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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從男閨蜜家送到醫院,岳母要我簽字,我:您先看看您閨女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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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妻子從男閨蜜家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岳母流著淚要我簽字。我冷靜的說:您先看看您閨女身體情況



      急救燈的紅色光束把走廊染成了暗紅色,像沒沖洗干凈的血水。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摸過來一看,是市第二人民醫院的座機號碼。

      “請問是蘇晚晴的家屬嗎?”電話那頭是女聲,語速很快,“患者突發胸痛,現在送到急診了,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

      我坐起身,床頭電子鐘的藍光刺眼。“我是她丈夫。什么情況?”

      “初步判斷可能是急性心肌缺血,需要做冠脈造影檢查。您盡快過來吧。”

      掛斷電話,我坐在床沿愣了三秒。臥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衣柜門半開著,蘇晚晴昨晚穿走的米色風衣不在衣架上。

      我換了衣服,從抽屜里拿上醫保卡和結婚證。走到客廳時,看了眼墻上的婚紗照。照片里我們都笑得很好,攝影棚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毫無陰影。

      車庫冷得呵出白氣。車子發動時,儀表盤顯示室外溫度四度。深夜的街道空蕩,紅綠燈兀自變換。等紅燈的間隙,我點開微信。和蘇晚晴的最后對話停留在昨天下午五點:

      “晚上幾點回?”

      “和梁嶼討論項目,你先睡。”

      梁嶼。這個名字在聊天記錄里出現頻率越來越高。蘇晚晴在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工作,梁嶼是她大學校友,現在開了家建筑咨詢公司。最近半年,他們合作一個老舊小區改造項目。

      我往上翻。上周三:“和梁嶼去工地勘查,晚回。”

      上周五:“梁嶼那邊圖紙有問題,得加班改。”

      三天前:“梁嶼推薦了家新開的日料,去試菜。”

      綠燈亮了。

      趕到醫院時,急診室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岳母陳美娟最先看見我,小跑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掐得很緊。“景明你可算來了!晚晴她、她突然就……”

      她的眼淚滴在我手背上,是燙的。小姨子蘇曉曉跟在旁邊,眼睛紅腫。另一個站在墻邊的男人我也認識——梁嶼。他穿著深灰色羊絨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風衣,頭發有些亂,像是匆忙出門沒打理。

      “姐夫,”蘇曉曉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要馬上做手術,得家屬簽字……”

      我抽出胳膊,先走向護士站。值班護士抬頭看我:“蘇晚晴家屬?”

      “對,我是她丈夫。”

      護士遞過來一個藍色文件夾。“這是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您先看看。”

      我沒接筆,翻開文件夾。急診病歷潦草,但關鍵信息都寫了:患者女性,三十二歲,突發胸痛兩小時,伴呼吸困難。既往體健。查體:血壓90/60,心率120。心電圖顯示ST段抬高。

      翻到第二頁,化驗單結果一欄欄列著。我的視線停在中間某行。

      “醫生在嗎?”我問護士。

      “在里面搶救。您先簽字,簽字完才能進行下一步……”

      “請叫醫生出來一下。”我說得很平靜。

      護士猶豫幾秒,拿起內線電話。兩分鐘后,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男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家屬?”

      “我是她丈夫。”我舉起病歷夾,指著血常規里的一行,“這個指標,是你們查的嗎?”

      醫生湊近看。走廊的白熾燈照在他眼鏡片上,反著光。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接過病歷夾,重新翻到化驗單那一頁。

      岳母沖過來要搶我手里的筆:“顧景明你還等什么!簽字啊!”

      我側身避開,把病歷夾轉向她。“媽,您先看看。晚晴的血檢結果,丙氨酸氨基轉移酶和天門冬氨酸氨基轉移酶都超標三倍以上,γ-谷氨酰轉移酶也高。”我又翻了一頁,“血酒精濃度每百毫升187毫克,屬于嚴重醉酒狀態。”

      急診室門口突然安靜了。

      梁嶼往墻邊退了半步。岳母的嘴半張著,眼淚還掛在臉上。蘇曉曉眨了眨眼,像沒聽懂。

      我轉向醫生:“所以我想問,在嚴重醉酒并且肝功能異常的情況下做冠脈造影,風險會增加多少?”

      醫生額頭滲出細汗。“這個……確實需要重新評估。但患者心電圖顯示急性心肌損傷,如果不及時處理……”

      “我要求加做毒理篩查和肝功能復查。”我把病歷夾合上,“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任何有創檢查我都不簽。”

      岳母終于反應過來,聲音尖利起來:“顧景明!你是想害死晚晴嗎!她現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你在這計較這些!”

      “我不是計較。”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妻子半夜在男同事家里,醉成這樣,到底是在討論什么項目。”

      梁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顧哥,你別誤會,我們真的是在改圖紙……”

      “改圖紙需要喝到每百毫升187毫克?”我打斷他,“這個濃度,差不多是八兩白酒的量。梁工,你們設計院的圖紙是用酒精畫的?”

