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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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鴻門宴驚變
1998年的深秋,凜冽的寒意早已悄悄浸透了北京城的每一寸街巷。
王府飯店二樓的豪華包廂里,嗆人的煙味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吊燈的光暈里,久久散不去。
“代哥,那幫灣灣來的雜碎,簡直欺人太甚!”
周公子猛地將手中的高腳杯摜在餐桌上,杯底狠狠撞上旋轉餐臺,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巨響,震得桌上的骨瓷餐具都輕輕顫了顫。
他的臉漲得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不過三十剛出頭的年紀,平日里最愛梳著一絲不茍的大背頭,一身深灰色西裝穿得筆挺周正,可此刻他的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領口大敞著,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顯然是氣得不輕。
主位上的加代一言不發,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掀開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抿著溫熱的茶水,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緒。
“出什么事兒了?別急,慢慢說清楚。”
坐在一旁的葉三哥率先開了口,試圖緩和包廂里緊繃的氣氛。這位四十多歲的漢子留著干練的寸頭,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式夾克,看起來平平無奇,可在偌大的北京城,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三哥”。
“我前年在深圳砸錢辦的那個電子廠,好不容易在去年走上了正軌,誰承想今年就被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給盯上了。”
周公子從口袋里摸出一包中華煙,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一聲點燃,狠狠吸了一大口,濃烈的煙霧從他的鼻腔里噴涌而出,模糊了他滿是憤懣的臉龐。
“就是那幫灣灣來的三聯幫!一開始他們只是獅子大開口要保護費,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讓廠長給了他們兩萬塊,權當是破財消災了。哪知道這幫人貪得無厭,竟然得寸進尺,越發過分了!”
“他們現在要多少?”加代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周公子,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每個月二十萬!”周公子猛地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不僅如此,他們還逼著要吞掉我廠子三成的干股!代哥,我周某人活了這么大,還從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簡直是騎在我脖子上拉屎!”
葉三哥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沉聲問道:“你就沒跟他們提過你父親的名號?”
“提了!怎么沒提!”周公子的情緒更加激動了,他狠狠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咬牙切齒地罵道,“你猜那幫混賬東西怎么說?他們竟然囂張地講‘大陸的官,管不著我們灣灣的江湖事’!真是氣死我了!”
包廂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頭頂吊燈發出的微弱嗡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加代緩緩放下茶杯,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那節奏不疾不徐,卻莫名讓人心里發緊。
“你的廠子具體在深圳哪個位置?”
“福田區,就在皇崗那一帶。”周公子連忙回答,眼神里滿是期盼地望著加代,“代哥,這次的事兒你可得幫幫我!我在深圳那邊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整個地界兒也就只有你能說得上話,有面子鎮住那幫人了。”
葉三哥也順著周公子的話頭,看向加代,語氣懇切:“代弟啊,周老弟這事兒,依我看,你真該跑一趟深圳。那地方本就是你的地盤,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灣灣仔再怎么囂張跋扈,到了你的一畝三分地,也得乖乖地龍盤著、虎臥著,不敢造次。”
加代卻沒有立刻應聲,他沉默了片刻,從口袋里掏出一包軟中華,給在座的人挨個散了一圈煙,然后才給自己點上一根。
裊裊的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對方領頭的人是什么來頭?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模樣,平時在深圳落腳在哪里,這些情況你都打聽清楚了嗎?”
“早就打聽好了!”周公子像是早有準備,立刻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快速翻到記著信息的那幾頁,語速飛快地說道,“領頭的外號叫‘高雄豹’,本名叫陳文豹,年紀大概三十五六歲,左臉上有一道挺顯眼的疤,看著就不是善茬。他在深圳羅湖區開了一家名叫‘金色豪門’的酒吧,平時就窩在那里,很少出去。”
“他身邊一般帶著多少人?”加代又問,指尖的煙灰輕輕抖落在桌面上。
“平時跟在他身邊的有七八個人,聽說都是從灣灣那邊跟著過來的,一個個兇神惡煞的。除此之外,他們還在深圳本地招攬了不少地痞小混混,加起來攏共有二三十號人呢。”
加代聽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然后將手中的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語氣干脆利落:“這樣吧,我明天就動身回深圳。你呢,這段時間先別露面,也別輕舉妄動,安心等我的電話通知。”
周公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激動地看著加代,聲音都有些發顫:“代哥,你的意思是,你答應幫我了?”
“咱們都是過命的兄弟,說這些見外的話干什么。”加代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周公子的肩膀,眼神鄭重地叮囑道,“不過我把丑話說在前頭,到了深圳之后,一切都得聽我的安排。能和平解決的,咱們就坐下來談,要是實在談不攏,再另想別的辦法。”
“沒問題!我全都聽你的!”周公子激動地緊緊握住加代的手,眼眶都有些泛紅。
葉三哥也跟著站起身,拍了拍加代的胳膊,語氣堅定:“代弟,這次去深圳,要是需要北京這邊幫什么忙,你隨時給我打電話。這邊的一切,有我幫你兜著,放心。”
三個人又圍在一起,細細商量了半天后續的細節,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鐘,這場氣氛凝重的聚會才散場。
走出王府飯店的大門,深秋的晚風裹挾著刺骨的涼意迎面吹來,吹得人一個激靈,頭腦都清醒了幾分。
加代獨自站在飯店門前的臺階上,目光沉沉地望著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五顏六色的車燈在夜色中交織穿梭,他卻久久沒有挪動腳步,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代哥,你在想什么呢?”
