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日軍5萬兵力困4000八路軍，老百姓挖地道助我軍破囚籠

一九四二年春夏之交，在河北平原這本該是等待豐收的季節，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調集了五萬多兵力，正像收口袋一樣，把冀中抗日根據地緊緊包圍。敵人的炮樓和深溝把根據地分割成很多小塊，當地八路軍主力部隊和上級的聯系越來越困難，形勢一天比一天危急。

但根據地的軍民都沒有放棄。有一支原本在外線作戰的騎兵部隊，知道內部的同志被圍，馬上調轉馬頭，強行沖回包圍圈。普通老百姓也默默拿起鐵鍬和鎬頭，在自家院子甚至炕沿底下開始挖洞。這些一點一滴的努力，最終匯聚成強大的力量，守住了冀中根據地。

五月一日，日軍在華北指揮部正式進行了這場大規模圍攻。這就是岡村寧次親自策劃的“五一大掃蕩”。他的目標是要拔掉冀中平原這個八路軍的“糧倉”和“兵站”。為此他調動了超過五萬日軍，包括第41師團、第110師團等主力部隊，還配備了坦克和飛機。他們采用的方法，后來被稱為“鐵壁合圍”。

日軍沿著鐵路和公路推進，強迫老百姓挖掘封鎖溝。這些溝又寬又深，寬到六米，深到四米，挖出的土堆在溝邊筑成高墻，墻上每隔一段就建一座炮樓。到五月底，這樣的溝在冀中平原上縱橫交錯，總長度約四千八百里，炮樓和據點達到一千七百多個。天上飛機偵察，地上坦克開路。岡村寧次想把八路軍主力逼到狹小區域一舉消滅。原本完整的冀中根據地，很快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籠子”。

就在這個“籠子”準備合攏時，冀中軍區的騎兵團其實并不在包圍圈內。這時，這支部隊正由團長馬仁興、政委汪乃榮帶領，在外執行任務。知道根據地內部情況危急的消息后，騎兵團面臨兩個選擇：一是按原計劃在外圍作戰，這樣比較安全；二是掉頭返回救援，但那意味著要主動闖進日軍布下的天羅地網。

團長馬仁興和政委汪乃榮沒有猶豫。他們知道騎兵速度快、沖擊力強，或許能為被圍的機關和老百姓闖出一條生路。命令隨即下達：全體上馬，回去救自己人！一千二百多名騎兵齊齊調轉馬頭向東行進。白天，他們躲在高稈莊稼地里；夜晚，選擇偏僻小路趕路。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里，他們和日軍遭遇作戰超過七十次。人員不斷減少，戰馬接連倒下。

到六月底，這支人困馬乏的部隊終于找到軍區機關時，只剩三百騎左右，很多戰馬累得站不穩。但他們終究把外面的消息帶了進來，也帶來了騎兵團決不后退的決心。

在冀中地區激戰的同時，冀東地區的一場血戰發生得更早。那是一九四二年四月三日，天剛亮，冀東軍分區政治部主任劉誠光帶領兩個連的戰士，在遵化縣甲山一帶被三千多日偽軍包圍。

劉誠光指揮戰士們很快占領山頭，依靠巖石和敵人作戰。從清晨打到下午，他們多次擊退日軍進攻。山石間到處是彈殼。子彈很快就要打光。通訊員報告劉誠光子彈所剩無幾。劉誠光看了看身邊的戰士，彎腰撿起一塊石頭，高聲對大家說：“同志們，子彈打完還有石頭！石頭砸完就用刺刀、用拳頭！絕不能當俘虜！”

最后階段，山上幾乎聽不見槍聲。耳邊只有喊殺聲、刺刀碰撞聲和石頭滾落聲。戰斗持續到黃昏。劉誠光和二百多名戰士都犧牲在甲山上。只有三十多名戰士趁夜色用綁腿結成繩索，從北面懸崖滑下，突圍而出。第二天，當地老百姓悄悄上山運回烈士遺體，看到很多山石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一九四二年六月，冀中核心區的戰斗進入最艱苦階段。六月八日，冀中軍區第八軍分區機關在肅寧縣雪村遭日軍重重包圍。司令員常德善在指揮突圍時左手負傷，就用肩膀頂住機槍，單手繼續射擊，最終身中二十余彈犧牲。政委王遠音雙腿被炸斷，為了不拖累隊伍，他用留給自己的一顆子彈結束了生命。在那段最困難的時期，僅晉察冀軍區犧牲的團級以上干部就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一次“你們先走，我掩護”的決絕。

戰火也燒到了普通百姓家中。一九四二年四月底，定縣油味村的楊喜鑾、楊喜銀姐弟接到任務：送出一份緊急情報。第一次通過日軍哨卡就被攔下。第二次，他們換上破舊孝服，手持上墳祭品，對日軍說母親去世，要去西關奔喪。日本兵嫌晦氣，揮手放行。情報就這樣送到了八路軍手中。

在安平縣羽林村，日軍曾經把全村人集中起來，拷問八路軍傷員下落。當時還是孩子的佟增明，脖子上架著日軍的刀，在母親的鼓勵下始終不說，頭部被砍傷也咬牙堅持。像這樣豁出性命保護子弟兵的“堡壘戶”，幾乎每個村莊都有。

面對日軍在地面的嚴密“掃蕩”，冀中軍民把目光轉向地下。最早挖掘的藏身洞叫做“蛤蟆蹲”，只有一個出口，人在里面蹲著，很不安全。冉莊民兵隊長李恒太帶領鄉親們不斷改進。他們把洞口藏在灶膛下、水井壁、炕洞內。地道挖到地下兩丈多深，設置防毒氣的“翻板”，左鄰右舍的地道相互連通，甚至能通到鄰村。

地上，他們加固屋頂，修建戰斗工事；地下，四通八達的地道里設有射擊孔、陷阱，還有存放糧食和安置傷員的地方。到一九四四年，整個冀中平原的地道總長達到一萬二千五百多里。這片無險可守的大平原，從地下生長出一座攻不破的“長城”。

岡村寧次原計劃用三個月“掃清”冀中，但是沒有成功。在一九四二年五月到六月的反“掃蕩”中，冀中軍民兩個多月作戰二百七十多次，殲滅日偽軍一萬一千余人。此后，斗爭轉為長期的反“蠶食”。主力部隊靈活轉移到外線打擊敵人，內線留下小部隊和民兵，依靠地道和地雷堅持戰斗。日軍占據村莊，卻如坐針氈。到一九四三年，八路軍拔除日軍新建據點八百多個，那條漫長的封鎖溝也被老百姓填平大半。

根據地沒有垮。抗日政權繼續運轉，報紙在地道里印制。一九四四年，冀中軍區展開局部反攻。犧牲的戰士沒有看到這一天，但他們的鮮血滲入腳下的土地，化成了新的力量。如今平原上的戰火早已熄滅，但當年地道中那些挖掘聲，仿佛仍在歷史深處輕輕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