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哎,聽說了嗎?老秦家那個獨苗孫子回來了!”
“就是那個去南方大城市打工的秦朗?聽說混得不錯啊?”
“屁!我剛看見他從村口拖拉機上下來,背個破蛇皮袋,腿還瘸了一條,估摸著是工傷被老板攆回來了。”
“真是造孽喲,他那跛腳爺爺剛走沒兩年,這就落魄回來了。我看啊,村長趙大寶正盯著他家那塊祖墳地呢,這下這小子可守不住咯。”
“噓,小點聲,趙大寶的侄子過來了,別惹麻煩……”
二零零零年的夏天,熱得邪乎。知了在老槐樹上拼了命地叫,吵得人心煩意亂。
落鳳坡村那條坑坑洼洼的黃土路上,揚起了一陣塵土。秦朗一瘸一拐地走著,背上背著個沾滿機油的紅白藍蛇皮袋,手里還拎著把沉甸甸的管鉗。他那條右腿是去年在廣東的一家黑汽修廠被掉下來的發動機砸斷的,老板賠了兩千塊錢就把他打發了。
回到家,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柴門,滿院子的荒草有半人高。爺爺走了兩年了,這老屋也跟著沒了魂。
秦朗沒顧上歇口氣,放下行李就開始收拾。他沒別的手藝,就會修車。這年頭村里拖拉機、摩托車多了,修車是個營生。他在村口的大樹底下搭了個簡易棚子,掛了塊“秦記修車”的木牌子,就算是開張了。
起初日子還算平靜。憑著一手過硬的技術,秦朗很快就在十里八鄉有了點名氣。誰家的拖拉機趴窩了,摩托車打不著火了,只要秦朗一去,準能手到病除。
可好景不長,這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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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趙大寶找上門來了。
那天中午,秦朗正鉆在一輛手扶拖拉機底下擰螺絲。一雙锃亮的大皮鞋停在了他的視線里。
“秦朗啊,忙著呢?”
秦朗從車底鉆出來,擦了一把臉上的黑油,看見趙大寶帶著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站在那兒。趙大寶夾著個公文包,嘴里叼著根中華煙,一副大干部的派頭。
“趙叔,有事?”秦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是這樣,村里響應上級號召,要搞新農村建設。”趙大寶吐了個煙圈,指了指村后那座名為“龍頭嶺”的小山包,“有個大老板看中了咱們那塊地,想在那建個磚廠,帶動咱們村致富。你家祖墳不是在那上面嗎?我看日子都選好了,三天之內,你把墳遷了吧。”
秦朗心里咯噔一下。
龍頭嶺是村里風水最好的地界,爺爺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他死后一定要埋在那里,因為那里視野好,能看見“北邊的兵”。而且爺爺說,下面埋著他的“老伙計”,讓他一定要守好。
“趙叔,那是我家祖墳,遷不了。”秦朗拒絕得很干脆。
趙大寶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狠狠碾滅:“秦朗,別給臉不要臉。這可是村里的大事,也是鎮上批的項目。我這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這里是一萬塊錢,夠你在別處買塊好墓地了。拿著錢,乖乖遷墳,大家相安無事。”
說著,趙大寶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甩在了滿是油污的工具臺上。
在二零零零年,一萬塊錢在農村可是個天文數字,那是好多家庭幾年的收入。
秦朗看都沒看那錢一眼,拿起那疊鈔票,直接塞回了趙大寶的懷里:“趙叔,這錢你拿回去。別說一萬,就是十萬,我也不遷。爺爺的遺愿,我不能違背。”
趙大寶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在落鳳坡村當了十幾年村長,就是土皇帝,還沒人敢這么駁他的面子。
“好!好小子!”趙大寶指著秦朗的鼻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在落鳳坡,還沒我趙大寶辦不成的事!咱們走著瞧!”