江林從后面快步走了過來,他是加代最得力的手下,也是他最信任的軍師,心思縝密,辦事牢靠。
“我在琢磨,”加代緩緩轉過身,又掏出一根煙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難辨,“那幫灣灣來的人,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拿捏周公子,恐怕背后不只是為了錢那么簡單,一定有人在給他們撐腰。”
“你的意思是……”江林的臉色也凝重起來,隱隱猜到了什么。
“周老爺子是什么樣的人物,咱們心里都清楚。”加代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語氣帶著幾分冷冽,“那幫灣灣仔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明知道周公子的背景,還敢這么肆無忌憚地動手,他們要么是腦子不清楚的傻子,要么……”
加代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江林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沉聲接話:“要么,他們就是故意的,根本沒把周家和我們放在眼里。”
“沒錯。”
加代將手中的煙頭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明天回深圳,多帶幾個身手利索的兄弟。把左帥和丁健都帶上,讓他們倆跟我一起走。”
“明白。”江林點了點頭,轉身就去安排車輛和人手了。
三天之后,深圳,羅湖區。
“金色豪門”酒吧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暫停營業”四個大字,在白日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冷清。
下午兩點整,加代帶著江林、左帥、丁健,還有另外四個身手矯健的兄弟,一行八個人準時出現在了酒吧門口。
“就是這兒?”
左帥微微抬了抬頭,目光掃過酒吧那塊略顯俗氣的招牌,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他身高一米八五,體格魁梧,留著利落的板寸,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將胳膊上結實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看著就不好惹。
“嗯。”加代淡淡地應了一聲,率先伸手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酒吧里沒有開燈,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煙酒混合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癢。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正拿著掃帚和抹布打掃衛生,看到突然闖進來的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眼神里滿是警惕。
“我們找陳文豹。”加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空曠的酒吧里回蕩著。
一個服務員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快步朝酒吧后面的休息室走去,看樣子是去通報了。
沒過兩三分鐘,從里面的休息室里就走出來七八個人,一個個橫眉立目,滿臉兇相。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留著平頭,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著格外猙獰可怖。他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脖子上戴著一條粗重的金鏈子,手指上還套著三個明晃晃的金戒指,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囂張氣息。
“哪位是大名鼎鼎的加代啊?”
陳文豹開口說話,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語速慢悠悠的,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傲慢,仿佛根本沒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我就是。”加代往前邁了一步,神色平靜地看著他,不卑不亢。
陳文豹圍著加代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哎呀呀,原來你就是加代啊,久仰久仰。早就聽說過深圳王的名號,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嘛。來,兄弟們,坐。”
他說著,指了指旁邊的卡座,態度顯得十分輕慢。
加代也沒跟他客氣,帶著兄弟們徑直走到卡座旁坐下,脊背挺直,氣場沉穩。
“你就是豹哥吧?”加代懶得跟他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周公子名下那家電子廠的事兒。”
“哦,你說那件事啊。”陳文豹不以為意地掏出一盒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點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加代,語氣輕蔑,“加代老弟,我倒是想問問,那周公子的廠子出了事,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呢?你何苦多管閑事?”
“周公子是我兄弟。”加代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兄弟?”陳文豹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加代老弟,你在深圳混你的,我在深圳混我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你兄弟的廠子,關我陳文豹屁事?”
坐在加代旁邊的江林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文豹,冷聲說道:“豹哥,咱們都是明事理的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周公子的廠子,之前已經給過你們保護費了。現在你們獅子大開口,要每個月二十萬的保護費,還要吞掉三成干股,這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吃相難看?”
陳文豹斜著眼睛瞥了江林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和兇狠,他瞇起眼睛,語氣陰惻惻地問道:“你又是哪根蔥?報上名來。”
“江林。”
“江林……”陳文豹捻著手指,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嗤笑一聲,彈了彈煙灰,語氣越發囂張,“沒聽說過。我實話告訴你們,在深圳這塊地盤上,我陳文豹說一,就沒人敢說二!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周公子,就算是什么張三李四王公子,到了我這兒,也得乖乖地龍盤著、虎臥著,聽我發落!”
“你他媽找死!”左帥的脾氣最是火爆,聽到這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雙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看就要沖上去動手。
“左帥!”
加代沉聲喝止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
左帥咬了咬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狠狠瞪了陳文豹一眼,最終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悻悻地坐了回去。
加代抬眼看向陳文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冷了幾分,他語氣平靜地問道:“豹哥,照你這么說,這事兒,是沒得談了?”
