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丈夫坦白出軌后,我沒說話,他默認我同意了轉身去了情人家,第二天他從情人家醒來,公公將離婚證砸到他臉上:“我12億都沒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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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靜書,我們到此為止吧。”
秦牧遙把一張印著奢侈品Logo的購物小票扔在玻璃茶幾上,金屬表帶磕出清脆的響聲。他的聲音很冷,像凍過的刀子。
“我心里有人了。”
我正在給女兒朵朵檢查明天幼兒園手工作業的材料,聞言,手指停在了一截彩色毛線上。我慢慢抬起頭。
客廳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把他臉上那點不耐煩和如釋重負照得清清楚楚。他穿著我熨燙了整整二十分鐘的定制襯衫,靠在進口羊皮沙發上,姿態放松,仿佛在宣布一個與他無關的消息。
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毛線卷好,放進旁邊的藤編收納籃里。動作很慢。
我的沉默顯然被他理解成了別的意思。他漂亮的眉毛擰了起來,那里面慣常帶著的、對我的輕微鄙夷,此刻濃得化不開。
“聽不懂嗎?沈靜書,我說,離婚。”他加重了語氣,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像掃描貨物一樣掃過我身上那件穿了兩年、洗得有些發白的居家服,“跟你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在嘲笑自己居然忍受了這么久。
“周嶼比你強太多了。他懂我想要什么,能給我情緒價值,能帶我看到更高的世界。你呢?你除了會守著這個房子,圍著孩子和灶臺轉,你還會什么?我們之間早就沒有共同語言了。”
“秦牧遙,”我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干澀,但很平穩,“我在你們家律所,七年。就是換來一句‘圍著灶臺轉’?”
“律所?”他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夸張的弧度,“沈靜書,你能不能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要不是我爸看你可憐,你一個普通政法院校畢業的,能進‘正清律所’的大門?一個年薪十五萬的行政助理,你也好意思說在律所工作?”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身高帶來的壓迫感,他運用得很熟練。
“你住的房子,開的車,朵朵讀的國際幼兒園,哪一樣不是我們秦家提供的?就連你爸去年心臟搭橋能請到北京的專家,都是我爸托的關系!沈靜書,你摸著你良心問問,你有什么底氣跟我談條件?”
我沒接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里,刺痛感清晰地傳來,讓我保持冷靜。
我的沉默,在他看來,無疑是認輸和懦弱。
他眼里的輕視更濃了,混著一絲勝利在望的輕松。
“行了,我沒空跟你耗。離婚協議我的律師會準備好,明天拿給你。財產分割你別多想,法律條文你比我懂,婚前協議寫得明明白白。你帶朵朵走,我會按法律給撫養費。”
他說完,拎起沙發上那只嶄新的、logo明顯的公文包——不是我買的那只——轉身就往玄關走。
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干脆利落,迫不及待。
在門口,他停下,沒回頭,背影挺拔又無情。
“我今晚不回來,去周嶼那兒。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砰!”