趙大寶的報復來得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秦朗剛準備開工,就發現修車鋪沒電了。
他順著線路一查,電線被人從變壓器那里剪斷了。去找村里的電工,電工支支吾吾地說變壓器壞了,修好得半個月。
沒電,電焊機用不了,氣泵打不起來,這修車鋪基本上就廢了一半。
到了中午,秦朗準備做飯,一壓井把子,出來的全是黑乎乎的臭水。一股刺鼻的廢機油味撲面而來。
井里被人倒了廢機油。
秦朗看著那桶黑水,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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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原本幾個約好來修車的村民,也都打來電話說不修了。誰也不傻,為了修個車得罪村長趙大寶,不劃算。
秦朗沒了生計,連口水都喝不上。
他知道,趙大寶這是在逼他就范。
秦朗索性心一橫,把鋪蓋卷一卷,拿了把鐵鍬和修車用的大號管鉗,直接搬到了龍頭嶺上。
既然你要拆,那我就守在這兒。
龍頭嶺上孤零零的一座土墳,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有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青石板,光禿禿地插在墳頭。秦朗坐在墳前,靠著那塊青石板,看著山下的村莊。
“爺爺,你放心。只要我還活著,誰也別想動你。”秦朗摸著那塊冰涼的石板,自言自語。
爺爺在世的時候是個跛子,脾氣怪得很,從不跟村里人來往。村里人都說他是個逃兵,或者是以前給地主家喂馬的。但秦朗知道,爺爺每次喝醉了酒,都會對著北方敬禮,嘴里念叨著一些奇怪的代號。
第三天。
天剛蒙蒙亮,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一臺橘黃色的挖掘機,像一頭鋼鐵怪獸,噴著黑煙開上了龍頭嶺。后面跟著十幾輛手扶拖拉機,車斗里站滿了手里拿著鐵鍬、鎬把的壯漢。
趙大寶站在挖掘機的鏟斗里,手里拿著個大喇叭,威風凜凜。
“秦朗!最后給你一次機會!”趙大寶的聲音在大喇叭里變了調,顯得格外刺耳,“為了全村人的利益,今天這墳你是遷也得遷,不遷也得遷!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這挖機可不長眼!”
秦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手里緊緊握著那把一米多長的管鉗,像一尊門神一樣擋在挖掘機面前。
“趙大寶,這是私人祖墳,你沒權利動!誰敢上來,我就跟誰拼命!”秦朗的雙眼通紅,這幾天沒吃好沒睡好,他已經到了極限。
“冥頑不靈!給我上!”趙大寶大手一揮。
十幾個壯漢從拖拉機上跳下來,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
“小子,別找死!乖乖讓開!”領頭的是個光頭,手里拎著根鋼管。
秦朗沒有退縮,他揮舞著管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來啊!不怕死的就上來!”
沖突一觸即發。
光頭一鋼管砸下來,秦朗側身一躲,反手一管鉗砸在光頭的肩膀上。光頭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但這并沒有嚇退其他人,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兇性。十幾個人一擁而上,棍棒雨點般落下。
秦朗畢竟只有一個人,還瘸著一條腿。很快,他就被人從背后一腳踹倒,隨后便是劈頭蓋臉的一頓亂打。
“別打死就行!給我拖到一邊去!”趙大寶在挖掘機上指揮著。
兩個壯漢架起滿臉是血的秦朗,把他拖到了十幾米開外的樹坑里。秦朗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兩人死死按住。
“挖!給我挖!”趙大寶興奮地大喊。
挖掘機轟鳴著開動,巨大的鏟斗高高揚起,并沒有直接去挖那個土墳包,而是先對準了墳旁那幾棵有些年頭的老柏樹。
那是爺爺生前最喜歡的樹,說是能遮陰。
“咔嚓!”
碗口粗的柏樹被連根拔起。鏟斗帶起了大量的泥土。
就在挖掘機準備清理樹根下的土坑時,鏟斗似乎掛到了什么金屬物體,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停停停!有東西!”旁邊的一個跟班眼尖,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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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寶一聽有東西,眼睛頓時亮了。早就聽說這老秦頭以前是個跑江湖的,指不定埋了什么金銀財寶在地下。
“快!去看看是什么!”
幾個手下跳進坑里,七手八腳地刨了一陣,抬出了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箱子。
那箱子不大,也就行軍背包大小,鎖扣已經銹爛了。
“村長!真是個寶貝箱子!”手下興奮地把箱子抬到趙大寶面前。
趙大寶搓著手,一臉貪婪:“起開!我來開!”