      梁嶼不說話了,手指攥著風衣腰帶。

      護士站的電話響了。小護士接起來,聽了幾句,看向我們:“蘇晚晴家屬,患者醒了,說想見……梁嶼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穿羊絨衫的男人。

      我笑了一下,很輕的一聲。從隨身包里拿出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枸杞茶是出門前泡的,還溫著。

      “既然醒了,就更不急了。”我對醫生說,“等復查結果吧。”

      又看向梁嶼:“梁工,晚晴要見你。進去吧。”

      梁嶼站著沒動。岳母推了他一把:“快去啊!晚晴找你呢!”

      他踉蹌一步,走進搶救室。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他后背的羊絨衫皺了一塊。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保溫杯放在旁邊。椅子很涼,透過牛仔褲滲進來。

      蘇曉曉蹭到我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姐夫,你這樣……傳出去對姐名聲不好。萬一她真有什么事……”

      “不會有事。”我說,“酒精中毒加疑似藥物反應,離死還遠。”

      “你怎么知道是藥物?”

      我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岳母坐在對面,又開始哭,這次聲音小了些。“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女兒好好的人,怎么就這樣了……景明啊,家丑不可外揚……”

      “媽,”我打斷她,“救護車從梁嶼公寓接走晚晴的時候,該揚的已經揚了。現在不是遮丑的時候,是得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岳母的哭聲噎住了。

      走廊盡頭的電子鐘跳到凌晨四點二十。我拿出手機,規劃設計院的同事群有四百多條未讀消息。最新幾條是:

      “聽說蘇工出事了?”

      “在梁嶼家暈倒的,救護車拉走的。”

      “他們不是在做老小區改造項目嗎?”

      “大半夜在單身男人家里做項目?”

      我沒回復,退出微信,打開手機相冊。昨天是我媽生日,我去養老院看她時拍了張照片。照片里老太太捧著蛋糕笑,蠟燭光映在皺紋里。蘇晚晴說項目忙,沒去。

      我鎖屏,抬頭看搶救室的門。

      門開了。梁嶼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白。蘇晚晴被推出來,躺在移動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氣管,手腕上連著監測儀。她睜著眼,先看到梁嶼,然后是我。

      四目相對。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站起來,走到床邊。“醒了?難受嗎?”

      “景明……”她聲音嘶啞,“我……”

      “別說話,先休息。”我轉頭對護士說,“麻煩安排病房吧。普通雙人間就行。”

      “要單間!”岳母擠過來,“我女兒得住好的!”

      “媽,”我說,“單間一天一千八,醫保不報銷。晚晴這次所有的檢查治療費用,只要和醉酒相關的,單位都不會認工傷。錢得我們自己出。”

      岳母張了張嘴。

      蘇晚晴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甲涂著淡粉色,邊緣有點剝落。“景明……回家再說……”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你先養病。我請了護工,明天早上到。今晚媽在這兒陪你,我回去給你拿換洗衣服。”

      “不、不用……”

      護士按住她:“別亂動,你靜脈很細,針頭容易跑。”

      梁嶼站在三步外,看著我,又看看蘇晚晴。他風衣腰帶系得很緊,勒出褶皺。

      我走到他面前:“梁工,我讓曉曉送你回去。這么晚了,打車不方便。”

      蘇曉曉瞪我:“憑什么我送!”

      “那你留下陪夜,我送。”

      蘇曉曉閉嘴了,不情愿地走向梁嶼。梁嶼最后看了蘇晚晴一眼,那眼神很復雜。蘇晚晴閉上了眼睛。

      他們走后,走廊徹底安靜了。護士推著病床去住院部,岳母跟在旁邊,一路小聲說著什么。我沒跟去,站在窗前,看外面天色一點點變灰。

      手機震了一下。副院長李建國在院里大群里@我:“小顧,晚晴情況怎么樣?院里很關心,明天我去看看。”

      我打字回復:“謝謝領導關心,晚晴已清醒,等醫生最終診斷。另,關于今晚蘇晚晴在非工作時間地點突發疾病的情況,我會寫份說明提交紀檢室。”

      發送。三秒后,李建國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按了靜音。

      天快亮了。我得回家給蘇晚晴收拾衣服,還得把她那件米色風衣找出來——她昨晚穿走的,應該還在梁嶼那兒。

      雖然,她可能也不在乎要不要了。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難散。三天后我回家拿衣服,打開衣柜,蘇晚晴那邊掛得整整齊齊。她愛干凈,襯衫按顏色排列,裙子按長短收納。

      我拿出行李箱,開始裝她的睡衣、內衣、毛巾。蹲下翻找襪子時,手碰到衣柜最底層一個硬盒子。抽出來,是個深藍色天鵝絨首飾盒,但重量不對。

      打開。里面沒有首飾,只有一個黑色U盤,和一張折疊的收據。

      收據是市中心“云上”酒店的,日期是兩個月前,房費四百八,付款人簽名潦草,但能認出是“梁”字開頭。U盤很普通,沒有任何標記。

      我把U盤插進電腦。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名稱是“項目備份”。點開,第一個文件是老舊小區改造的圖紙,第二個是預算表,第三個……

