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你也別怪大強說話直,他這人就是心眼實。你看看你這一身地攤貨,混了十年連個車都沒有,當初你要是肯聽我的話,也不至于落魄成這樣。”
蘇瑤挽著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眼底滿是輕蔑。
那一刻,包廂里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直到結賬時,那個不可一世的王大強看著“余額不足”的刷卡機滿頭大汗。
而酒店的大老板推門而入,一把推開了王大強,彎著腰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01
窗外的雨下得有點大。
落地窗上爬滿了蜿蜒的水痕。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隨手合上了文件。
辦公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
作為一個投資公司的合伙人,這已經是我就職的第七個年頭。
在這個城市,沒有人知道我有多少資產。
因為我習慣了沉默。
更習慣了在幕后操縱資本的流向。
手機在桌面上嗡嗡地震動了兩下。
屏幕亮起。
是一個沉寂已久的微信群——“高三(6)班”。
消息正在瘋狂刷屏。
班長李志剛:“老同學們,十年了!大家都還在本市混吧?這個周末必須聚一下!”
“咱們班現在可是出了不少人才啊。”
“聽說蘇瑤現在是闊太太了?”
“王大強才厲害,聽說包工程賺翻了。”
看著這些名字,我恍惚了一瞬。
那是十年前的記憶。
青澀,但也殘酷。
我本想劃過不理,或者是直接設置消息免打擾。
直到一條新的消息跳出來,而且特意艾特了我。
蘇瑤:“@林辰,大家都去,你也來吧。聽說你還在咱們市里漂著?大家老同學一場,別不好意思,不用你AA。”
緊接著是一個偷笑的表情包。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蘇瑤。
那個曾經在高三晚自習后,紅著臉塞給我牛奶的女孩。
也是那個在大學畢業前夕,因為我拿不出二十萬彩禮,轉身上了別人寶馬車的女人。
“漂著?”
我苦笑了一下。
或許在我那些老同學眼里,沒有在朋友圈曬豪車,沒有在這個群里吹牛逼,就是混得不好。
緊接著,那個叫王大強的男人發話了。
也就是蘇瑤現在的老公。
王大強:“來吧林辰,剛好我那工地缺個記賬的,咱們聚聚,順便給你解決下就業問題,哈哈。”
群里刷出一排“王總大氣”。
我看著那行字,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原本我是不想去的。
這種充滿銅臭味和攀比心的聚會,毫無意義。
但他們既然把臉伸過來了。
我不去,似乎顯得我真的心虛了。
我拿起手機,回復了兩個字。
“好的。”
既然要敘舊,那就好好敘敘。
正好,這次聚會的地點,定在了“君悅大酒店”。
看著評估報告封面上“君悅”兩個大字,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世界,還真是小得可憐。
周六的傍晚,路況很差。
我的那輛黑色奧迪A8送去4S店做保養了。
司機老張本來要開公司的商務車送我,被我拒絕了。
同學聚會而已,沒必要搞得像商務談判。
我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健談的大叔,一路都在抱怨油價上漲。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燈,心里平靜如水。
十年。
足以讓一個熱血少年被生活磨平棱角。
也足以讓一個窮小子翻身成為資本的操盤手。
但我沒想到,有些人的勢利眼,也是十年如一日,甚至變本加厲。
出租車停在了君悅大酒店那金碧輝煌的大堂門口。
旋轉門前,停滿了各色車輛。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X5。
車牌還沒掛,貼著臨牌。
我剛付完車費,推門下車。
一股濕冷的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
我緊了緊身上的風衣。
這件風衣是個意大利的小眾手工品牌,沒有明顯的Logo,但剪裁極佳,價格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資。
但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它可能也就是一件優衣庫。
“喲,這不是林辰嗎?”
一個公鴨嗓在身后響起。
我回過頭。
王大強正站在那輛寶馬X5旁邊,手里轉著車鑰匙。
他比十年前胖了兩圈。
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鏈子,在酒店的燈光下閃著賊光。
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皮包,生怕別人不知道里面裝著錢。
而挽著他胳膊的,正是蘇瑤。
蘇瑤畫著精致的妝,穿著一身亮片的連衣裙。
歲月雖然在她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風韻。
只是那眼神,變得市儈而尖銳。
“真是你啊?”
