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材、吳調侯系叔侄倆,浙江山陰(今紹興)人。吳楚材名乘權,楚材是他的字。吳調侯名大職,調侯是他的字。看來他們兩個人都以字而流傳后世。他們兩人共同選編了《古文觀止》。
與《昭明文選》相比,《古文觀止》往往被看作一種難登大雅之堂的通俗普及讀物,從流行程度上看,好像應該歸于下里巴人一類,但其中文章無一不屬陽春白雪,可謂曲雖高而和者眾。其所選文章都是千古流傳的名篇佳作,皆屬古典文學精華,典雅不俗,唐宋八大家這樣的大師們的代表作盡在其中。
三百多年來,《古文觀止》一直享有極高的知名度,這一點可與蘅塘退士的《唐詩三百首》相媲美,竊以為足可并稱史上詩文雙絕千古選集雙璧。
也正因如此,我們才知道大清康熙年間還有這么倆人,不,也許現在不能再這樣稱呼他們了,應該改一改稱謂了,稱他們為人物才更合適。為什么這樣說呢?
試想一下,像他們兩個這樣,生活在尋常街坊巷陌的一介書生,混跡于普通水村漁市的市井俗人,既非高官顯貴,亦非巨賈富商,和平年代也沒有機會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又有何德何能得以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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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杰出文學家 《聊齋志異》作者蒲松齡
而他們兩個無意之中選編的僅供學塾學生使用的一套普通教材啟蒙讀物竟然讓他們名傳后世,以至于人類科學技術先進到登月球探火星太空安家的今天,我們依然有興趣來了解來討論三百多年前封建時代每天來來往往出出進進時時刻刻都永遠拖著一根大長辮子的兩個落魄文人!
借用明代著名文學家張溥的話(略微改編一下)的話來講,就是:“凡富貴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沒不足道者,亦已眾矣。況草野之無聞者乎!獨二人之皦皦,何也?”蓋因《古文觀止》矣!《古文觀止》一出,而吳楚材吳調侯兩人天下盡知也。
《古文觀止》編訂完成之后,吳楚材請其族伯吳興祚作序。吳興祚者,何人也?原來不知道,一查驚一跳。清初名臣,正一品,曾任兩廣總督。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封疆大吏,妥妥的省部級干部。比吳楚材吳調侯他們倆可出名太多了,這也正是他們兩個要找他作序的原因所在。
我們之所以要去了解這個人,也是因為是他為《古文觀止》作的序。他的名字為當今大眾廣為知曉,要感謝他的這兩位族侄族孫啊!
吳楚材的名字
楚材者,本義楚國之材也,楚國就是戰國時期屈原所屬之國。“楚材”兩字應出自春秋時期左丘明《左傳》:“雖楚有材,晉實用之。”說到這兒,就不能不提到那副著名的對聯:“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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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材”如上所述,出自《左傳》,“于斯為盛”則出自春秋戰國時期孔子弟子《論語泰伯》:“唐虞之際,于斯為盛。”
這副對聯的意思是:楚國真是出人才的地方啊,岳麓書院更是英才聚集之所。今天很多人容易對這副對聯產生誤解,覺得這湖南人也太牛了吧,雖然說湖南物華天寶、人杰地靈,歷史上群英薈萃、人才輩出,但這口氣也未免太大了點吧。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產生誤讀的關鍵在于對“惟”的理解。對今人來講,它的解釋相當于“唯”,即“唯一”“只有”。但對古人來講,“惟”還有一種較常見的用法:語首助詞,無實際意義。此處即屬此類。
上文談到“雖楚有材,晉實用之。”意思是,楚國人才濟濟,卻被迫出走晉國,成為晉國的大臣,為晉國效力。由此,還產生了一個成語:楚材晉用。吳楚材的名字來源于前四個字,其實歷史上還有一個人的名字同樣來源于此,他就是耶律楚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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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頤和園耶律楚材祠
耶律楚材此人,在歷史上,是一個非常神奇的人物,據《元史》所載,他“博極群書,旁通天文、地理、律歷、術數及釋老、醫卜之說。”這樣的人,已近圣人矣。
耶律楚材本是遼國契丹人,卻在金國長大并曾在金國為官,最終更為蒙古國效力,期間深得成吉思汗的信任。正是因為成吉思汗的信任,他也為漢民族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鑒于其才其仁,被后人評價為“房杜之才,孔孟之仁。”
耶律楚材還有一個神奇之處:他不但名“楚材”,字更取為“晉卿”,實實在在是“雖楚有材,晉實用之。”實實在在屬于楚材晉用呀。考慮到耶律楚材生于遼長于金又最終效力于蒙古,我們是不是可以順水又推舟推而更廣之,說他是“雖楚有材,晉實用之,齊更用之。”說他是楚材晉用又齊用呀?!
人的名字耐人尋味,歷史也值得琢磨呀,此兩者之中,其蘊藏者不亦深乎!尋微、探幽者,欲得其中之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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