“談?”陳文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眼神里滿是戲謔,“談也不是不行。你讓那個什么周公子,親自跑到我面前來,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再恭恭敬敬地喊我一聲豹爺。我心情好了,或許還能考慮考慮,要不要給他留條活路。”
“哈哈哈……”
陳文豹身后的那幫手下,立刻跟著哄堂大笑起來,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滿是嘲諷和挑釁。
加代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陳文豹和他身后的那群人,語氣淡漠:“行,豹哥的話,我記下了。”
說完,他轉身就朝酒吧門口走去,步履沉穩。
“等等。”
陳文豹突然在他身后喊住了他,語氣陰惻惻的。
加代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加代老弟,我好心勸你一句。”陳文豹夾著煙,瞇著眼睛,眼神里滿是威脅,“我們灣灣的事兒,你們這些大陸仔,最好少管閑事。有些人,不是你們能惹得起的。”
加代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卻帶著幾分冷冽和不屑:“我也勸你一句。深圳,是我的地頭。”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推開酒吧的大門,大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回到車里,左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狠狠砸在座椅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咬牙切齒地罵道:“他媽的!代哥,剛才你為什么攔著我?就陳文豹帶來的那七八個人,我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都撂倒,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丁健正坐在駕駛座上,他從后視鏡里看了加代一眼,眉頭微微蹙著,沉聲說道:“代哥,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陳文豹也太囂張了,根本不像是沖著錢來的。”
“嗯。”加代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深邃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他確實太囂張了,囂張得有些反常。他這么做,要么是個沒腦子的傻子,要么……就是有恃無恐,根本不怕我們報復。”
江林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川字,他順著加代的話往下想,臉色凝重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他今天說的這些話,做的這些事,都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們?”
“沒錯。”加代的聲音低沉,“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在故意挑釁我們,就是想逼著我們先動手。”
“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么做對他有什么好處?”江林滿心疑惑,實在想不通陳文豹的用意。
“不知道。”加代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幾分思索,“但他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江林,你這兩天多派幾個機靈點的兄弟,死死盯住這家金色豪門酒吧。陳文豹見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全都給我仔仔細細地記下來,一絲一毫都不能漏掉。”
“明白。”江林立刻點頭應下。
“還有,”加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補充道,“你現在就給周公子打個電話,讓他暫時別著急來深圳,安心在京城等著,一切等我的消息。”
“好。”江林掏出手機,立刻就去聯系周公子。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深圳的街頭,下午的陽光格外刺眼,透過車窗玻璃照進來,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加代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
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后,一定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又過了三天。
這天晚上十點多鐘,加代正坐在華僑城的家里看電視,手里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電視里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客廳里的寧靜。
加代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周公子。
“代哥,我明天就到深圳!”電話剛一接通,周公子帶著火氣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明天?”加代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的聲音也沉了幾分,“我不是讓你在京城安心等我的消息嗎?怎么突然這么著急?”
“我等不了了!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周公子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顯然是氣得不輕,“代哥,我剛剛得到消息,那幫三聯幫的雜碎,昨天晚上竟然帶人闖進了我的廠子,把副廠長給打了!打得腿都斷了!我現在就去訂機票,明天一早我就飛到深圳去!”
“你……”加代還想再說些什么,勸他冷靜下來。
“代哥,你別勸我了!我意已決!”周公子的態度十分堅決,語氣斬釘截鐵,“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明天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具體的地方你來定,我聽你的安排。”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周公子已經掛斷了電話。
加代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眉頭皺得更緊了,臉色也越發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迅速撥通了江林的電話,語氣嚴肅地吩咐道:“周公子明天要到深圳來,你趕緊安排一下。給他安排的住處,必須要絕對安全,不能出一點差錯。另外,多派幾個身手好的兄弟過去,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知道了代哥。那安排周公子住在哪里比較合適?”江林沉聲問道。
加代沉吟了片刻,腦海里快速思索著,然后開口說道:“就安排在香格里拉酒店吧,我常年在那里包著一個套房,環境和安保都比較靠譜。你親自帶人過去守著,一定要盯緊了,千萬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代哥放心,我一定辦好!”江林立刻應聲。
掛了電話,加代緩緩放下手機,獨自一人在寬敞的客廳里踱來踱去,腳步沉重。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就像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涌上來,越來越強烈,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次日午后,深圳寶安機場的大廳里暖意融融,廣播里循環播放著航班抵達與登機的提示音,往來旅客步履匆匆,拖著行李箱的滾輪聲、低聲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喧囂。
周公子一身筆挺西裝,面色沉郁地走在前方,身后緊跟著兩名身形魁梧的保鏢,兩人雙手交叉置于身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一行人順著貴賓通道緩緩走出,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加代早已等候在出口外,身旁停著兩輛氣派的轎車,一輛是氣場十足的虎頭奔,另一輛則是硬朗穩重的豐田霸道,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光亮,格外惹眼。
“代哥!”周公子一眼就瞥見了加代,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
他依舊是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只是眉宇間滿是煩躁,臉色比起在北京見面時還要難看幾分,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郁。
加代伸手與他交握,指尖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微涼,語氣溫和地問道:“路上還順遂吧?”
“順遂個屁!”周公子一肚子火氣瞬間爆發,語氣里滿是咒罵,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飛機足足晚點了一個多鐘頭!他娘的,今兒出門真是沒看黃歷,倒了八輩子血霉!”