蘇瑤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最后落在我剛關上的出租車門上。
“怎么打車來的?這雨這么大,也不怕淋著。”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優越感的關懷。
聽著讓人反胃。
我淡淡一笑:“車送去保養了。”
“保養?”
王大強嗤笑一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勁很大,帶著一種挑釁。
“林辰,老同學面前就別裝了。現在的共享單車確實需要保養,鏈條容易掉是吧?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聲,引得門口的迎賓員都側目。
蘇瑤也掩嘴輕笑:“大強,你別這么說,林辰當年可是咱們班的學習委員,心氣高著呢。”
“心氣高有屁用?”
王大強啐了一口,指了指身后的酒店大樓。
“這年頭,看的是實力。君悅大酒店,咱們市數一數二的場子,人均消費兩千起步。林辰,你平時舍得進來上個廁所嗎?”
我看著他那副暴發戶的嘴臉,心里只覺得好笑。
但我沒有反駁。
只是平靜地說:“進去吧,別讓大家等久了。”
王大強見我沒接茬,覺得我是慫了。
他得意地哼了一聲,摟著蘇瑤的腰,大搖大擺地往里走。
“走,老婆,今天讓某些人開開眼。”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開眼?
確實該開開眼了。
02
包廂是君悅最大的“帝王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
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大圓桌,已經坐得七七八八了。
看到王大強和蘇瑤進來,原本坐著的幾個人立刻站了起來。
“哎喲,王總來了!”
“蘇大美女越來越年輕了啊!”
“這寶馬鑰匙真亮眼,剛提的新車吧?”
一瞬間,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王大強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剛提的,頂配,落地八十多萬。其實也不想買這么好的,主要是蘇瑤喜歡,沒辦法,寵老婆嘛!”
蘇瑤一臉幸福地依偎在他身邊,享受著女同學羨慕的目光。
我就跟在他們身后進來。
但仿佛我是個透明人。
只有班長李志剛看到了我,有些尷尬地招了招手。
“林辰來了啊,快,找個地兒坐。”
我環視了一圈。
主位自然是留給王大強的。
旁邊的位置也被幾個混得不錯的同學占了。
留給我的,只有靠近上菜口的一個角落位置。
那是整個桌子最差的地方。
不僅要忍受服務員進進出出的打擾,甚至連空調風口都直吹頭頂。
“林辰,你就坐那吧。”
王大強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指了指那個角落。
“那地方涼快,正好讓你清醒清醒,想想這些年到底輸在哪了。”
哄堂大笑。
有幾個當初跟我關系還不錯的同學,此時也都低下了頭,不敢幫腔。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誰有錢,誰就是道理。
誰有勢,誰就是中心。
我沒說什么,徑直走過去坐下。
服務員走進來倒茶。
走到我身邊時,因為位置狹窄,茶水不小心濺出來兩滴在桌面上。
“對不起先生。”服務員趕緊道歉。
我擺擺手:“沒事。”
“喲,林辰脾氣變好了啊。”
坐在我對面的一個男同學陰陽怪氣地說道。
他叫趙強,以前是個小混混,現在聽說跟著王大強在工地上包活。
“以前上學那會兒,你不是挺清高的嗎?老師批評你兩句你都要頂嘴,現在被服務員潑了水都不敢吭聲?”
王大強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口煙圈。
“趙強,這你就不懂了。”
“生活嘛,就是把殺豬刀。把豬殺了,肉吃了,剩下的骨頭自然就軟了。”
他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戲謔。
“林辰,說說唄,這十年都在干嘛呢?群里問你也不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有人好奇,有人冷漠,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碧螺春,不是君悅最好的茶葉。
看來這個包廂的等級雖然高,但具體的服務標準,王大強并沒有那個面子讓酒店提升。
“做點項目評估工作。”
我放下了茶杯,語氣平淡。
“到處跑跑,混口飯吃。”
“項目評估?”
蘇瑤挑了挑眉毛,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就是那種背個包,去人家公司數人頭,查庫存的?”
“差不多吧。”我懶得解釋。
所謂的項目評估,是針對千萬級甚至億級企業的收購盡調。
但在他們眼里,可能和查水表的差不多。
“那不就是打雜的嗎?”
王大強哈哈大笑,彈了彈煙灰。
“一個月能掙多少?五千?八千?夠不夠付房租啊?”