      第三個文件需要密碼。

      我試了蘇晚晴的生日,不對。試了我們結婚紀念日,不對。試了她的手機尾號,不對。

      準備退出時,瞥見文件創建日期是去年八月十五號。中秋節。那天她說院里組織去鄰市考察,兩天一夜。

      我輸入她的身份證后六位,不對。輸入我的生日,不對。

      最后試了梁嶼的生日——去年十一月,她曾隨口提過梁嶼請大家吃飯過生日。我記得是十一號。

      密碼正確。

      文件里不是圖紙,也不是預算。是照片。幾十張照片。

      第一張,蘇晚晴和梁嶼在餐廳,碰杯,笑得眼睛彎著。

      第二張,兩人在工地,戴安全帽,梁嶼的手搭在她肩上。

      第三張,夜景,看背景是江邊,兩人靠得很近。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最后一張,是在酒店房間。窗簾拉著,光線很暗,蘇晚晴穿著浴袍,頭發濕的,坐在床邊。照片只拍到她的側臉,但能看清她在笑。

      拍照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我坐在電腦前,看了很久。然后拔出U盤,和酒店收據一起放回首飾盒,塞回衣柜底層。繼續收拾衣服。

      行李箱裝滿后,我拉上拉鏈。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很響。

      醫院病房里,岳母正在喂蘇晚晴喝粥。三天過去,她臉色好了些,但嘴唇還是白的。我進去時,岳母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埋怨。

      “衣服拿來了。”我把行李箱放在墻邊。

      “景明,”蘇晚晴輕聲說,“醫生說我可能下周能出院。”

      “看復查結果。”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肝功能指標還沒完全正常。”

      “那個……梁嶼他……”

      “他上午來過了。”岳母插話,“送了果籃,我沒要。”

      蘇晚晴看了我一眼。“景明,我和梁嶼真的只是在工作。那天是因為項目急著要,所以才……”

      “所以才喝到酒精中毒?”我問,“晚晴,你平時一杯啤酒就臉紅。”

      她抿著嘴,不說話了。

      我拿出保溫杯喝水。枸杞泡了三天,味道淡了,該換新的。

      下午兩點,李建國來了。提著果籃,包裝紙嘩啦響。“小顧啊,辛苦辛苦。”他握我的手,力度很大,“晚晴怎么樣?”

      “好多了,謝謝領導關心。”

      李建國坐到床邊,開始說院里如何重視員工健康,如何加強管理。說了十分鐘,話鋒一轉:“不過小顧啊,院里也有些議論。說晚晴和梁工走得太近,這次又出這種事……影響不太好。”

      蘇晚晴臉色一白。

      我接過話頭:“領導,晚晴和梁工合作的項目是市里重點工程,時間緊任務重,加班是常事。這次確實是意外,她最近壓力大,失眠,吃了點助眠的藥,不小心喝了酒。”

      “藥?什么藥?”

      “谷維素和褪黑素,藥店買的。”我說得很自然,“她沒注意說明書上寫不能飲酒。”

      李建國點點頭,又說了些場面話,起身告辭。我送他到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前,他說:“小顧,你是明白人。這事處理好了,對大家都好。”

      我微笑:“我明白。”

      回到病房,岳母正在數落蘇晚晴:“聽到沒!領導都說影響不好了!你以后離那個梁嶼遠點!”

      蘇晚晴看著我:“景明,謝謝你幫我說話……”

      “夫妻之間,不用謝。”我看了眼時間,“媽,您今晚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

      岳母猶豫了下,拎著包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們兩人,監護儀的滴答聲規律地響著。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蘇晚晴。

      “這是什么?”

      “家庭收支表。”我說,“我昨晚整理的。婚后我們買的房子,現在市值大概兩百八十萬,貸款還剩一百二十萬。你的工資每月九千六,我的八千三。你去年的項目獎金是八萬。家里存款三十四萬,都在你名下。”

      蘇晚晴的手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清點一下。”我收回紙,“如果離婚,這些要分割。如果繼續過,也要心里有數。”

      “離婚?”她聲音提高,“我沒說要離婚!”

      “那梁嶼呢?”我問,“U盤里的照片,是去年八月到現在,一共十七張。酒店收據是兩個月前的。你們在一起,至少半年了吧?”

      蘇晚晴的臉血色盡失。

      “你怎么……”她聲音發顫,“你翻我東西?”

      “你的首飾盒放在衣柜底層,沒上鎖。”我說,“我不是故意翻,是找襪子時碰到的。”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景明,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會這樣……”

      “你知道。”我遞給她紙巾,“你只是沒想到會被我發現。”

      她擦眼淚,擦了很久,才說:“你想怎樣?”

      “兩個選擇。”我聲音平靜,“一,你和梁嶼徹底斷了,調離那個項目組,以后不再往來。二,我們離婚,你凈身出戶。”

      “凈身出戶?憑什么!”

      “憑你是過錯方。”我說,“照片和收據足夠證明婚內出軌。打官司,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可能還要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蘇晚晴的呼吸急促起來,監護儀上的心率跳到一百一。

      護士推門進來:“怎么了?患者不舒服?”

      “沒事。”我站起來,“情緒有點激動。麻煩您看看。”

      護士檢查了一下,囑咐不要激動,出去了。

      病房重新安靜后,蘇晚晴說:“梁嶼……他不會同意的。他說過想和我結婚。”

      “那他知不知道你有丈夫?”我問,“知不知道你住的房子、開的車,都有我一半?”