幾人陸續上車,加代沖前排的丁健遞了個眼色,示意他開車,自己則陪著周公子坐在了后座,刻意留出空間讓對方稍作平復。
車廂內短暫沉默后,加代率先開口,語氣關切地詢問:“廠里那邊的情況怎么樣?副廠長傷勢還好嗎?”
“還能怎么樣?正躺在醫院里養著吶!”周公子氣得猛地一拍大腿,座椅都跟著顫了顫,眼底滿是怒火,“醫生說左腿脛骨斷了,最少得躺滿三個月才能下床!代哥,你說說這事兒,這不就是明擺著騎在我脖子上拉屎嗎?簡直欺人太甚!”
加代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撫道:“你先別沖動,冷靜些。”頓了頓又補充道,“今晚我做東安排了飯局,叫上幾個朋友過來,咱們大伙兒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應對。”
“商量什么商量!”周公子猛地瞪圓了眼睛,語氣里滿是戾氣,情緒愈發激動,“依我看,直接帶人沖到那個金色豪門,把那地方給砸個稀巴爛!再把那個叫高雄豹的家伙腿也打斷,我倒要看看他以后還敢不敢這么囂張!”
加代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神色沉靜。
他緩緩抬眼看向窗外,深圳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各色車輛穿梭不息,街道兩旁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霓虹招牌漸漸亮起,勾勒出城市的繁華輪廓。
改革開放這二十年,這座城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漁村,一躍成為享譽中外的國際大都市,不僅吸引了全國各地懷揣夢想的人前來打拼,也混雜了不少心懷不軌的牛鬼蛇神。
灣灣三聯幫……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反復盤旋。
加代心里總隱隱覺得,這個幫派的名字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這件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傍晚六點整,香格里拉酒店中餐廳的包廂內燈火通明,精致的餐具整齊擺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與菜肴的香氣。
加代特意叫來了幾個深圳本地的朋友,清一色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說話有分量的人物,幾人圍坐在桌前,相談甚歡。
大伙兒正端著茶杯閑聊,談論著近期江湖上的瑣事,包廂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一名穿著酒店制服的服務員端著一盤新鮮水果走了進來,動作麻利地將水果盤放在桌上,全程低著頭,不敢抬眼打量眾人,放下盤子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這樣的小插曲并未引起眾人的注意,大家依舊自顧自地聊著天,沒人把這個不起眼的服務員放在心上。
又過了約莫十分鐘,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陸續上桌,酒瓶開蓋的脆響過后,酒杯被一一倒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加代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誠懇地說道:“今天周公子專程來深圳,感謝各位兄弟賞臉前來捧場。這第一杯酒,我先干為敬!”
話音落,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
眾人見狀,也紛紛端起酒杯,跟著一飲而盡,酒桌氣氛瞬間熱鬧了幾分。
周公子也仰頭喝盡了杯中酒,隨手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憤怒:“各位兄弟,我周某人在北京地界上,也算有幾分臉面。可到了深圳這地方,竟然被一群灣灣仔欺負到這份上!這事兒,還得仰仗各位兄弟多多幫襯!”
“周公子太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理應幫忙。”其中一人連忙接話,語氣誠懇。
“沒錯沒錯,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公子放心。”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表達著愿意相助的態度。
眾人正說著話,周公子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包廂內的氛圍。
他伸手掏出手機,低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一皺,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看不出任何歸屬信息。
“喂?誰啊?”周公子按下接聽鍵,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將手機湊到耳邊。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么,周公子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恐慌,身體都微微僵住了。
“你他媽說什么?!”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周公子猛地從椅子上“蹭”地站起來,動作幅度太大,身后的椅子失去平衡,“哐當”一聲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包廂內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情緒失控的周公子,臉上滿是疑惑。
“你再說一遍?!”周公子對著手機嘶吼,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了調,眼底的怒火與恐慌交織在一起,整個人都處于失控邊緣。
加代也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邊,語氣急切地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公子根本沒心思理會加代,依舊對著手機怒吼,語氣里滿是威脅:“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定要讓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電話那頭似乎又說了幾句,隨后便傳來“嘟嘟”的忙音,對方率先掛斷了電話。
周公子握著手機,手臂控制不住地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整個人都失了神。
“到底怎么回事?”加代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語氣沉穩地追問,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我……我老婆孩子……”周公子嘴唇哆嗦著,聲音斷斷續續,眼底滿是絕望,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他們……他們在香港……被人給綁架了……”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包廂內炸開,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包廂。
在場的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紛紛看向周公子,一時之間竟無人說話。
“什么時候的事?對方有沒有說什么條件?”加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低沉而嚴肅地追問,此刻他必須穩住局面。
“就……就剛才……就是這個電話說的……”周公子雙腿一軟,癱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聲音里滿是無助,“他們說……說要我在三天之內,把香港葵涌碼頭的生意全部轉給他們……不然……不然就撕票……”
“他娘的!”左帥氣得咬牙切齒,一腳狠狠踢翻了身旁的椅子,椅子倒地發出巨響,宣泄著心中的怒火。
加代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無半分慌亂,只剩下冷靜與凝重,他必須盡快理清思路。
“對方還跟你說別的了嗎?有沒有留下什么線索?”加代繼續追問,不放過任何細節。
“他們還說……說讓我別報警,也別告訴任何人,只能我自己知道這件事……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就立刻撕票……”周公子哆哆嗦嗦地說道,語氣里滿是恐懼,整個人都被絕望包裹。
加代的大腦飛速運轉,各種信息在腦海中交織,試圖找到其中的關聯。
香港葵涌碼頭……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格外清晰。
那是周公子去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的項目,前后投資了十幾個億,更是周家未來十年最重要的商業布局之一,對方一開口就盯上了這里,顯然是早有預謀。
對方的胃口可真不小。
不對,事情恐怕不止這么簡單,絕不僅僅是為了錢那么單純。
加代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驟然一凝,剛才那個端水果進來的服務員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江林!”加代猛地開口,語氣急促而嚴肅。
“在!”江林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神色警惕地等待指令。
“你立刻去查!剛才端水果進來的那個服務員,務必盡快查清他的身份!動作快!”加代語速極快地吩咐道,眼底滿是凝重,他懷疑那個服務員絕非偶然出現。
江林不敢耽擱,應了一聲后,轉身快步沖出包廂,立刻去落實此事。
加代又將目光投向癱坐在椅子上的周公子,語氣沉穩地問道:“你老婆孩子去香港的事,還有誰知道?”