厚重的實木門被重重甩上,震得墻上掛著的我們的婚紗照微微發顫。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微弱風聲,以及我逐漸清晰的、有些沉重的心跳。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被拋棄的小票,紙張挺括,印著英文花體字。一條領帶,一萬八千八。
昨天,我小心翼翼跟他提,朵朵下學期的鋼琴課學費和夏令營費用,加起來要五萬多,我的工資暫時周轉不開,能不能先……
他當時在打游戲,頭都沒抬:“朵朵一個女孩子,學那么多有什么用?以后總要嫁人的。你那點工資,省省不就有了?”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勾勒出冰冷的繁華輪廓。這座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這個我經營了七年的家,此刻像個精美的牢籠。
秦牧遙,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你以為我還是七年前那個老家小城出來、戰戰兢兢、除了拼命別無他法的沈靜書。
你不知道。
風,要轉向了。
第二章
七年了。
從我嫁給秦牧遙,踏進秦家大門那天起,整整七年。
外人看來,我沈靜書是走了大運,飛上枝頭。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枝頭”站著,是什么滋味。
婚禮第二天,公公秦正清就把我叫進了書房。
紅木書桌寬大氣派,他坐在后面,像座山。他遞給我一份聘用合同,是正清律所的行政助理崗。
“靜書啊,進了秦家的門,就是一家人。不過咱們家不養閑人,律所正好缺個靠譜的行政,你先做著,熟悉熟悉環境。”
他說得和氣,眼神卻帶著審視和不容置疑。我當時心里有感激,也有不安,更多的是想證明自己的迫切。我把熬夜整理的一份關于律所青年律師培養和案源拓展的建議書,雙手遞給他。
那是我觀察了許久,查了很多資料寫成的。
他只翻了兩頁,就隨手擱在了一邊,端起紫砂壺喝了口茶。
“想法是好的,但太理想化。律所運營,沒那么簡單。你剛來,先做好手頭的事,別想太多。”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要的不是一個能干的兒媳,而是一個安分的、聽話的、擺在合適位置的擺設。我的能力和想法,不僅是多余的,還可能帶來麻煩。
我在正清律所的七年,就是一個逐漸透明的過程。
我的直屬上級,是秦牧遙的堂姐,秦雅。一個把大部分精力用在維護客戶關系和保養自己臉上的女人。我成了她最順手的工具。
整理堆積如山的陳舊檔案,錄入枯燥繁瑣的案件信息,安排全所幾十號人的下午茶和聚餐,處理客戶來訪的瑣碎接待……這些毫無技術含量、消耗時間精力的雜事,幾乎占據了我所有工作時間。
我利用空閑研究的案卷,寫出的輔助意見,被她拿去,稍加修改,就成了她“細致工作”的成果。若是出了半點紕漏,哪怕是她自己溝通失誤,黑鍋也一定穩穩扣在我頭上。
“沈靜書,這點小事都安排不好?客戶投訴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了!所里請你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制造問題的!”
秦雅曾經當著整個行政部的面,把一沓文件摔在我面前。紙張散落一地,旁邊的同事低頭噤聲,眼神各異。
而我的丈夫,秦牧遙,那時剛好從門口經過。他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關切,只有一絲“你怎么又惹麻煩”的不耐,然后就和身旁的合伙人說笑著走開了。
晚上回家,我試著跟他溝通。
“牧遙,今天堂姐她……”
他正在打游戲,頭也不回:“雅姐就那脾氣,你順著她點不就完了?多大點事。”
“那不是脾氣問題,是職場霸凌。”我堅持了一句。
他猛地摘了耳機,轉過頭,臉上滿是煩躁:“沈靜書,你能不能別這么矯情?我爸讓你進律所,是給你個地方待著,免得你在家閑著胡思亂想!受點委屈怎么了?誰工作不受氣?你看看人家周嶼,跟你差不多時間進所的,現在已經是高級律師了,馬上要升合伙人了!你呢?還是個行政助理!”
周嶼。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早就在我心里生了根。
他是秦牧遙的高中同學,海外名校法學碩士,一進所就跟著大合伙人做重點案子。風度翩翩,能言善道。所里風傳,如果不是我“意外”出現,他或許才是秦家更屬意的人選。
秦牧遙總是有意無意拿他和我比較。
“周嶼送的香水,是沙龍限定款,你聞聞,這才叫品味。你去年生日送我那圍巾,商場打折款吧?”
“周嶼帶我去的那家日料, omakase,師傅是從東京請來的。你天天就會煮些家常菜,膩不膩?”
“周嶼說了,下次帶我去瑞士滑雪……”
我聽著,有時候會攥緊手里的抹布或鍋鏟。我的工資,扣除補貼家里的部分,所剩無幾。他的零用錢,是我工資的數倍。我拿什么去比?
