她真的覺得,老天爺對自己很好。
額亦都是開國功臣,她就是開國功臣的福晉,丈夫雖然年邁,但知冷知熱,地位崇高,生的女兒貼心乖巧,兒子聰慧過人。
她不再擔心隨時隨地成人質,也不會被人扒下衣服綁在木樁子上。
她過上了真正的貴婦般的生活,父親也高看她一眼,封她做了和碩公主。
可幸福的時光是短暫了,結婚8年后,她的丈夫額亦都病死。
這一年,她27歲,哭得昏天黑地。
然而,喪期剛過,父親努爾哈赤的旨意又來了。
按照滿洲舊俗,父死子繼。
父親死了,除了親媽,兒子可以繼承父親所有的女人。
作為努爾哈赤的女兒,她要起到表率作用。
于是,她的父親大筆一揮,把她許配給了額亦都的第八個兒子,圖爾格。
接旨那天,圖爾格的臉黑得像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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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日子,對于穆庫什而言,就是搭伙過日子,名義上是夫妻,私下里是陌生人。
他在外面打仗、升官、納妾,她在家里守著遏必隆,守著她和布占泰生的那個女兒。
她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熬到死,埋進土里,這荒唐的一生也就結束了。
可人到晚年,禍從天降。
她和布占泰的女兒,嫁給了褚英的兒子尼堪。褚英是穆庫什的大哥,兩人關系算是表哥娶表妹,親上加親,地位穩固。
然而,女兒出嫁好幾年,一個孩子都沒懷上。
在那個年代,貴族正妻無子,是天大的罪過,地位隨時不保。
所以,女兒哭著回家找她幫忙,想要把府里那個漢人婢女的孩子,據為己有。于是,她先假孕,然后貍貓換太子。
她想著,只是個女孩,心一軟,便幫著女兒隱瞞。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事情敗露的時候,父親努爾哈赤已經死了,坐在汗位上的是她的哥哥,皇太極。
兩人沒有什么私交,而且,皇太極最厭惡欺騙,尤其是混淆血脈這種大事。
當尼堪拿著證據,在皇太極面前告發妻子時,皇太極雷霆震怒,不僅處死了她的女兒,那個女嬰,還牽連了穆庫什和她的現任丈夫圖爾格。
她被剝奪了和碩公主的稱號,圖爾格也被免職。
事情原本到這里就結束了,可圖爾格卻覺得,這一切和自己無關,屬于無妄之災,當場請求休妻。
她的兒子遏必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敢為母親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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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穆庫什被趕出了鈕祜祿家。
自此,她沒了封號,沒了家產,失去了女兒,也失去了丈夫和兒子。
好在,她的同母兄弟巴布泰和巴布海接納了她,雖然兩人混得不好,但一母同胞,他們看不得妹妹流落街頭。
可苦難還沒結束。
順治五年(1648年),她又被兒子遏必隆牽連,被抄家,理由非常荒謬:她和圖爾格、遏必隆一起,辱罵兒媳。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無妄之災,但她卻沒有反手之力。
好在,也只是抄家而已,她還活著,哪怕茍延殘喘,也還活著,繼續活了12年。
1659年,65歲的穆庫什永遠閉上了雙眼。
她的這一生,從14歲開始,就身不由己,對她真心相護的人也寥寥無幾。
好在,命運對她還是錘煉的,19歲那年懷著身孕,她遇到了那個護她、憐她的男人,雖然相處時間不夠長,卻也足以療愈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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