“就……就我和身邊這兩個保鏢……還有……還有我的秘書知道……”周公子努力平復著情緒,仔細回想了一番后,斷斷續續地說道。
“立刻給你秘書打電話,問問她有沒有不小心走漏風聲,哪怕是半句閑話也不能放過。”加代語氣堅定地說道,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危及周公子家人的安全。
周公子連忙點頭,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好不容易才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他對著電話快速說了幾句,語氣急切地確認著情況,掛斷電話后,臉上依舊毫無血色。
“她說……她說沒跟任何人提起過,一直守口如瓶……”周公子有氣無力地說道。
就在這時,江林快步走回了包廂,臉色陰沉得可怕,顯然查到的結果并不樂觀。
“代哥,我問過酒店了,他們說今天中餐廳根本沒有男服務員請假,也沒有臨時聘用過外人。剛才進來的那個人……根本不是酒店的員工。”江林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匯報道。
包廂內再次陷入死寂,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件事背后牽扯極深,對方早有部署。
加代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口袋里掏出香煙,點燃一根,火苗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跳動。
裊裊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思緒,只有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表明他并未慌亂。
“代哥……怎么辦啊……我老婆孩子還在他們手里……”周公子再也忍不住,聲音哽咽,眼眶通紅,幾乎要哭出來,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加代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煙霧在他面前彌漫開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別慌。”
他看向周公子,語氣篤定地說道:“對方真正想要的是葵涌碼頭的生意,不是你家人的性命。只要在這三天之內,咱們不輕易妥協,你老婆孩子暫時就是安全的。”
“可……可碼頭那邊……那是十幾個億的投資啊……”周公子面露猶豫,一邊是家人的安危,一邊是家族重要的產業,讓他陷入了兩難。
“碼頭絕不能給。”加代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語氣堅定,眼神銳利,“今天你把碼頭給了他們,明天他們就會得寸進尺,索要更多東西,這就是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
“那……那到底該怎么辦啊?”周公子徹底沒了主意,只能無助地看著加代,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加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包廂內只剩下香煙燃燒的細微聲響,每個人都在等待他拿主意。
過了足足一分鐘,加代才緩緩掐滅手中的香煙,站起身來,眼神堅定,已然有了決斷。
“江林,給你駒哥打電話。就說我加代找他,有件大事求他幫忙。”加代語氣沉穩地吩咐道。
江林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詫異,連忙問道:“駒哥?是香港的那位崩牙駒嗎?”
“對,就是他。”加代點頭確認,語氣不容置疑。
“可駒哥他……他能管到灣灣三聯幫的事嗎?而且這事兒還牽扯到香港這邊,恐怕沒那么容易。”江林面露遲疑,語氣擔憂地說道,他知道崩牙駒在香港的勢力,但不確定對方是否愿意插手此事。
“能不能管到,打過電話才知道。”加代語氣平靜地說道,眼神堅定,“無論如何,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加代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目光落在周公子身上,語氣誠懇地問道:“周老弟,你信我嗎?”
周公子抬起頭,看著加代堅定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用力點了點頭,淚水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我信你,代哥!我全聽你的!”