每年秦家的家族聚會,是我最想逃避又不得不面對的場合。
圓桌上坐滿了人,話題繞來繞去,總會落到我身上。
“靜書啊,在律所還適應嗎?行政工作也挺忙的吧?不過牧遙現在是越來越能干了,你后勤保障得好,也是功勞。”
“朵朵長得真可愛,像牧遙。靜書你主要任務就是帶好孩子,牧遙事業正在上升期,家里可不能讓他分心。”
“女人嘛,家庭經營好了,就是最大的成就。”
秦正清坐在主位,微笑著喝茶,偶爾附和一兩句,目光掃過我時,沒什么溫度。秦牧遙則忙著和堂兄弟高談闊論,很少會替我解圍。
去年我生日,我提前很久訂了一家很難預約的私房菜館,想和他安靜吃頓飯。那天下午,我接到他電話。
“晚上不回來吃了,周嶼組了個局,都是重要客戶,我得去。你自己吃吧,記得去接朵朵。”
電話掛得干脆。我坐在預訂好的、布置了小小生日裝飾的包廂里,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覺得精心挑選的裙子像個笑話。
服務員輕聲問:“女士,現在上菜嗎?”
我點點頭:“上吧。”
菜很精致,味道也好。我一個人,慢慢吃,吃到餐廳打烊。
這樣的瞬間,七年里,太多太多。
多到,心一層層冷下去,硬起來。
但我沒有垮。也沒有一直沉浸在委屈里。
因為我知道,眼淚和抱怨,在這個家里,一文不值。能讓我和孩子未來站穩的,只有我自己實實在在的能力和資本。
從我徹底看清秦家態度的那天起,我就開始為自己,為朵朵,悄悄鋪路。
我利用正清律所行政助理的身份做掩護,接觸了大量看似無關緊要的信息——廢棄的案源線索,不被重視的法律服務需求,其他律所的人員流動情況,甚至是一些邊緣的、非訴的法律咨詢需求。
我用了一個遠房親戚的身份,注冊了一家小小的法律咨詢服務工作室。
白天,我是沉默勤懇、誰都能支使兩句的沈助理。
晚上,等秦牧遙出入各種應酬場所,等朵朵睡著后,我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我把那些被正清放棄的“邊角料”信息仔細篩選、分析,找出其中有價值的部分,結合我自學的法律知識和不斷關注的行業動態,整理成初步的服務方案。
我悄悄聯系了大學時期還算保持聯絡、如今在各行各業工作的同學,利用他們的人脈,為我的工作室牽線搭橋。
第一個正式客戶,是一個被大律所拒之門外的小型外貿公司,遇到一樁棘手的海外合同糾紛,標的額不大,但對他們來說是生死攸關。我接了下來,幾乎翻遍了相關的國際商案例,咨詢了能找到的所有專業人士,花了整整兩個月,幫他們達成了和解。
收到第一筆像樣的服務費時,我正在超市買菜。看著手機銀行入賬的提示,我站在生鮮區的冷柜前,發了很久的呆。然后繼續挑選秦牧遙愛吃的牛排。
那筆錢,我沒動,全部投入了工作室的運營,讓它看起來更正規,去接觸更有挑戰性的項目。
七年。
秦牧遙在抱怨我日漸無趣。
秦家人在飯桌上暗示我安分守己。
律所的同事把我當成一個靠婚姻維系工作的透明人。
沒人知道,那個被他們忽視的、圍著灶臺轉的“沈助理”,已經一點一點,編織起一張屬于自己的、牢固的關系網和事業雛形。
更沒人知道,正清律所最近兩年極力想巴結、卻始終摸不準脈的某個大型企業集團的法務部核心聯系人,那個被他們稱為“關鍵中間人”的,就是我。
我一直按兵不動,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徹底撕開這虛假平靜,讓我和孩子能真正自由呼吸的時機。
現在,秦牧遙親手把導火索,遞到了我手里。
我從冰冷的窗玻璃上收回視線,拿起手機,找到一個沒有存儲姓名、但早已刻在腦海里的號碼,撥通。
“喂,李律師嗎?是我,沈靜書。”
“之前拜托您準備的那些材料,以及我個人的情況說明,可以提交了。”
電話那頭,是我多年好友,如今獨立開業的律師李薇。她的聲音沉穩有力:“放心,靜書。所有證據鏈都很完整,申請也會按最有利于你的方向提。你終于決定了。”
“嗯,決定了。”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另外,以‘清源咨詢’的名義,給正清律所發一封函,終止我們之前所有的非正式合作引薦渠道。就現在。”
“明白。”李薇頓了頓,“秦家那邊,恐怕要地震了。”
“那就震吧。”我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掛了電話,我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走到酒柜前。里面有些秦牧遙收藏的酒,價格不菲。我從不碰。
但今天,我打開柜門,取出一支看起來并不起眼的白葡萄酒,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起一絲微澀,而后是淡淡的回甘。
秦牧遙,周嶼,秦家……
你們的好日子,該到頭了。
我的,要開始了。
第三章
第二天,我依舊六點起床。
生物鐘比鬧鐘還準。輕手輕腳做好早餐,煮上粥,煎了蛋和培根,給朵朵溫好牛奶。然后去叫她起床。
小姑娘揉著眼睛坐起來,軟軟地喊“媽媽”。我給她穿衣服,梳頭發,心里脹脹的,又有點發空。
送朵朵去幼兒園后,我去了醫院看我爸。
他心臟手術后恢復得不錯,但人老了,總有些小毛病需要調養。特護病房一天的費用,曾經像塊巨石壓在我心里。每次繳費,秦牧遙那句“別忘了是誰在給你爸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就會在耳邊響起,帶著施舍和提醒的意味。
但現在,不一樣了。
推開病房門,我爸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護工在旁邊削蘋果。看到我,他臉上立刻露出笑:“靜書來了?今天不上班?”