      她不說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我拿起包,“三天后,如果你決定斷,就把U盤里的照片刪了,酒店收據燒了。如果不斷——”

      我走到門口,回頭:“我就把這些東西,連同你醉酒送醫的記錄,一起交到你們院里。”

      門關上了。

      走廊的燈很亮,亮得刺眼。我走到安全通道,推門進去,樓梯間沒人。從包里掏出另一個手機——舊的,很多年前買的。插上一張新電話卡,撥號。

      響五聲,接通。

      “幫我查個人,梁嶼,三十四歲,云山建筑咨詢公司老板。查他的公司背景、資金流水、社會關系,特別是和規劃設計院的業務往來。”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多久要?”

      “兩天。”

      “加急費。”

      “可以。”我報了個數,“先付一半,資料發老郵箱。”

      掛斷,拔卡,折成兩段扔進垃圾桶。手機放回包的夾層。

      回到病房時,蘇晚晴睡著了。眉頭皺著,夢里也不安穩。

      我坐在椅子上,打開常用手機。規劃設計院群里,李建國發了通知:下周召開全院大會,強調工作紀律。

      下面一排“收到”。

      我也打了兩個字:“收到。”

      發送。

      然后點開梁嶼的朋友圈。他半小時前更新了,一張夜景照片,配文:“加班到這個點,城市的燈火真美。”

      定位在規劃設計院。

      我點了贊。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給他的朋友圈點贊。

      第三天晚上,我收到了第一份調查報告。

      梁嶼,三十四歲,畢業于東南大學建筑系。畢業后在省設計院工作五年,三年前辭職創業,開了云山建筑咨詢公司。公司注冊資本三百萬,實際出資人有兩個——梁嶼占股百分之七十,另一個股東叫陳志遠,占百分之三十。

      陳志遠這個名字我見過。是規劃設計院前副院長,去年退休。

      報告里附了幾張轉賬記錄截圖。最近半年,云山公司向蘇晚晴的個人賬戶轉過三筆錢,每筆五萬,備注都是“項目咨詢費”。但蘇晚晴參與的老舊小區改造項目,預算表里根本沒有咨詢費這一項。

      還有一張聊天記錄截圖。梁嶼和陳志遠的微信對話,時間是一年前:

      陳:“小梁啊,晚晴那個項目,你多關照。”

      梁:“陳叔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陳:“她能力強,就是缺機會。你帶帶她。”

      梁:“一定。”

      我看完報告,關掉郵箱。窗外在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一條條斜線。

      手機響了,是蘇晚晴。

      “景明,我們談談。”

      “談什么?”

      “我……我想好了。”她聲音很輕,“我和梁嶼斷。項目我也會退出,跟領導申請調崗。”

      “U盤呢?”

      “照片刪了,收據燒了。”

      “酒店記錄刪不掉的。”我說,“公安系統里有。”

      她沉默了幾秒:“那你還要我怎樣?”

      “梁嶼的公司,你不能再去。任何合作都不行。”我說,“還有那十五萬咨詢費,退回去。”

      “退回去?那錢我已經……”

      “已經花了?”我問,“花哪兒了?”

      她不說話。

      “你媽上個月做手術,花了八萬。你說是你攢的私房錢。”我慢慢說,“其實是梁嶼給的錢,對吧?”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錢我會退。”她哽咽著,“景明,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回答,掛了電話。

      第四天,蘇晚晴出院。我開車去接她,岳母坐在副駕駛,一路嘮叨要注意身體。蘇晚晴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不說話。

      等紅燈時,我看了眼后視鏡。她在看手機,手指快速打字,嘴角有很淺的弧度。

      回家后,岳母忙著做飯,蘇晚晴說累了,進臥室休息。我站在客廳,看陽光里的灰塵浮動。

      茶幾底下露出一角紙。抽出來,是外賣單,日期是蘇晚晴住院第二天。訂單人:梁嶼。送餐地址:我家。菜品:海鮮粥、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蘇晚晴愛吃的。

      我捏著外賣單,聽見臥室里傳來壓低的笑聲。蘇晚晴在打電話。

      “嗯,出院了……沒事,他也沒說什么……你別擔心……”

      我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她靠在床頭,舉著手機,臉上是那種輕松的笑。

      看見我,笑容僵住,快速說了句“先掛了”,放下手機。

      “誰的電話?”我問。

      “同事,問項目的事。”她眼神躲閃。

      “梁嶼?”

      “……嗯。”

      我把外賣單遞過去:“你住院第二天,他來家里了?”

      蘇晚晴接過來看了一眼,手指收緊。“媽說他來送材料,順便……順便看看我。”

      “媽那天全天在醫院。”我說,“家里沒人。”

      臥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鐘的滴答聲。

      蘇晚晴下床,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景明,我們真的斷了,他只是作為朋友關心一下……”

      我抽回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你的車,昨晚九點,停在錦繡花園地下車庫。那不是你家,也不是醫院。是梁嶼住的小區。”

      照片很清楚,車牌號,車型,擋風玻璃上的停車證都能看見。

      蘇晚晴的臉白了。

      “你跟蹤我?”

      “需要跟蹤嗎?”我收起手機,“你們院里有同事住那個小區,拍到你車發群里,問我是不是你的。我正好看見。”

      這是真話。發照片的是院里行政科的小王,配文:“這車好像蘇姐的?”