“那好。”加代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場,語氣嚴肅地說道,“從現在開始,所有事情都聽我安排。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別的本事沒有,就認準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里滿是決絕與狠厲:“敢動我兄弟家人的人,我必定讓他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第二章:暗流洶涌
香格里拉酒店頂層套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窗外的城市夜景燈火璀璨,卻絲毫驅散不了房間里的壓抑。
周公子在客廳里焦躁地來回踱步,腳步沉重,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依舊慘白,眼神里滿是焦慮與不安。
“只有三天……就只有三天時間……我老婆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他媽……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周公子一邊踱步,一邊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絕望,聲音哽咽。
“你坐下。”加代坐在沙發上,語氣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眼神沉穩地看著他。
周公子停下腳步,看了加代一眼,眼中滿是疲憊與無助,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雙手緊緊抱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壓抑著內心的痛苦。
江林站在陽臺角落,拿著手機低聲交談著,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到屋里的人,偶爾眉頭緊鎖,顯然通話內容并不順利。
左帥和丁健則一左一右守在門口,身形挺拔如兩尊門神,眼神銳利地警惕著四周的動靜,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代哥,”江林掛了電話,快步走進客廳,臉色依舊難看,語氣凝重地匯報道,“駒哥那邊聯系上了,他說……這事兒有點棘手。”
“他具體怎么說?”加代立刻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神色專注。
“他說三聯幫這幾年在港澳地區十分活躍,勢力發展得很快,而且背后還牽扯著日本山口組的勢力,根基很深。而且……”江林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駒哥還說,香港這邊有人提前打過招呼,讓他和其他勢力都別插手這件事。”
“誰打的招呼?”加代眼神一沉,語氣冰冷地問道,能讓崩牙駒都忌憚的人,絕非普通角色。
“他沒明說具體是誰,只說是個大人物,背景極深,他根本得罪不起,不敢輕易違抗對方的意思。”江林如實說道,臉上滿是無奈。
加代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心中快速思索著這個人的身份。
大人物。
在香港地界上,能讓崩牙駒都直言“得罪不起”的人,屈指可數,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連香港的關系都提前打通了。
“再打一次電話。”加代語氣堅定地說道,眼神里滿是執著,“跟駒哥說,這事兒是我加代求他的。只要他肯出手幫忙,我加代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后無論他有任何差遣,我都絕不推辭。”
江林點點頭,沒有多言,轉身再次走到陽臺,撥通了崩牙駒的電話,語氣恭敬地傳達著加代的意思。
周公子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滿是淚痕,語氣帶著幾分妥協:“代哥,要不……要不我還是把碼頭給他們算了。錢沒了可以再賺,可我老婆孩子要是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閉嘴。”加代猛地打斷他,語氣冰冷,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帶著一絲斥責。
“周老弟,你在北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等風光。今天你為了家人低頭妥協,明天就會有更多人仗著這點欺負你,騎在你脖子上作威作福。江湖路難走,有些頭,絕對不能低。”加代語氣嚴肅地說道,試圖點醒他。
“可我老婆孩子還在他們手里,我真的不能冒這個險……”周公子依舊猶豫不決,一邊是尊嚴與產業,一邊是至親的安危,讓他備受煎熬。
“我會把他們救出來。”加代看著他,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里滿是承諾,“我加代向來說話算話,絕不食言。”
周公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這個平日里在北京城里呼風喚雨、風光無限的公子哥,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加代身上。
加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他不能流露半分脆弱。
他是在場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連他都慌了神,底下的人必定亂作一團,周公子家人的安危就更難保證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就到了晚上十一點,江林終于掛了電話,臉上帶著一絲復雜的神情,快步走進客廳。
“代哥,駒哥答應幫忙了,但他有個條件。”江林語氣緩和了幾分,匯報道。
“說。”加代言簡意賅,眼神專注地看著他。
“他想和你見一面,有些事情要當面談,不方便在電話里說。”江林說道。
“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見面?”加代立刻追問,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明天中午,在澳門葡京酒店見面。他會派船過來接你,確保你的安全。”江林如實說道。
“好。”加代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只要能救周公子的家人,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得闖一闖。
加代轉頭看向周公子,語氣溫和卻堅定地說道:“明天我去澳門見駒哥,你留在深圳,哪兒也別去,就在酒店待著。江林留下來陪你,保護你的安全,左帥和丁健跟我一起走。”
“我……我想跟你一起去澳門。”周公子連忙站起身,語氣急切地說道,他想親自參與進來,盡快救回家人。
“聽話。”加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撫,“你現在這個狀態,去了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亂。好好待在這里等我的消息,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加代不再多言,轉身走進了臥室,輕輕帶上了房門。
關上門的瞬間,加代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稍稍放松了幾分,眼底的疲憊也隨之流露出來。
他從口袋里摸出香煙,再次點燃一根,借著微弱的燈光,獨自站在窗邊。
煙霧繚繞中,他的大腦依舊在飛速運轉,各種線索與疑問交織在一起。
三聯幫、山口組、香港的神秘大人物……
綁架宰相之子的家人,目標直指葵涌碼頭的生意……
這幾件事串聯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絕不簡單,背后一定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可他們到底圖什么?
僅僅是為了一個價值十幾億的碼頭嗎?