“夠生活。”我簡單地回答。
王大強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林辰啊林辰,你說你當年成績那么好,考重點大學,怎么混成這樣?”
“你看我,高中沒畢業就出來闖。現在手底下幾十號兄弟,一年流水幾千萬。這說明什么?”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說明讀書有個屁用!選擇比努力重要!”
“當初蘇瑤選擇跟了我,現在穿金戴銀。”
“要是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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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強故意拉長了音調,上下打量著我。
“估計現在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吧?”
蘇瑤配合地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林辰,你也別怪大強說話直,他這人就是心眼實。”
“你看看你這一身地攤貨,混了十年連個車都沒有,當初你要是肯聽我的話,也不至于落魄成這樣。”
“你要是真缺錢,待會兒散場了跟我說一聲,幾千塊錢我還是拿得出來的,就當是接濟老同學了。”
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讓她看起來格外丑陋。
我看著她,心里最后那一絲關于初戀的美好濾鏡,徹底碎了。
“不用了。”
我輕聲說道。
“我過得挺好的。”
“死鴨子嘴硬。”趙強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03
菜開始上了。
王大強為了顯擺,點的全是硬菜。
澳洲龍蝦,每人一只。
兩頭鮑,每人一盅。
還有幾瓶一看就不便宜的茅臺。
“來來來,都別客氣!”
王大強站起來,舉著酒杯吆喝。
“今天這頓算我的!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讓大家都嘗嘗高端貨!”
“尤其是林辰!”
他特意指了指我。
“這澳洲龍蝦,一只就得一千多。你那點工資,估計半年都舍不得吃一頓。今天哥讓你過過癮,別客氣,盡管造!”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有人開始勸我。
“林辰,還不趕緊謝謝王總。”
“就是,王總現在可是大老板,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你吃一年的。”
“趕緊敬王總一杯啊!”
我看著面前那只碩大的龍蝦,并沒有什么食欲。
這種東西,我在商務宴請上早就吃膩了。
但我還是拿起了酒杯。
不是為了敬他。
而是為了掩飾我嘴角的冷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大家開始互相敬酒,攀關系,換名片。
王大強成了絕對的核心,被眾人圍在中間,滿面紅光地吹噓著他的工程,他的兄弟,還有他即將到手的幾百萬工程款。
蘇瑤則在一旁跟女同學們聊著名牌包包和化妝品,享受著大家的恭維。
我依然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著一盤拍黃瓜。
這可能是桌上最清淡的一道菜了。
期間,班長李志剛過來跟我喝了一杯。
“林辰,別往心里去。”
他低聲說道,眼神有些躲閃。
“大家都是為了生活,有時候不得不低頭。大強現在確實混得好,大家也都想跟著沾點光。”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沒事的班長。”
李志剛是個好人,但他也是個俗人。
他改變不了這種環境,只能隨波逐流。
我也沒指望誰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我說話。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捆綁往往比同窗情誼更牢固。
終于,大家都吃不動了。
桌上一片狼藉。
那些昂貴的龍蝦和鮑魚,有的只吃了一半就被扔在盤子里。
這就是暴發戶式的浪費。
“服務員!買單!”
王大強打了個響指,聲音震天響。
那樣子,仿佛他是個剛剛指點完江山的帝王。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先生您好,一共消費八萬八千六百元。零頭給您抹了,收您八萬八。”
“多少?!”
王大強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的手一抖,剛拿出來的銀行卡差點掉在地上。
“八萬八?”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面面相覷。
雖然知道這頓飯不便宜,但誰也沒想到會這么貴。
“怎么這么貴?你們是不是黑店啊?”
蘇瑤尖叫起來,剛才的優雅蕩然無存。
服務員耐心地解釋:“女士,你們點的酒水是五十年的茅臺,一瓶就得兩萬多,你們開了兩瓶。還有這些海鮮,都是空運過來的時價……”
王大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知道他在慌什么。
做工程的,看著風光,其實手里流動的現金并不多。
尤其是最近,聽說房地產行業不景氣,很多工程款都拖著沒結。
他那輛寶馬X5,估計也是貸款買來撐門面的。
讓他一下子拿出八萬八現金,恐怕有點夠嗆。
“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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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強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把卡遞了過去。
只要這張卡里的工程預付款到了,就沒問題。
那是他昨天剛催的一筆款。
“滴——”
刷卡機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服務員看了一眼屏幕,禮貌地說道:“先生,不好意思,您的卡顯示余額不足。”
“什么?!”