“調休了,來看看您。”我走過去,接過護工手里的蘋果和刀,“爸,感覺怎么樣?昨晚睡得好嗎?”
“好,好多了。醫生說了,再觀察兩天,穩定了就能出院回家養著。”他打量著我,眉頭慢慢皺起來,“靜書,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牧遙他又……”
“沒有的事。”我打斷他,低頭繼續削蘋果,把皮削得又薄又長,“我們挺好的。他就是工作忙,您知道的。”
“唉。”我爸嘆了口氣,拿過削好的蘋果,卻沒吃,“靜書,爸這病,拖累你了。在秦家……你受委屈了。”
我心里一酸,差點沒拿住水果刀。
“爸,您別亂想。好好養病,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把刀放好,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到他枕頭底下,“這里面有點錢,您收著。出院后想買點什么,吃什么,別省。密碼是我媽生日。”
“這不行!”我爸急了,要把信封拿出來,“我有退休金,夠用!你的錢留著自己和朵朵花,在那邊家里,用錢的地方多……”
“爸!”我按住他的手,力氣有點大。我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您女兒現在有能力了,能照顧好您,也能照顧好自己和朵朵。這錢,您必須拿著。不然我心里不安。”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疑惑,有心疼,最后慢慢軟化,變成一種復雜的欣慰。
“好,好……我閨女,長大了,有本事了。”他摩挲著信封,聲音有些哽咽。
又陪他說了會兒話,我才離開醫院。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正清律所。
踏進律所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大堂時,前臺的幾個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交頭接耳了兩句。我沒理會,徑直走向行政部。
剛在自己的工位坐下,秦雅就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過來,手里抱著一大摞顯然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沈靜書,你來得正好。”她把文件“咚”一聲放在我桌上,震得我的水杯都晃了晃,“這些,全部掃描歸檔,電子版按年份和案件類型分類。下午兩點前給我。”
她頓了頓,鮮紅的指甲點了點文件堆最上面一份,“還有,會客室的飲水機沒水了,你去后勤找人來換。另外,我桌面上那盆蝴蝶蘭有點蔫,你看看是不是該澆水了。”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如同指使傭人。
周圍的同事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但豎起的耳朵暴露了他們的關注。
如果是昨天的沈靜書,或許會默默抱起那堆文件,然后去后勤部。
但今天。
我往后靠了靠,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
“掃描歸檔是我的工作,我會按時完成。換水和澆花,不在我的職責范圍內。”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驟然安靜的辦公室里,清晰得像顆小石子投入水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秦雅。
她涂著精致眼妝的眼睛瞪大了,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沈靜書,你說什么?”她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氣,“讓你做點事還挑三揀四?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個靠關系進來的行政,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尖:“擺正自己的位置!離了我們秦家,你什么都不是!聽說牧遙要跟你離婚了?怎么,被踹了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最后那句話,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半個辦公室都能聽到。
我看到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然或看好戲的神情。
看來,秦牧遙的動作很快,消息已經傳開了。
也好。
我慢慢站起身。我身高一米六八,穿著平底鞋,仍比她略高一點。我看著她精心修飾卻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秦雅,”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
我的眼神大概很冷,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氣勢弱了一瞬,但立刻又被更大的怒火淹沒。
“你……你敢威脅我?”她色厲內荏地尖聲道,“反了天了!我這就去找二叔(秦正清),讓他評評理!我看你這工作是干到頭了!”