加代輕輕搖了搖頭,心中滿是疑惑。碼頭的生意固然龐大,可還不足以讓這么多勢力聯手布局,牽扯如此之廣,背后定然還有更深層的目的。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晚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煙霧。看著窗外深圳的夜景,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這座他奮斗了十幾年的城市,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與汗水,他早已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可此刻,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他卻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隱藏在繁華之下的暗流,正悄然涌動,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即將來臨。
第二天中午,澳門
午后的陽光穿過云層,懶洋洋地灑在澳門半島鱗次櫛比的樓宇上,帶著幾分南國特有的濕熱氣息。
葡京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里,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地毯厚得能沒過腳踝,加代剛推開厚重的木門,就看到了那個在澳門地界上響當當的人物——崩牙駒。
駒哥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身形不算高大,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唐裝襯得他面色紅潤,指間捻著一串油光發亮的佛珠,指腹時不時在珠子上摩挲著,見加代進來,臉上立刻漾開一抹笑意,眉眼彎彎的,看著格外親和。
可但凡在江湖上混過的人,誰不知道眼前這個笑容和煦的矮個子老頭,正是澳門14K說一不二的話事人,手底下幾千號兄弟,跺跺腳就能讓澳門的地下世界震三震。
“代弟,可是有些日子沒見你了啊。”
駒哥率先站起身,步子不快不慢地迎過來,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加代的手腕,力道帶著幾分江湖人特有的豪爽。
“駒哥,這次的事兒,還要勞煩你費心了。”加代回握住對方的手,心里暗自思忖,這次的麻煩牽扯甚廣,也只有駒哥能幫上忙了。
“哎,你這話就見外了。”駒哥擺了擺手,掌心的佛珠硌了一下加代的手背,他側身讓開位置,示意加代坐到旁邊的紫檀木沙發上,“咱們兄弟之間,提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話音剛落,門外的侍者就端著一套精致的茶具走了進來,掀開茶蓋,一股醇厚的茶香瞬間彌漫開來,是正宗的陳年普洱。
駒哥親自拿起紫砂壺,手腕微微轉動,滾燙的熱水順著壺嘴注入茶杯,茶湯紅濃透亮,他先給加代斟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行云流水,透著幾分閑適。
“代弟,你之前在電話里跟我說的那件事,我已經讓人去打聽清楚了。”駒哥端起茶杯,指尖搭在杯沿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加代。
“情況怎么樣?”加代往前傾了傾身子,心里微微一緊,他最關心的,就是接下來駒哥要說的話。
駒哥抿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他放下茶杯,杯底在茶幾上輕輕磕了一下:“三聯幫那個叫陳文豹的,在臺灣不過是個堂主罷了,算不得什么有分量的人物。可他的背后,站著一個名叫‘陳天雄’的人,這個人,既是三聯幫的副幫主,也是陳文豹一母同胞的親大哥。”
“陳天雄……”加代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聽過,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沒錯。”駒哥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個人,可不是個簡單角色。早年在美利堅留過學,肚子里裝的全是墨水,后來回了臺灣,接手了家族的生意。三聯幫這幾年能發展得這么迅猛,有一大半的功勞,都要算在他的頭上。”
“那他和山口組之間……”加代話沒說完,眼神里滿是探究。
“是純粹的合作關系。”駒哥一語道破,“山口組一直想在東南亞這邊拓展貨源渠道,缺的就是能走貨的碼頭。而三聯幫在臺灣和香港兩地,都有著盤根錯節的路子,兩邊各取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加代瞬間了然,心里的疑團解開了大半。
“這么說,他們綁架周公子的家人,逼著周公子讓出碼頭生意,其實就是在給山口組鋪路?”加代的聲音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是,也不全是。”駒哥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紫砂壺的壺蓋被他掀開,熱氣裊裊升起。
“碼頭生意不過是其中的一小塊肥肉罷了。我還聽說,這個陳天雄,野心大得很。他想要的,可遠遠不止一個碼頭那么簡單。”
“那他還想圖謀什么?”加代追問,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駒哥抬眼看向加代,目光深邃,沉默了足足幾秒,才緩緩開口:“他想在深圳,插上一面屬于三聯幫的旗子。”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臉上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意思就是,”駒哥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都透著沉重,“他想借著這次碼頭生意的由頭,在深圳徹底站穩腳跟。碼頭不過是塊敲門磚,等他真的把碼頭攥在手里,下一步就是染指其他的生意。賭場、夜總會、走私……你好好想想,憑著三聯幫的勢力,再加上山口組在背后撐腰,用不了三年的時間,整個深圳的地下世界,就得有他們的半壁江山。”
“深圳是我的地盤。”加代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可那平靜的語氣背后,卻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當然知道。”駒哥笑了笑,眼底卻沒什么笑意,“所以啊,他才會故意從你兄弟身上開刀。周公子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宰相家的公子。他要是服了軟,把碼頭乖乖讓出去,你加代的臉面往哪兒擱?到了那個時候,你在深圳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加代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駒哥說得沒錯。
這根本就不是一樁簡單的碼頭生意糾紛。
這分明就是沖著他加代來的,是有人想踩著他的肩膀,在深圳的地界上稱王稱霸。
“駒哥,”加代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對方,“你剛才說,香港那邊有人打過招呼,讓道上的人都不許插手這件事。我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駒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又給加代的茶杯續上了茶水,溫熱的茶湯漫過杯口,濺起幾滴水花。
“代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未必是好事。”
“我必須知道。”加代看著他,眼神執著得厲害,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駒哥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被他這份執拗打動,又像是迫于某種壓力。
“行吧,既然你執意要問,那我就告訴你。但是你記住,出了這個門,我什么都沒說過,你也什么都沒聽見。”
“我明白。”加代鄭重地點了點頭。
駒哥往前湊了湊身子,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吐出了三個字。
加代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這個人的名字,他不僅聽說過,更是如雷貫耳。那可是香港數一數二的超級富豪,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能量大得嚇人。
“他為什么要幫三聯幫?”加代的聲音里滿是不解,這樣的大人物,怎么會摻和到這種江湖紛爭里來。
“不是幫,是合作。”駒哥糾正道,手指在佛珠上快速地捻動著,“這位大佬,生意做得遍布全球,最近聽說想往日本那邊發展,正好需要山口組的人脈和關系。而山口組想要碼頭,就得靠三聯幫出力。所以……”
“所以他就賣了個人情,讓香港的各路江湖勢力都不許插手這件事。”加代接過話頭,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沒錯。”駒哥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卻只是捏在手里,沒有喝。
“代弟,聽哥一句勸。這件事,水太深了,不是你能蹚得起的。周公子的家人,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救出來。但是碼頭生意,該讓就讓吧。人在江湖飄,有時候,該認栽的時候就得認栽。”
加代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湯上,光影在茶湯里晃動,映出他眼底的倔強。
認栽?