王大強猛地站了起來。
“不可能!我卡里明明有十幾萬!再刷一次!”
“好的。”
服務員又操作了一遍。
“滴——”
依然是余額不足。
王大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尷尬地低下了頭,假裝玩手機。
剛才還在吹噓年入幾千萬的王總,現在連頓飯錢都付不出來。
這臉打得,啪啪作響。
“是不是機器壞了?換個機器!”王大強吼道。
“先生,機器是正常的。”服務員的語氣依舊禮貌,但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絲警惕。
蘇瑤也慌了,趕緊翻自己的包,拿出一張信用卡。
“刷我的。”
“滴——”
“女士,這張卡額度受限。”
這下,連蘇瑤的臉也白了。
她那張卡早就刷爆了買包,根本沒還。
包廂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剛才那些吹捧王大強的同學,現在一個個都縮著脖子,生怕王大強讓他們AA。
畢竟,人均四千多,對于普通工薪階層來說,也是割肉。
王大強急得滿頭大汗,拿著手機想要打電話借錢。
但他剛才吹得太狠了,現在打電話借幾萬塊錢,那不是自己拆自己的臺嗎?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了角落里的我。
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一個找到了宣泄口的野獸。
“都怪這窮酸氣傳染的!”
王大強突然指著我罵道。
“肯定是林辰這小子帶來的霉運!自從他進來,我就覺得不對勁!”
“服務員!去把你們經理叫來!我是你們這的常客,憑什么這么貴?這菜肯定有問題!這酒肯定是假的!”
他開始撒潑耍賴,試圖通過鬧事來拖延時間,或者逼酒店打折。
“對!肯定有問題!”趙強也跟著起哄。
“林辰,你也別在那裝死!剛才就你吃得最歡,你也得出一份!”
蘇瑤更是把矛頭直接對準了我。
“林辰,你要是個男人,就拿點錢出來!別光蹭吃蹭喝!”
我看著這群跳梁小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真是可笑。
明明是自己裝逼失敗,卻要拉我墊背。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胸牌上寫著“大堂經理”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身后還跟著幾個保安。
“怎么回事?誰在鬧事?”經理沉著臉問道。
王大強一看來人了,立刻換了一副嘴臉,雖然還是囂張,但明顯底氣不足。
“我是王大強!我經常在你們這吃飯!你們今天的賬單有問題,我要見你們老板!”
“我們老板?”
經理冷笑了一聲。
“先生,如果您對賬單有疑問,我們可以一項一項核對。但如果您想賴賬,那我們君悅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什么態度?信不信我投訴你!”王大強拍著桌子吼道。
場面一度混亂。
同學們都嚇壞了,有人甚至已經拿起了包準備溜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怎么這么吵?”
04
聽到這個聲音,大堂經理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立刻轉過身,畢恭畢敬地彎下了腰。
“陳……陳總!您怎么來了?”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
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雖然臉上帶著微笑,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場,讓整個包廂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君悅大酒店的董事長,陳國華。
在本市商界,這是一個響當當的名字。
王大強顯然也認出了這個人。
他雖然是個包工頭,但也知道陳國華的分量。
那是他平時連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哎呀!陳總!”
王大強就像是變色龍一樣,剛才的兇神惡煞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諂媚。
他也不管自己還在為買單發愁,三步并作兩步沖了上去,從兜里掏出一盒被壓扁的中華煙,想要遞過去。
“陳總!我是小王啊!搞裝修那個!之前我有幸在咱們酒店的年會上遠遠見過您一面……”
蘇瑤也趕緊整理了一下頭發,擺出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想要湊上前去。
在他們看來,如果能跟陳總攀上關系,哪怕只是說上一句話,今天的面子不僅能找回來,甚至連單都能免了。
然而。
陳國華根本沒有看王大強一眼。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面前伸過來的那只拿著煙的手。
他的目光在包廂里掃視了一圈。
那種眼神,像是在尋找什么珍寶。
最后。
他的目光穿過了人群,穿過了滿桌的殘羹冷炙。
定格在了角落里。
定格在了正準備起身穿風衣的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陳國華原本嚴肅威嚴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巨大的驚喜。
那是發自內心的,甚至帶著一絲誠惶誠恐的驚喜。
接下來的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畢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