她狠狠瞪我一眼,轉身“噠噠噠”地沖向電梯,方向是樓上的合伙人辦公區。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好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驚訝,更多的是一種“她完了”的惋惜。
隔壁工位一個平時關系還行的女同事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靜書姐,你瘋了?快追上去跟雅姐道個歉吧,不然真要被開除了!”
我沖她笑了笑,很淡:“沒事,謝謝。”
然后我坐回椅子,打開電腦,登錄自己的工作郵箱,開始處理積壓的郵件。神情專注,仿佛剛才那場沖突從未發生。
大約十五分鐘后,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秦正清的秘書打來的,聲音公式化:“沈助理,秦主任請你到他的辦公室來一趟。”
該來的,總會來。
我掛斷電話,在眾人復雜的注目禮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舊的米色針織開衫,從容地走向電梯,按下頂樓的按鍵。
電梯鏡面里映出我的臉,有些蒼白,但眼神很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第四章
秦正清的辦公室在頂層,占據了最好的視野。厚重的紅木門緊閉,隔音極好。
秘書替我推開門,我走了進去。
房間很大,裝修是沉穩的中式風格,博古架上擺著古董和法學典籍。巨大的辦公桌后,秦正清坐在寬大的皮質座椅里,臉色沉郁。秦雅站在一旁,抱著手臂,臉上寫著“看你怎么辦”。
空氣里彌漫著壓抑的怒意。
“主任,您找我。”我停在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語氣平靜。
秦正清沒有立刻說話,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視,帶著久居上位的審視和壓迫。這是他慣用的開場,先讓氣氛凝滯,讓對方心慌。
可惜,我早已不會為他帶來的壓力而心慌了。
“靜書,”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小雅說,你在辦公室頂撞上司,拒絕分內工作,還出言威脅。有這回事嗎?”
“分內工作我會完成。”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躲閃,“但為私人綠植澆水、聯系更換公共區域飲用水,不屬于我的工作職責。至于威脅,”我頓了頓,“如果指出事實、表明立場算威脅的話,那就算是吧。”
我的直接讓他皺緊了眉,顯然我的反應不在他預料之中。他以為我會辯解,會服軟。
“一點小事,同事之間互相幫助,何必計較?”他換了個角度,語氣帶上長輩式的“教導”,“年輕人,心胸放寬廣些,多做點事沒壞處。”
這話術,和秦牧遙如出一轍。不愧是父子。
“秦主任,”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大概沒什么溫度,“我是行政助理,不是后勤雜工。如果律所需要我承擔額外工作,請修改我的勞動合同,明確職責和報酬。否則,我認為我有權拒絕職責范圍外的無理要求。”
“沈靜書!”秦雅忍不住尖聲插話,“你什么態度!跟我二叔也敢這么說話?”
秦正清抬手,制止了她。他的臉色更難看了,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突然失控的棋子。
“是因為牧遙要跟你離婚,所以你才這樣?”他緩緩問道,試圖把問題歸結到“情緒失控”。
“是。”我坦然承認。
“你不同意?”
