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苗子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鍋蓋四周冒著白氣,滿屋子都是面粉發酵和豬肉大蔥混在一起的香味。
媽站在案板前,手里捏著最后一個包子,仔細地捏著褶子。這包子餡兒足,那是媽特意去鎮上割的前腿肉,肥瘦相間,剁得細細的。
“去看看水開了沒。”媽沖著堂屋喊了一嗓子。
爹正坐在八仙桌旁邊剝蒜,手里拿著個白酒盅,面前擺著一碟咸菜絲。聽見喊,他把蒜瓣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揭開鍋蓋看了一眼。
“滾了,下吧。”爹把鍋蓋蓋上,轉身回去坐下,“給強子打個電話,別讓他加班了,回來趁熱吃。”
媽把手上的面粉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墻邊,拿起那部老式座機。聽筒里“嘟——嘟——”響了半天,才接通。
“喂,強子啊?吃飯沒?”媽的聲音透著股高興勁兒,“家里蒸了肉包子,你最愛吃的。給你留了一大籠屜,趕緊回來,趁熱。”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啥,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手里的電話線被她繞在手指頭上,越繞越緊。
“又忙啊?……哦,那行吧。注意身體……掛了。”
媽把電話掛回去,動作慢吞吞的。她在墻邊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往廚房走。
“不回了?”爹捏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里,嘎嘣一聲。
“說是項目趕工,要在單位吃盒飯。”媽揭開鍋蓋,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皮薄大餡,熱氣騰騰的。她看了一會兒,又放回鍋里,蓋上蓋子,只留了條小縫。
“哼,外面的包子有家里的香?”爹端起酒盅,滋溜一口,辣得齜牙咧嘴,“不回就不回,咱吃。”
爹起身走進廚房,從鍋里端出那一大屜包子,放在桌子中間。包子白白胖胖,看著就軟乎。
爹沒動筷子,先倒滿了一杯酒,對著對面那把空椅子舉了舉:“敬大忙人。”說完,一仰脖干了。
夾起一個包子,爹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沒擦,三兩口就把一個包子吞了下去,又夾起一個。
“你慢點吃,燙。”媽解下圍裙,坐在爹對面,卻沒拿筷子,只是看著那一屜包子發呆。
“不燙才怪。”爹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這肉餡兒調得好,咸淡適中。他不吃,是他的口福淺。”
爹一口氣吃了仨,又喝了半瓶酒。他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媽起身去廚房盛了碗稀飯放在爹面前,然后把那屜包子重新端回廚房,用屜布蓋得嚴嚴實實的。
“別收了,晚上涼了還得熱。”爹打了個飽嗝,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那傻子不回來,明天早上當早飯吃。”
外頭起風了,吹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爹扶著墻回屋躺下了。媽關了燈,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灶膛里還有余火,映著她的臉。
她盯著那口大鍋看了好半天,最后起身打開鍋蓋,在黑影里把那幾個包子一個個撿進塑料袋里,系好口,放進了冰箱的最里層。
那只花貓從墻頭跳下來,蹲在門檻上,盯著廚房,喵嗚喵嗚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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