      下面一堆曖昧的回復。

      蘇晚晴坐回床上,雙手捂著臉。“景明,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

      “那就別說。”我轉身,“收拾東西吧,我今天搬出去。”

      “你要走?”她猛地抬頭。

      “分居協議我擬好了,發你郵箱了。”我站在門口,沒回頭,“簽不簽隨你。但在我們正式談離婚前,希望你和他保持距離——至少,別讓全院的同事都看你笑話。”

      客廳里,岳母正在擦桌子,抹布停在空中:“景明,你說什么?搬出去?”

      “嗯,暫時分開住。”我走進次臥,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岳母追進來,聲音發顫:“這日子剛消停兩天,你又鬧什么!晚晴身體還沒好全,你這時候走,別人怎么說我們蘇家!”

      “媽,”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您女兒身體為什么不好,您真的清楚嗎?”

      她愣住。

      我從行李箱側袋抽出一份文件,遞給她。是蘇晚晴的完整病歷復印件,我昨天去醫院調的。

      “您看看第三頁,血檢詳細報告。”我指著其中一行,“除了肝功能異常和酒精,還有一項——HCG,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

      岳母瞇著眼看:“這……這是什么?”

      “懷孕才會有的激素。”我說,“但未孕女性體內出現,可能意味著其他問題,比如滋養細胞疾病,需要進一步檢查。”

      行李箱輪子滾過地板,聲音很響。我走到玄關換鞋,岳母還站在原地,捏著那份病歷,手在抖。

      蘇晚晴從臥室沖出來,赤著腳:“顧景明!你胡說什么!”

      “是不是胡說,下周復查就知道。”我打開門,冷風灌進來,“我約了婦幼醫院的專家號,下周三。去不去隨你。”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岳母的哭聲和蘇晚晴的喊聲。

      電梯下行時,我靠在轎廂壁上,看樓層數字跳動。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個備用郵箱的新郵件。標題:“梁嶼調查報告,第二部分”。

      我開車到租的公寓,才點開郵件。

      附件里有二十幾頁PDF。梁嶼的公司近三年承接了十二個項目,其中九個是規劃設計院相關的。陳志遠退休前,簽字通過了其中七個。

      還有一份銀行流水顯示,梁嶼的個人賬戶每月固定向一個海外賬戶轉賬,金額不等,最少五千,最多三萬。收款人姓名是拼音:Chen Zhiyuan。

      陳志遠。

      我關掉郵件,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白得空洞。

      接下來的三天,我正常上班下班。白天在辦公室處理圖紙,晚上回公寓看調查報告。同事問我蘇晚晴的情況,我說好多了,在家休養。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蘇晚晴電話。她聲音沙啞:“景明,我們談談。”

      “談什么?”

      “周三……婦幼醫院,你能陪我去嗎?”

      我沉默了幾秒:“幾點?”

      “上午十點。我……我一個人有點怕。”

      “好。”

      掛斷電話,我在日歷上標注:婦幼醫院,10:00。旁邊打了個問號。

      周三早上,陰天。我提前半小時到醫院,在門診大廳等。蘇晚晴遲到了十五分鐘,戴著口罩和帽子,眼神躲閃。

      “媽呢?”我問。

      “沒告訴她。”她聲音悶在口罩里,“萬一……萬一有問題呢。”

      我沒說話,領她去掛號、繳費、做檢查。抽血,B超,等結果。一套流程走完,已經中午。我們在醫院食堂吃了飯。

      “景明,”蘇晚晴用筷子撥著米飯,“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有病……”

      “有病治病。”我放下筷子,“現在醫療技術發達,很多病都能治。”

      她抬頭看我,眼睛里有血絲:“你……你就不怕嗎?”

      “怕什么?”

      “怕我得絕癥,怕我死,怕……”她哽咽了一下,“怕這個家沒了。”

      我看著食堂窗外,有幾棵樹葉子掉光了。

      “家早就沒了。”我說,“從你第一次對梁嶼動心開始。”

      下午兩點,報告出來了。醫生辦公室,女專家看B超單,眉頭皺著。

      “蘇女士,你這個情況……”她指著圖像上一處陰影,“這里有個占位,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性質。”

      蘇晚晴的手在抖:“醫生,是惡性的可能大嗎?”

      “不好說。但從血檢和B超看,要警惕。”醫生轉頭看我,“你是家屬?”

      “我是她丈夫。”

      “嗯,這個位置手術有一定風險,可能會影響生育功能。你們還年輕,要考慮清楚。”

      生育功能。這四個字讓蘇晚晴猛地站起來:“醫生,我才三十二!”

      “坐下坐下。”醫生擺擺手,“我只是把可能的情況告訴你們。先做宮腔鏡檢查,等病理結果出來再定方案。”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蘇晚晴整個人都是懵的。我扶她到休息區坐下,去買了兩瓶水。

      她擰開,喝了一口,突然抓住我的手:“景明,你不能離開我……現在不能……”

      “為什么?”我問,“因為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因為你是我的丈夫!”她眼睛紅了,“結婚誓詞怎么說的?無論健康疾病……”

      “你也記得結婚誓詞?”我抽回手,“那忠誠呢?蘇晚晴,這五年,你對我忠誠過嗎?”