“我同意。”
我的干脆再次讓他意外。他沉默了幾秒,身體向后靠進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點了點。然后,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支票,推到桌沿。
“這里是八十萬。”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寬容。
“拿著這筆錢,和牧遙好聚好散。朵朵我們秦家會負責,你不用操心。離開律所,離開這個城市,以后別再出現在牧遙面前。”
他雙手交疊,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姿態。
“靜書,看在你為秦家生了朵朵,也安分了七年的份上,我給你這份體面。你這七年,吃穿用度,你父親的醫療,朵朵的教育,哪一樣不是秦家出的?這八十萬,足夠你回老家安頓得很好了。做人,要知進退。”
八十萬。
買斷我七年的時光、隱忍和付出,以及我的女兒。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七年,我像個笑話。
我真的笑了出來。笑聲不大,但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突兀又刺耳。
秦正清和秦雅都愣住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笑什么?”秦正清沉下臉,不悅地問。
我止住笑,走上前,拿起那張支票。紙張挺括,印著銀行和金額。然后,在秦正清陡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我用雙手,緩慢地、清晰地,將它撕成了兩半。
“嘶啦——”
紙張破裂的聲音很清脆。
接著是四半,八半……最后,我松開手,碎屑像蒼白的雪片,紛紛揚揚,落在昂貴的深色地毯上。
“秦主任,”我看著他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漲紅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以為,我沈靜書,看得上你這點錢?”
“你!”他猛地站起身,手指著我,氣得手都在抖,“沈靜書!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我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身高帶來的微弱優勢在此刻化為一種無形的壓力,“秦正清,你真以為我沈靜書離了你們秦家,就活不下去了?”
“你以為我這七年,在律所就只是個打雜的?”
我的聲音不高,但擲地有聲。
“前年,信達集團那個差點流產的并購案,是我整理了對方過去五年所有公開訴訟和仲裁記錄,發現了關鍵的風險點,那份風險評估摘要,最后是誰在會上匯報的?是秦雅!”
“去年,律所爭取新區政府法律顧問項目,那套完整的服務方案和針對性的風險預案,初稿是誰熬夜寫的?是我!最后署名的是誰?是秦牧遙!”
“還有你們一直想搭上關系的宏遠集團,他們法務部最初的聯系人,是誰通過大學校友會的關系牽上的線?是我沈靜書!可最后去接洽、去維護的,成了誰?”
我一樁樁,一件件,平靜地敘述。
這些事,都是律所近兩年的“業績亮點”,秦正清當然知道。但他絕不知道,背后那個不起眼的推動者,是我。
秦雅的臉白了又紅,指著我:“你胡說!那些……那些明明都是我……”
“你?”我轉向她,目光銳利,“秦雅,信達并購案的風險點,具體涉及對方哪個子公司哪一年的哪樁合同糾紛?新區政府項目的風險預案里,針對第三部分‘突發公共事件應對’,我寫了哪三條具體建議?你說得出來嗎?”
“我……我……”秦雅張口結舌,眼神慌亂地看向秦正清。
我不再看她,目光重新鎖回秦正清臉上。他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秦正清,你把我按在行政助理的位置上七年,不讓我接觸核心業務,不讓我有獨立案源,就是怕我有了能力,脫離你的掌控,怕我顯得你的兒子、你的侄女太無能!”
“你們利用我,防備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使喚、必要時可以丟棄的附屬品!”
“現在,你兒子找到了新的情感寄托,就想用八十萬把我打發走,還要搶走我的女兒?”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但我控制著,不讓它顫抖。
“你休想!”
