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1年的那個平安夜，莫斯科紅場上空，那面飄了七十多年的鐮刀錘子旗，慢慢悠悠地落了地。
對于這個龐然大物的轟然倒塌，全世界的眼睛都死死盯著華盛頓，琢磨著美國人這就該放鞭炮、扭秧歌慶祝了吧。
畢竟，跟蘇聯這個老冤家較勁了整整半個世紀，總算熬出頭了。
誰承想，坐在白宮里的老布什，不僅沒開香檳慶祝，反倒是一臉愁容，心里那個糾結勁兒全寫在臉上了。
對著攝像機，他嘴上那套嗑兒挺漂亮，說什么尊重選擇、期待更開放的合作。
可這話要是扒開了揉碎了聽，其實就倆字：頭大。
贏了咋還不開心呢？
這就得說說當時美國人的算盤了：那時候的蘇聯，哪怕是剩一口氣吊著，也比直接咽氣對美國更有利。
要想明白老布什這種“反?！钡慕箲]，咱得把日歷往前翻翻，看看這頭紅色巨獸是咋把自己一步步逼上絕路的，再琢磨琢磨美國人心里那筆賬到底是怎么算的。
說白了，早在戈爾巴喬夫那一嗓子喊出解體之前，這臺龐大機器里的螺絲釘早就松得稀里嘩啦了。
二戰剛打完那會兒，斯大林留下的家當確實厚實。
要槍有槍，要錢有錢，無論是搞科技還是拼軍事，那是唯一敢跟美國人拍桌子叫板的主兒。
問題出在哪？
壞就壞在“帶隊伍”的思路上。
咱把美蘇這兩家大哥對待小弟的招數擺在一起看看。
美國人走的是“做生意”的路子，講究個投資回報。
在歐洲砸錢搞馬歇爾計劃，幫著西歐修橋補路；在亞洲拉扯日本和韓國。
這買賣做得精：把小兄弟喂飽了，既能消化我的過剩產能，還能幫我守大門。
日本戰后沒多少年就翻了身，到了80年代都敢跟美國叫板；韓國也弄出了個漢江奇跡。
反觀蘇聯這邊，赫魯曉夫掌權后，那是滿腦子的“控制欲”。
他在歐洲是怎么干的？
捷克斯洛伐克剛想變變法，搞點新花樣，赫魯曉夫眼珠子一瞪，二話不說，坦克直接開進人家城里。
對待東方大國更是想當然，非要搞什么長波電臺，還要弄個聯合艦隊讓蘇聯指揮。
這哪是商量合作？
擺明了是想把手伸進別人的軍營里拿指揮權，這是在主權問題上騎人脖子。
這邊一搖頭拒絕，那邊立馬翻臉不認人。
背信棄義，專家全撤了，圖紙卷走了，剩下一堆蓋了一半的廠房。
甚至在中蘇邊境上搞摩擦，最兇的時候還要揮舞核大棒。
這么折騰一圈，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兄弟們，除了怕，心里一點熱乎氣兒都沒了。
一個靠嚇唬人維持的圈子，維護成本是最高的。
如果說外交上把路走窄了是沒了外援，那家里經濟結構的畸形，就是讓蘇聯得了不治之癥。
從赫魯曉夫到勃列日涅夫，幾任領導人都鉆進了牛角尖：死磕重工業。
這就好比一個人練塊兒，重工業是骨頭，輕工業是肉。
蘇聯練成了一個骨架子巨大、但皮包骨頭的怪胎。
衛星能上天，原子彈能造，可老百姓下地沒鞋穿，連塊黑面包都得排隊搶。
再加上那套僵硬的計劃經濟，雪球越滾越危險。
到了80年代，這日子眼瞅著就過不下去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戈爾巴喬夫上臺了。
當時大伙兒都指望著這年輕后生能當個“救火隊長”。
他也確實想干點事，拉起一幫專家，喊出了“加速戰略”的口號。
聽著挺帶勁：科技進步、集約化、提高生產力。
可落實到手底下，他卻出了一張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牌——全面禁酒。
現在回過頭來看，他當時跟瓶子里的那點東西較什么勁？
你要是心平氣和地琢磨，戈爾巴喬夫這賬算得其實挺細。
他的邏輯鏈條是這樣的：
頭一個是為了干活不誤事。
那會兒戰斗民族喝起酒來不要命，工人們早晨灌兩口伏特加上崗，機器壞了是小事，效率低得嚇人。
禁了酒，大家就能好好干活。
再一個是為了省糧食。
蘇聯種地本來就不行，糧食還得靠買。
釀酒太費莊稼，不釀酒就能省下口糧。
還有一個是想引導消費。
家家戶戶把錢都扔酒瓶子里了，如果不買酒，這錢就能流到輕工業商品上，把市場帶火。
邏輯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看似完美的計劃，卻是個大坑。
他忘算了一個最大的變數：人性。
對蘇聯人來說，那伏特加不是飲料，那是命，是日子的盼頭。
商店不賣了，老百姓就戒了？
想得美。
大家伙開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一時間，私釀作坊遍地開花。
這一搞，亂套了：
原本該進國庫的巨額酒稅全沒了，本就沒錢的財政更是雪上加霜，挨了一記悶棍。
原本想省糧食，結果私釀技術太糙，更費糧食，連市面上的白糖都被搶光了拿去釀酒。
至于工作效率？
不僅沒提上來，反倒是因為喝了劣質的私釀酒，進醫院躺著的人更多了。
這招不行，戈爾巴喬夫沒死心，又聽了葉利欽那幫人的忽悠，要把賭注壓在科技上。
大手一揮，兩千多億盧布砸下去，想搞產業升級。
可在那樣的體制僵局里，錢扔進去了，連個水漂都沒打起來。
科研變不成產品，巨額投資全打了水漂。
如果說之前的蘇聯是得了慢性病，那戈爾巴喬夫這一通猛藥灌下去，直接給送進ICU發病危通知書了。
既然對手是自己把自己折騰死的，美國人咋還愁眉苦臉？
這就得回頭說老布什的那句心里話了。
在美國人看來，一個半死不活、茍延殘喘的蘇聯，才是好蘇聯。
首先是占領道德高地。
只要那個破敗的巨人還站著，美國就能指著他說：“看，那就是不聽話的下場，還是我們自由世界好?！?/p>
但更要命的是第二點：可控性。
這龐然大物雖然要倒，手里可攥著毀天滅地的核按鈕和百萬大軍呢。
他在的時候，不管談裁軍還是談核控制，給克里姆林宮掛個電話就能談。
這一解體，家產分給十幾個兄弟，那些核彈頭歸誰？
烏克蘭？
哈薩克斯坦？
白俄羅斯？
這些新當家的靠譜不？
政局穩得住嗎？
會不會窮瘋了倒賣技術？
會不會一言不合就按按鈕？
這全是未解之謎。
對于習慣當世界警察的美國來說，不怕對手強，就怕場面亂。
蘇聯一散伙，意味著美國得同時面對十幾個不知根知底的小國，外交成本和安全風險直線飆升。
萬一哪個愣頭青變成了第二個不可控的隱患，那才是虧大了。
所以，老布什的那份焦慮是不摻假的。
他看到的哪是冷戰勝利的喜悅，分明是個巨大的地緣政治爛攤子。
那個纏斗了半輩子的對手，最后沒倒在外部的炮火里，反倒是因為自己腦子不清楚、手腳不靈活，把自己絆倒了。
而這一倒，順帶給贏家留了一地雞毛。
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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