      她語塞。

      我把檢查單整理好,放進文件夾:“宮腔鏡約在下周三。這期間,你好好休息,別熬夜,別喝酒,別——”我頓了頓,“別情緒激動。”

      “你要走?”她看我又要起身。

      “我下午還有會。”我看了眼手表,“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梁嶼的公司,陳志遠是幕后老板,你知道嗎?”

      蘇晚晴瞳孔一縮。

      “陳志遠是你爸的老同學,對吧?當年你進規劃設計院,是他打的招呼。后來他退休,把你介紹給梁嶼,讓你們合作項目。”我語速平緩,“作為回報,梁嶼每月給他海外賬戶打錢。那些錢,是洗出去的。”

      蘇晚晴的臉從白轉青:“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查的。”我說,“梁嶼公司所有項目的審批記錄、資金流水、合同文件,只要想查,都能查到。”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

      “所以你看,”我拎起包,“你和梁嶼,從一開始就不是什么愛情。是交易,是利益輸送,是你爸和陳志遠之間的安排。而你——”我低頭看她,“是這場交易里,最心甘情愿的棋子。”

      走出醫院大樓,冷風撲面。我深吸一口氣,拿出常用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五聲,接通。

      “李副院長,”我說,“我是顧景明。關于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問題,我想跟您單獨匯報一下。對,就是梁嶼公司負責的那部分……我發現了一些數據問題,可能涉及違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你現在在哪里?”

      “婦幼醫院門口。”

      “一個小時后,院對面的茶樓見。”

      茶樓包廂很安靜。李建國到的時候,我已經泡好了茶。他脫了大衣坐下,臉上還是那副和藹的笑,但眼神很銳利。

      “小顧啊,你說項目有問題?”

      我把一份復印件推過去:“三號樓的承重墻改造方案,梁嶼公司設計的荷載值比規范要求低了百分之二十。如果按這個施工,后期有安全隱患。”

      李建國拿起復印件看,笑容慢慢消失。

      “這份方案,晚晴簽過字了。”我補充道。

      “她住院前簽的?”

      “不,住院后。上周二,梁嶼把方案拿到醫院,晚晴在病房里簽的字。”我從包里拿出另一張紙,“這是病房走廊的監控截圖,能看清人臉和文件標題。需要的話,我可以申請調取高清版本。”

      李建國放下復印件,端起茶杯,沒喝:“小顧,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我也端起茶杯,“如果這份方案出了問題,簽字的人要負主要責任。晚晴現在病著,再背個處分,設計生涯可能就毀了。而推薦梁嶼公司、把他們安排進項目的人,也脫不了干系。”

      包廂里只有煮水聲。

      良久,李建國問:“你想要什么?”

      “兩個要求。”我放下茶杯,“一,梁嶼公司退出老舊小區改造項目,所有合作終止。二,晚晴調離現在崗位,去不重要的科室,三年內不參與重點項目。”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這份復印件和監控截圖,明天會出現在市建設局的信箱里。”我看著他說,“李副院長,您還有兩年退休,不想在最后惹上麻煩吧?”

      李建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我調查過他,知道這個小細節。

      “晚晴知道你來跟我談這些嗎?”他問。

      “她不知道。”我說,“就像她不知道,您當初答應讓梁嶼公司中標,不僅是因為陳志遠的關系,還因為梁嶼承諾,等項目結束,給您兒子安排出國留學的推薦信。”

      李建國的臉色變了。

      “您別緊張,”我給他續茶,“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只要梁嶼公司退出,晚晴調崗,大家相安無事。”

      他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顧景明,你比我想象的厲害。”

      “謝謝夸獎。”我微笑,“我只是想保護我妻子——盡管她可能不需要。”

      從茶樓出來,天已經黑了。手機上有八個未接來電,都是蘇晚晴。還有一條短信:“景明,我媽暈倒了,在醫院,你快來!”

      我回撥過去,接電話的是蘇曉曉,帶著哭腔:“姐夫,你快來二院!媽看到姐的病歷,知道可能影響生育,一口氣沒上來……”

      “我馬上到。”

      二院,又是二院。我站在急診室門口時,有種荒誕的重復感。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人,只是這次暈倒的是岳母。

      蘇曉曉紅著眼睛沖過來:“姐夫!醫生說媽是腦出血,要馬上手術!姐去辦手續了,你在這兒守著!”

      手術室燈亮著。蘇晚晴氣喘吁吁跑回來,手里攥著一沓單據:“景明,媽她……”

      “簽字了嗎?”我問。

      “簽了,但醫生說風險很大……”她抓住我的胳膊,“景明,這次你得幫我,媽不能有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里面全是恐慌。突然想起她曾經說過,她最怕的就是媽媽出事。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醫生出來了一次,說情況不好,可能要開顱。費用很高,一天一萬五,醫保報銷很少。

      蘇晚晴癱在椅子上:“做……做!多少錢都做!”

      我去繳費處。刷卡時,機器顯示余額不足。蘇晚晴的工資卡,里面原本有三十四萬,現在只剩五萬。

      “錢呢?”我回到等候區,把卡扔給她。

      她眼神躲閃:“前陣子……借給梁嶼周轉了……”

      “多少?”

      “二十萬……他說公司資金緊張,很快就還……”

      “他還了嗎?”

