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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mind
作者：周影
試圖帶著離散的身份，做些與移動影像有關的研究。常常看電影，喜愛在媒介縫隙中遇見的微妙時刻。
《主謀》電影海報
《主謀》（Mastermind）是凱莉·萊卡特（Kelly Reichardt）繼《第一頭牛》（First Cow）、《開展在即》（Showing up） 后的最新力作。影片以爵士樂般收放自如的節(jié)奏處理，顛覆傳統(tǒng)盜寶片的懸疑敘事，聚焦一場滑稽又可悲的個人境遇。萊卡特延續(xù)其極簡主義的審美取向，以冷靜的觀察式鏡頭，讓《主謀》在冬日般清冷的光照之下顯露出冷冽鋒利的諷刺感。
《第一頭牛》《開展在即》電影海報
1970 年，馬薩諸塞州弗雷明漢，失業(yè)木匠 J.B. （喬什·奧康納飾）策劃并實施了一場盜竊行動，在光天化日之下從當?shù)厮囆g博物館偷走了四幅亞瑟·多夫的畫作。整個過程顯得草率與戲謔：J.B. 以籌錢打工為由向父母借錢，實則雇傭他人協(xié)助作案。
《主謀》電影截圖
然而，這場原本J.B.以為“干凈利落”的行動迅速失控。接應司機爽約，同伙在寂靜無聲的畫廊持槍威脅游客，他們的面孔也暴露無遺。盡管四幅畫作得手，隨著警方和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的介入，他的“主謀”身份仍逐漸浮出水面。為了脫身，J.B.在旅館、公路與城市邊緣地帶之間輾轉(zhuǎn)，試圖偽造證件尋找出路。與此同時，越戰(zhàn)時期的抗議浪潮悄然逼近，個人的冒險最終被時代的洪流裹挾，J.B. 走向了自食其果的結局。
影片中，喬什·奧康納對角色的演繹非常精準。
這位英國演員本人帶著一種憂郁而略顯局促的藝術氣質(zhì)。在身體詮釋上，J.B.常常含胸駝背，但其實在身形上并不算真正矮小。這種身材與氣質(zhì)之間的錯位，反而加重了角色的內(nèi)在張力。他既顯得怯懦，又隱約保留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自信。
身體語言在《主謀》中甚至算得上影片的重要組成部分。以肢體動作同時把握人物性格和影片節(jié)奏，這樣一舉多得的藝術手法在影片中數(shù)次出現(xiàn)，導演萊卡特也幾次展示出她對長鏡頭、固定鏡頭、環(huán)繞鏡頭等極簡電影語言的駕輕就熟。
例如那場將畫作轉(zhuǎn)移至豬飼料廠草棚的夜戲，影片用近十分鐘的時間，反復呈現(xiàn) J.B. 如何搬運畫作、尋找梯子、以枯草遮掩，再一次次失敗并摔落。行動被拆解為一連串低效而重復的動作，其步調(diào)逐漸和電影外的現(xiàn)實時間一致。
以一種“主動暴露其無目的性”的方式，緩慢地耗空邏輯鏈。滑稽感在這里既不推動劇情，也不制造所謂的緊張感；相反，影片刻意遲緩的“懸念”，在轉(zhuǎn)場后迅速瓦解——第二天清晨，警探出現(xiàn)，藏畫之處被直接發(fā)現(xiàn)。至此，主角的自負，與行動本身內(nèi)在的空洞與悲哀，同時被顯露出來。
《主謀》電影截圖
抑揚頓挫的爵士鼓點中，失敗的盜竊與隨之而來的插曲不斷展開，使偏離成為影片的結構本身。
《主謀》也因此與傳統(tǒng)盜寶片拉開距離，轉(zhuǎn)而接近“慢電影”（slow cinema）風格。那些本可被迅速解讀與歸納的影像意義，不再即時抵達。影片中其中一個處理尤為有趣：當 J.B. 在酒店偽造證件時，萊卡特以極慢的360度的環(huán)繞鏡頭，事無巨細地呈現(xiàn)整個房間的空間結構。不僅敘述造假這個事件本身，墻面、家具、燈影、床上的被褥、還有電視里放著有關越戰(zhàn)的影像。一種平緩而平等的方式，將行動放置在空間之中，始終將敘事中心讓出。
與慢電影中常見的靜態(tài)凝視或情緒沉潛不同，《主謀》的“慢”并不指向冥想，而是一種帶有諷刺意味的拖延。行動的細枝末節(jié)被一遍遍展示，持續(xù)拆解其看似駛向成立的邏輯。這種結構性的遲滯，使影片中的失敗顯得既滑稽又不可避免。
《主謀》電影截圖
《主謀》前以類型期待所帶來的信息差調(diào)動一種“大跌眼鏡“的觀感，后以停滯哀涼的逃亡延續(xù)，到最后黑色幽默的結局。
爵士樂的即興斷裂中，萊卡特把握感官節(jié)奏的能力可見一斑。
她曾在采訪中表示，《主謀》這部電影，她想展現(xiàn)的不是盜竊本身，而是“自毀之路”。J.B.的狹隘、虛偽、不負責任，萊卡特一如既往聚焦小人物平靜的日常生活和他們難以擺脫的弱點。而最后慘遭離棄，被放逐的跌墜之線也隨影片的展開而逐漸清晰。
《主謀》電影截圖
冬日般清冷的光線中，《主謀》首先呈現(xiàn)出一種帶著距離感的時代氣息。
全片以16毫米膠片拍攝，棕黃的影調(diào)、柔和而略顯失真的光照，粗糲朦朧的畫面，冷剪輯的觀望，使 1970 年代的美國顯得熟悉，而最后隨著J.B.被帶上警車，鏡頭逐漸拉遠，更像是一種對于特定時代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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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源于網(wǎng)絡
文字：周影
排版：Evonne Dong
責任編輯：陸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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