秦朗在遠處看到那個箱子,眼睛都紅了。那是爺爺臨終前埋下去的,說是他的“老伙計”。
“別動!那是爺爺的東西!你們這群強盜!”秦朗嘶吼著,卻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趙大寶根本不理會秦朗,他找來一根撬棍,插進箱子的縫隙里,用力一撬。
“咔吧”一聲,腐爛的蓋子被掀開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金光閃閃的金條或者是大洋。
然而,箱子里并沒有金光。
只有一堆發黑腐爛的破布,散發著一股霉味。
“媽的!什么破爛玩意兒!”趙大寶罵了一句,伸手在破布里翻找。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在那堆爛布底下,摸到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這個包保存得相對完好,沒有受潮。
“嘿,我就說有好東西藏在最底下!”趙大寶得意地撕開油紙。
里面并沒有錢,而是幾張黑白照片,還有一枚失去了光澤的金屬勛章。
趙大寶有些失望,但他還是拿起最上面那張照片看了看。
那是一張合影。背景宏大,像是在天安門城樓上。
照片上有兩個人。
當他看清照片上那個年輕的“跛腳秦老頭”正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被一位偉人親切握手,且胸前掛滿勛章時,趙大寶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手里的煙頭燙到了嘴唇都毫無察覺!
那可是開國大典的場景啊!
那個總是蹲在村口抽旱煙、瘸著一條腿的秦老頭,竟然能站在那個位置?還能跟那種級別的大人物握手?
這……這怎么可能?
如果是真的,那秦老頭得是什么級別?
一股寒意從趙大寶的腳底板升起。他雖然是個土皇帝,但也知道有些人是惹不得的。
“村長,咋了?是金票嗎?”旁邊的人湊過來問。
趙大寶猛地回過神來。
不行!這事兒不能是真的!
這年頭,路邊攤上一塊錢能買好幾張這種跟偉人合影的假照片。這肯定是那死老頭為了裝門面,找人合成的假照片!
“媽的!拿這種假照片嚇唬老子?”趙大寶惡向膽邊生,一把將那張照片撕得粉碎,“這老不死的,死了還想騙人!假的!都是假的!繼續挖!把這堆破爛都給我燒了!”
趙大寶怕夜長夢多。萬一這照片是真的,那他今天的行為就是找死。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毀尸滅跡,把墳平了,死無對證。
“點火!把這箱破爛都給我燒了!”
幾個手下抱來干草,倒上汽油,一把火點燃了那個鐵皮箱子。
火焰騰空而起,吞噬了那堆破布,也吞噬了那些照片和勛章。
“不——!”
秦朗眼睜睜看著爺爺的遺物被燒,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兩個壯漢的壓制,瘋了一樣沖向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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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給我打!”趙大寶大喊。
幾個混混再次圍上來,棍棒重重地打在秦朗的背上、腿上。秦朗被打倒在地,但他依然拼命地向火堆爬去,想要搶救出哪怕一點點東西。
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變了臉。
一大片烏云不知從哪飄來,瞬間遮住了太陽。狂風大作,吹得龍頭嶺上的樹木嘩嘩作響,飛沙走石。
“轟隆!”
一聲炸雷在頭頂響起,仿佛老天爺發怒了。
混亂中,秦朗摸到了口袋里那個一直舍不得用的諾基亞5110手機。那是他在廣東打工時,老板抵工資給他的。
他突然想起了爺爺臨終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爺爺已經病得說不出話了,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發黃的紙條,塞進秦朗手里。
“朗娃子……要是哪天……實在活不下去了……就打這個電話……找一個叫‘小李子’的人……告訴他……老班長想他了……”
當時秦朗以為爺爺是燒糊涂了,隨手把紙條夾在了手機殼后面。
現在,到了絕境了。
秦朗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翻開后蓋,照著那個模糊不清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通了。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透著一股上位者的氣息。
“我……我是秦震山的孫子!”秦朗帶著哭腔,對著電話吼道,“有人要挖我爺爺的墳!在落鳳坡!救命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和桌椅碰撞的聲音。
“你說誰?秦震山?!你是老班長的孫子?你在哪?落鳳坡哪里?誰敢動老班長的墳?!”
那個聲音變得異常激動,甚至有些顫抖。
“他們在燒爺爺的東西……還要挖墳……他們有挖掘機……快來啊!”
“混賬!反了天了!孩子你別怕!我就在附近視察!我馬上到!誰敢動老班長一根汗毛,我斃了他!”
電話掛斷了。
秦朗握著手機,癱軟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