      蘇晚晴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沒再問。打開手機銀行,查自己那張卡的余額:六萬二。這是我工作十年所有的積蓄。

      我轉了六萬到醫院賬戶。

      凌晨三點,手術室燈終于滅了。醫生走出來,滿臉疲憊:“暫時穩住了,但還在危險期,要進ICU觀察。”

      岳母被推出來,頭上裹著紗布,身上插滿管子。蘇晚晴撲過去喊“媽”,被護士攔住。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手機又震了。是那個備用郵箱,新郵件標題:“梁嶼調查報告,最終章”。

      我點開。最后幾頁,是梁嶼最近一周的通話記錄。其中一個號碼頻繁出現,每天至少兩次,每次時長超過半小時。號碼歸屬地:深圳。

      我撥通了這個號碼。

      響鈴七聲,接通。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睡意:“喂?”

      “請問是陳志遠先生嗎?”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是?”

      “我是蘇晚晴的丈夫,顧景明。”

      更長的沉默。然后,陳志遠說:“顧先生,這么晚有事?”

      “您曾經的合作伙伴梁嶼,現在遇到點麻煩。”我看著ICU緊閉的門,“有人舉報他公司違規操作,可能面臨吊銷資質。蘇晚晴也因為簽字把關不嚴,要被處分。”

      陳志遠的聲音清醒了:“誰舉報的?”

      “匿名舉報。”我說,“但舉報材料很詳細,包括他公司所有的違規證據。”

      “你想要什么?”

      “我想跟您見面談。”我說,“關于梁嶼,關于蘇晚晴,還有……關于您和李建國之間那些事。”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在點煙。

      “明天下午兩點,深圳寶安機場到達廳,咖啡廳。”他說,“我剛好回云城。”

      “好。”

      掛斷電話,我走回ICU門口。蘇晚晴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蘇曉曉在旁邊扶著她。

      我在她面前蹲下,拍拍她的背:“媽會沒事的。”

      她抬頭,眼睛紅腫:“景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離開我……”

      我沒說話。

      她又說:“梁嶼那邊,錢我會要回來……我和他徹底斷了……”

      “他不會還錢的。”我站起來,“他公司資金鏈已經斷了,那二十萬,大概率拿不回來了。”

      蘇晚晴的表情凝固了。

      “你在這兒守著媽,我回去拿點日用品。”我說。

      “景明!”她抓住我的衣角,“你別去見陳志遠……他……他不是簡單的人……”

      我低頭看她:“你知道什么?”

      蘇晚晴的嘴唇在顫抖,眼神里是我從沒見過的恐懼。“當年……當年梁嶼公司能起來……陳志遠幫了不少忙……有些手段……不干凈……”

      “比如?”

      “圍標、串標、偽造資質……”她聲音發顫,“還有……還有一次工地事故,死過人,壓下去了……”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死過人?怎么死的?”

      “腳手架坍塌……兩個工人……”蘇晚晴的眼淚流下來,“陳志遠擺平的,沒上報。梁嶼一直覺得欠他大人情,所以……”

      “死者家屬呢?”

      “我不知道……梁嶼說給了賠償……”蘇晚晴抓住我的手,“景明,你別去見他。陳志遠……他人脈很廣,你惹不起……”

      我抽出手,擦掉她臉上的淚:“蘇晚晴,現在不是我惹他,是他的人惹了我。”

      走出醫院時,天快亮了。東邊天空泛著灰白,云層很厚,今天可能下雨。

      我開車回家,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又走進書房。書桌最底下的抽屜里,鎖著一個鐵盒子。鑰匙在我錢包的夾層里——那是我爸留給我的,他說如果有一天遇到過不去的坎,就打開這個盒子。

      我打開它。

      里面沒有錢,只有一沓泛黃的信紙。最上面一封,是我爸的筆跡,日期是八年前。那時他還活著,蘇晚晴剛跟我談戀愛。

      信是寫給我媽的:“……晚晴這孩子聰明,但性子有點浮。她父親蘇建華我認識,愛鉆營,不是踏實人。但景明喜歡,我也不好說什么。只盼這姑娘能真心待他。”

      下面一封,是三年前,我爸病重時寫的:“……建華最近找我,說他女兒在設計院想升職,讓我跟李建國打招呼。我拒絕了。人情債最難還,何況是蘇家。景明性子直,以后怕是要吃虧。盒子里留了些東西,萬一……他能有個防備。”

      我翻到盒子最底層,用油布包著幾份文件。一份是某個工地的安全事故報告復印件,一份是私下調解協議,還有一份——是銀行轉賬記錄,收款人是一個叫王秀英的女人,金額三十萬。

      協議最后,有陳志遠和梁嶼的簽名,還有一個手印,應該是死者家屬的。

      我把這些文件重新包好,放進隨身包的夾層。鐵盒子放回原處,鎖好抽屜。

      手機響了,是李建國。

      “小顧,梁嶼公司的退出通知我簽了,下周發。”他聲音低沉,“項目問題我也安排了復核。你答應我的事……”

      “放心,”我說,“只要梁嶼離開云城,那些材料永遠不見天日。”

      “還有,”他頓了頓,“陳志遠明天回來,你知道吧?”