他加代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刀光劍影里闖過來,什么時候認過栽?
“駒哥,”他放下茶杯,杯底重重地磕在茶幾上,“人,我要自己救。碼頭,我也絕不會讓。你只需要告訴我,能不能幫我聯系上陳天雄?”
駒哥愣住了,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他看著加代,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你要見他?”
“對。”加代的回答干脆利落。
“見他做什么?”駒哥追問,心里滿是疑惑。
“談判。”加代一字一頓地說。
“談判?”駒哥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惋惜,“代弟,不是哥小看你。這個陳天雄,狂得沒邊兒,在他眼里,咱們這些混江湖的,不過是些上不了臺面的小混混罷了。你主動找上門去跟他談判,他恐怕連見都不會見你。”
“那要是,”加代的語速放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我手里有他想要的東西呢?”
“你有什么東西是他想要的?”駒哥皺起眉頭,滿臉的不解。
“碼頭生意的轉讓合同。”加代淡淡地說。
駒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震驚:“你……”
“假的。”加代一語道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但我找人做的這份合同,足以以假亂真。他陳天雄本事再大,也得先看到合同,才肯放人吧?”
駒哥看著加代,足足看了半分鐘,眼神復雜,有驚訝,有佩服,還有一絲擔憂。
“代弟,你這是在玩火啊。”
“我知道。”加代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萬一他看出來了……”駒哥的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明顯。
“他不會看出來的。”加代的語氣篤定,“我找的人,是香港最頂尖的律師,他經手做出來的這份合同,就算是拿去證監會查驗,也查不出任何破綻。”
駒哥不說話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窗外是澳門繁華的街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他就那么站著,背對著加代,過了足足五分鐘,才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行,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幫你這個忙。但是咱們丑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幫你牽線搭橋,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夠了。”加代也跟著站起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駒哥,這個人情,我加代記下了。”
駒哥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加代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鄭重:“代弟,萬事小心,保重。”
從澳門返回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大地。
加代沒有回深圳,而是直接轉道去了香港,車子在夜色里疾馳,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
香港中環的一棟高檔寫字樓里,燈火通明,加代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見到了那位他口中“香港最好的律師”。
這位陳律師五十多歲的年紀,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說話慢條斯理的,透著一股嚴謹的學者氣息。
“加代先生,您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陳律師說著,轉身走到身后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柜門“咔噠”一聲打開,他從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到加代手中。
加代接過文件袋,打開封口,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分門別類地整理得整整齊齊,股權轉讓協議、董事會決議、公證文書……一應俱全,就連上面的印章,都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份東西,能看出是假的嗎?”加代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著,頭也不抬地問。
“理論上來說,不能。”陳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嚴肅,“但我必須提醒您一句,偽造公司文件,是觸犯法律的重罪。一旦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的。”加代打斷了他的話,將文件重新裝回文件袋里,拉上拉鏈,“陳律師,酬勞我已經打到你的賬戶上了。這件事,還請你爛在肚子里。”
“我明白。”陳律師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離開寫字樓,加代站在街邊,掏出手機,撥通了駒哥的電話。
“駒哥,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什么時候可以見到陳天雄?”
“明天晚上九點,香港維多利亞港,有一艘名叫‘皇后號’的游艇,陳天雄會在那艘船上等你。”駒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他答應見我了?”加代的心里微微一動。
“答應了。”駒哥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但是他有一個條件,只能你一個人去,不準帶任何隨從。”
加代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沉默了幾秒,才沉聲說道:“行,我知道了。”
“代弟,”駒哥的聲音里滿是擔憂,“我再跟你說一遍,這個陳天雄,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非常危險。你一個人過去,萬一……”
“沒有萬一。”加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駒哥,這次的事,謝謝你了。”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中環的街頭,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霓虹閃爍,車水馬龍,香港的夜晚,繁華得如同一場盛大的夢。
可他卻覺得,這璀璨的燈火背后,藏著無數洶涌的暗流,正等著將他卷入一場無法預料的風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