最后三個字,斬釘截鐵。
辦公室死一般寂靜。只有秦正清粗重的喘息聲。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個溫順、沉默、總是低著頭做事的兒媳形象,在他眼前徹底碎裂。
良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我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氣,讓翻涌的情緒平復。
“從今天起,你們秦家欠我的,欠朵朵的,我會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地討回來。”
“至于離婚,”我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他那張價值不菲的紅木辦公桌上,“協議我的律師已經擬好,會正式送達。朵朵的撫養權,我要。該我的,一分不能少。”
我又拿出一封簡單的信,壓在文件袋上。
“這是我的辭職信。即日生效。”
我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和秦雅驚恐的眼神,忽然覺得無比輕松。
“再見,秦主任。”
說完,我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秦正清暴怒的咆哮和什么東西被狠狠掃落在地的碎裂聲。
我沒有回頭。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走出律所大堂時,初夏上午的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有些刺眼,卻驅散了積壓七年的陰冷。
我瞇了瞇眼,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來,該他們慌了。
第五章
離開正清律所,我沒有回那個冰冷的家,而是去了城市另一頭的一個創意產業園。
我的“清源法律咨詢工作室”就在其中一棟 loft 風格的小樓里,不大,但整潔明亮。這里是我用三年前那筆“外貿公司”的服務費租下的,除了我和偶爾來幫忙的兼職大學生,沒有別人知道它的真正主人是誰。
推開門,我的好友兼合作伙伴,也是我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蘇棠,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聽到聲音,她猛地抬頭,看到是我,立刻跳了起來。
“靜書!怎么樣?攤牌了?”她幾步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好像怕我少了塊肉。
“嗯,攤牌了。”我把包放下,給自己倒了杯水,聲音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
“我的天!終于!”蘇棠激動地一拳捶在旁邊的文件柜上,發出悶響,“我早就憋不住了!秦牧遙那個眼高于頂的混蛋,還有他那一大家子勢利眼,早該讓他們嘗嘗滋味了!”
蘇棠是我政法大學的同學,畢業后進了檢察院,干了幾年覺得束縛太多,干脆出來做了獨立律師,專接各種疑難雜癥。我的工作室能起步,她暗中幫了太多忙。
“周嶼那邊,安排好了嗎?”我喝了口水,問。
“放心!”蘇棠立刻切換到工作狀態,坐回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他挪用的那幾個案子的律師費,以及私下把律所客戶資源倒賣給外面小律所的證據,我已經通過匿名渠道送到律協和正清的對頭那里了。估計這會兒,調查函都快到秦正清桌上了。”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還有他那些‘出色’的辯護詞和 legal opinion,至少有三成‘借鑒’了你早期存在律所公共盤里的廢稿和思路,比對報告我也做好了。夠他喝一壺的。”
我點點頭。周嶼,秦牧遙口中比我強百倍、能帶他看到更高世界的人。那就讓他看看,這個世界有多高,摔下來有多疼。
“正清律所那邊呢?”我問。
“重磅炸彈已經投遞了。”蘇棠調出一封已發送郵件的截圖,發件人赫然是“清源咨詢”,“正式通知,終止一切與正清律所的合作引薦及信息共享渠道。另外,宏遠集團法務部王總那邊,我也以你的名義打了個招呼,暗示了正清內部近期可能有人事動蕩,建議他們暫時觀望。”
宏遠集團,是正清律所近年來最重要的目標客戶之一,幾乎到了臨門一腳的階段。而那位王總,正是我通過曲折的校友關系搭上線的,一直對我這個“中間人”頗為信任。
“秦正清現在估計焦頭爛額了。”蘇棠看著屏幕,嘴角揚起,“失去了‘清源’這個隱形渠道,又可能丟掉宏遠,再加上周嶼的丑聞……夠他忙一陣了。”
“這還不夠。”我放下水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園區里郁郁蔥蔥的樹木,“我要的,不是讓他忙一陣。是要讓正清律所,傷筋動骨。”
蘇棠轉頭看我:“靜書,你的意思是……”
“啟動B計劃。”我轉過身,背對著陽光,面容有些看不清,但聲音很清晰,“把我們這幾年收集的,關于正清律所管理混亂、縱容親屬、壓榨青年律師、甚至在某些案件處理上有違規嫌疑的材料,挑選一部分,交給可靠的媒體朋友。不用直接指控,客觀報道現象就行。”
“還有,聯系那幾個被正清排擠走、現在自己干得不錯的律師,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合作一下。”
蘇棠倒吸一口涼氣,眼睛卻越來越亮:“靜書,你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是他們先抽了我的薪,斷了我的路。”我走回桌前,手指輕輕點著桌面,“我只是拿回我該有的,順便,清理一下環境。”
蘇棠重重點頭:“好!我立刻去辦!”