      “知道。”

      “他是個狠角色。”李建國說,“你小心點。”

      “謝謝李副院長提醒。”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天亮。這座城市正在蘇醒,早班地鐵駛過,載著困倦的人們。

      而我,正準備去見一個“狠角色”。

      下午一點五十,我到達寶安機場。咖啡廳在到達廳二層,能看見旅客從出口涌出。我選了靠欄桿的位置,點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兩點整,一個穿藏藍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五十多歲,身材微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在我對面坐下,沒點東西,直接問:“顧景明?”

      “陳先生。”

      陳志遠打量我,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商品:“蘇建華說他女婿老實本分,看來他看走眼了。”

      “人都會變。”我把那沓文件復印件推過去,“就像這些事故報告,當年是秘密,現在是證據。”

      陳志遠沒看文件,只是盯著我:“你想怎么樣?”

      “兩個選擇。”我說,“一,你讓梁嶼離開云城,永遠別再回來。蘇晚晴的事,我們自家處理,不牽連他。”

      “二呢?”

      “二,”我喝了口咖啡,“我把這些材料,連同梁嶼公司違規、蘇晚晴簽字問題的證據,一起送到該送的地方。你退休后的生活,梁嶼的公司,還有蘇建華的名聲,一起完蛋。”

      陳志遠笑了,是那種很冷、很篤定的笑:“年輕人,你以為這些復印件就能威脅我?五年前的事,死無對證。”

      “死者妻子王秀英還活著。”我說,“我上周找到她了,在鄰市一個小鎮。她女兒今年中考,想考市重點。我資助了她一筆學費,順便……錄了段視頻。”

      我從手機里調出視頻,按下播放。畫面里,一個憔悴的中年女人對著鏡頭哭訴,說她丈夫怎么死的,陳志遠和梁嶼怎么威脅她簽協議,三十萬怎么買斷一條人命。

      陳志遠的笑容消失了。

      “視頻備份了三份,一份在我律師那兒,一份在云盤,還有一份……”我頓了頓,“在市紀委某個領導的郵箱里,定時發送,時間設在下周一上午九點。如果今天談不攏,周一上班時間,所有人都會收到。”

      他盯著我,眼里有殺意。那種真正的、冰冷的殺意。

      “你在玩火,年輕人。”

      “是你們先點的火。”我把手機收起來,“陳先生,我只是想滅火。”

      陳志遠沉默了很久。機場廣播在播報航班信息,人來人往,沒人注意我們這個角落。

      “梁嶼下周去澳洲。”他終于開口,“我已經安排好了,他不會再回來。”

      “機票訂單發我郵箱。”

      “至于蘇晚晴的病……”

      “那是她的事。”我打斷他,“您只需要管好梁嶼。”

      陳志遠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顧景明,你比你岳父和妻子加起來都狠。”

      “謝謝夸獎。”我抬了抬咖啡杯,“慢走,不送。”

      他轉身離開,西裝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坐了很久,直到咖啡完全冷掉。手機震動,是蘇晚晴的短信:“媽醒了,但情況不穩定。醫生說要再做一次手術。錢不夠了,景明,你能不能……”

      我回復:“需要多少?”

      “至少十五萬……”

      我轉了十五萬過去。銀行卡余額變成三位數。

      走出機場時,下雨了。雨點很大,打在臉上冰涼。我坐進車里,沒急著開,只是看著雨刷擺動。

      手機又響,這次是陌生號碼。接起來,是個男聲,帶著怒氣:“顧景明是吧?我是梁嶼……陳叔讓我下周一走,可我不想……我不想離開晚晴……她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她需要的是醫生,不是你。”我說。

      “我們是相愛的!”他喊起來,“你根本不懂!晚晴說你像塊木頭,說只有在我這兒她才活得像個女人!你憑什么拆散我們!”

      我按下錄音鍵:“梁嶼,陳志遠沒告訴你嗎?你公司違規的事,夠你進去待幾年。蘇晚晴簽字擔責,如果事情鬧大,她不僅會丟工作,還可能被追責。這就是你說的愛?”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去澳洲,重新開始。”我說,“你還年輕,別把一輩子耗在有夫之婦身上。”

      “那你呢?”他冷笑,“你不也耗在她身上?”

      “我?”我笑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掛斷電話,我啟動車子。雨刷刮開雨水,露出前方模糊的路。

      開到半路,蘇曉曉的電話又來了,這次她聲音在抖:“姐夫……你快來醫院……媽她……媽她不行了……”

      我調轉車頭,往醫院開。雨越下越大,路面積水反著光。等紅燈時,我看了眼手機,那個定時郵件的界面還開著,發送時間設定在下周一上午九點。

      還有三天。

      如果岳母真的走了,這封郵件,我還發不發?

      急診室門口圍滿了人。醫生在搶救,蘇晚晴癱在墻邊,蘇曉曉哭得撕心裂肺。我撥開人群走進去,岳母的心電圖已經成了一條直線。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看向我:“家屬,還要繼續搶救嗎?但希望不大。”

      蘇晚晴撲過來抓住我:“救!一定要救!景明,錢我來想辦法!”

      “錢?”我看著她,“你卡里還剩多少?五萬?還是六萬?開顱手術加術后監護,至少三十萬。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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