“另外,”我叫住她,“幫我約李薇律師,盡快。撫養權的事,我要萬無一失。”
“明白!”
蘇棠風風火火地去忙了。我坐回自己的辦公椅,打開抽屜,里面有一個簡單的相框,是朵朵三歲時在公園草坪上大笑的照片,陽光灑在她毛茸茸的頭發上。
我輕輕摸了摸照片上女兒的臉。
朵朵,媽媽一定會給你一個真正的、安全的家。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鉑悅府”高端公寓,8棟頂層。
秦牧遙在一陣頭疼中醒來。宿醉的感覺并不好,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但枕頭上有不屬于他的香水味。
他揉著太陽穴坐起身,環顧這個裝修極具現代感、處處彰顯品味的公寓。這是周嶼的房子,他最近常來。
想起昨晚,和周嶼還有幾個朋友在私人會所喝到很晚,周嶼貼心的照顧,朋友們羨慕的眼神,還有那些關于未來事業的暢想……他覺得,離開沈靜書那個乏味的女人,是正確的選擇。她根本配不上自己,只會拖后腿。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解鎖,一連串的未讀信息和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最上面一條,是父親秦正清的未接來電,有十幾個。
下面,是幾條讓他瞳孔驟縮的推送標題:
【正清律所疑陷違規風波,明星律師周嶼被指涉嫌挪用律師費、不正當競爭!】
【正清律所重要合作渠道突然中斷,或影響重大客戶拓展!】
秦牧遙的心臟猛地一沉,宿醉的頭疼瞬間被驚醒的寒意取代。
他手指顫抖著點開新聞鏈接。
周嶼被幾名當事人圍在律所門口、神色狼狽的照片;正清律所發布的“暫停周嶼一切職務,配合調查”的簡短聲明;財經板塊關于正清律所可能失去某個關鍵合作方、股價受挫的分析……
這怎么可能?!
周嶼怎么會……律所怎么會突然……
他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沖向客廳。
“周嶼!周嶼!”
客廳里沒人。精致的餐桌上放著冷掉的早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是周嶼飛揚的字跡:“牧遙,我有急事先去處理,你自己吃早餐。愛你。”
愛你?處理?
秦牧遙抓起手機,撥通周嶼的電話。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他感到一陣恐慌,又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響了很久,就在他要掛斷時,電話被接起,傳來秦正清嘶啞而暴怒的吼聲,背景音嘈雜:
“你在哪兒?!立刻給我滾回來!立刻!”
“爸,我看到新聞了,周嶼他……”
“別提那個混賬東西!”秦正清的聲音幾乎要震破聽筒,“都是你干的好事!為了那么個東西,你把沈靜書逼走了!現在律所快要完了!我告訴你,我拿十二億都留不住她!”
十二億?留不住沈靜書?
秦牧遙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像被一道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
沈靜書?
那個只會做飯打掃、圍著孩子轉、在律所打雜的沈靜書?
這和沈靜書有什么關系?
電話已經被秦正清暴躁地掛斷,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秦牧遙茫然地站著,昂貴的絲質睡衣貼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他下意識地環顧這個曾經讓他覺得自由、優越、充滿希望的空間,此刻卻只覺得冰冷和陌生。
就在這時,門鈴被瘋狂地按響,急促得如同催命。
秦牧遙一個激靈,以為是父親派人來找他,或者是記者?他慌慌張張地想去開門,又不敢。
門外,傳來秦正清怒不可遏的咆哮,還有用拳頭砸門的聲音:
“秦牧遙!開門!你給我滾出來!”
是父親!他竟然親自找到這里來了!
秦牧遙連滾爬爬地沖到門口,手抖得厲害,擰了好幾下才打開門鎖。
門剛開一條縫,就被外面巨大的力量猛地推開!
秦正清站在門口,臉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頭發凌亂,早已沒了平日里的儒雅威嚴。他身后還跟著兩個臉色同樣難看的律所高級合伙人。
秦牧遙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的樣子,嚇得后退一步:“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