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在佛門眾多修行法門中，抄經一直被視為最為平和、最易入手的方便法門。從古至今，無數僧俗二眾以抄經為日課，一筆一畫間，似乎在積累著某種功德。可真正明白抄經本義的人，卻少之又少。唐代有位居士，十年如一日抄寫《金剛經》，積累經卷三百余部，卻在一次拜訪高僧時被問住了："你抄了這么多年經，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居士答："自然是為了積累功德，求得福報。"高僧搖頭嘆息："你這十年，算是白抄了。"抄經究竟是為了什么？是那一筆筆寫下的文字本身有什么神力，還是另有深意？若說抄經是完成任務積累功德，為何有人抄經終生卻依然煩惱不斷？而若說抄經無用，歷代祖師又為何將其列為重要修持？這個看似簡單的修行方式背后，隱藏著一個關于心性修煉的秘密。
南北朝時期，有位高僧名叫智者大師，是天臺宗的開創者。他在世時，常有四方僧俗前來求教。有一年春天，來了一位中年居士，神色焦慮，見到大師便說："弟子近來心神不寧，白日里思緒萬千，夜晚更是輾轉難眠。聽聞抄經能夠靜心，已抄寫《心經》百余遍，可這心還是定不下來。大師，是不是弟子業障太重，抄經也無法消除？"
智者大師聽罷，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抄經的時候，心在想什么？"
居士愣了一下，說："弟子自然是想著把經文抄寫正確，不敢有半點差錯。"
"就只是這樣？"大師又問。
居士猶豫片刻，老實說："有時也會想，這一遍抄完了，還剩多少遍沒抄；有時想著抄經有什么功德，能不能讓家中生意順利；有時筆下寫著經文，腦子里卻在盤算明天的事情..."
智者大師點點頭："你這就對了。你看，你雖然在抄經，可心卻從未真正安定過。你知道嗎？眾生的心就像四匹妄想的馬，時刻在奔騰，片刻不停。你只是機械地抄寫文字，那四匹馬依然在你心里狂奔，抄再多經又有何用？"
"四匹妄想的馬？"居士不解。
大師緩緩說道："第一匹馬，叫做'攀緣過去'。人的心總喜歡往后看，想著昨天的事、去年的事、少年時的事。抄經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以前我也抄過這段經文，那時候心情如何；去年抄經的時候發生了什么事；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佛經是什么樣子？"
居士連連點頭："確實如此！有時候抄著抄著，就想起了許多往事，一想就停不下來。"
"這就是第一匹馬在奔騰，"大師說，"它馱著你的心往過去跑，讓你沉浸在已經消逝的記憶中。你以為自己在抄經，實際上心早已跑到了從前。"
智者大師接著說："第二匹馬，叫做'追逐未來'。人的心不僅愛往后看，更愛往前看。抄經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我抄完這部經會怎樣？明天要做什么？將來會不會有好事發生？"
居士苦笑："這種念頭更多。常常寫著寫著，就開始盤算明天的安排，想著下個月的計劃，甚至想到幾年后的事。"
"第二匹馬，"大師說，"它馱著你的心往未來跑，讓你追逐那些還沒發生的事。你以為在抄經，心卻已經飛到了明天、明年。"
居士聽得入神，問道："那第三匹、第四匹馬呢？"
智者大師道："第三匹馬，叫做'分別取舍'。抄經的時候，你的心是否在不斷評判：這一筆寫得好，那一筆寫得不好；今天心情好，抄得順暢；昨天心煩，抄得潦草；這個環境適合抄經，那個地方不適合；這本經功德大，那本經功德小？"
居士慚愧地說："這些念頭確實時常生起。有時候覺得自己今天狀態不好，抄出來的經肯定不如昨天的；有時候嫌家里吵鬧，想著要是能在寺院里抄經該多好。"
"你看，"大師說，"這第三匹馬，讓你的心不停地分別、比較、選擇、拒絕。它讓你永遠無法安住在當下這一筆、這一劃上，總是在評判中消耗心力。"
大師頓了頓，繼續說："第四匹馬，叫做'執著我相'。這是最難察覺，也最根深蒂固的一匹。抄經時，你心中是否總有一個'我'在：我在抄經，我抄了多少，我的功德有多大，我比別人抄得好還是差，我要通過抄經達到什么目的？"
居士沉思良久，說："大師所言極是。弟子抄經這些年，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心中確實一直有個'我'在，抄經是'我'在抄，積功德也是為了'我'，連靜心也是想讓'我'的心靜下來。"
智者大師微微一笑："你能覺察到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這第四匹馬是最難馴服的，它是其他三匹馬的主人。有了這個'我'，才會有對過去的執著，對未來的追逐，對境界的分別。"
居士問："那應該如何抄經，才能把這四匹馬安定下來？"
大師說："我問你，當你專注地看著毛筆蘸墨，看著墨汁緩緩滲入紙張，看著一筆落下形成一個點、一道橫，這個時候，你的心在哪里？"
居士回憶了一下，說："那個時候，心好像就在那一筆上，什么都沒想。"
"對了，"大師說，"那一刻，四匹馬都停下了。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分別，甚至沒有'我'在抄經這個念頭，只有筆、墨、紙，還有那一筆的落下。這才是真正的抄經。"
智者大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的一棵老松樹，說："你看那棵松樹，它活了幾百年。它會想過去嗎？會想未來嗎？會分別今天的陽光和昨天的有什么不同嗎？會覺得'我是一棵松樹，我要長得多高'嗎？"
居士搖頭。
"它不想，"大師說，"但它活得很好。春天發芽，秋天落葉，該長就長，該落就落，一切都那么自然。它的心是安定的。"
"可是，"居士問，"人和樹不一樣，人有思想，有感情，怎么可能做到像樹一樣不想呢？"
智者大師轉過身來，目光深邃："不是讓你變成樹，而是讓你明白一個道理——安住當下。抄經就是一個訓練安住當下的方法。"
大師繼續解釋："你知道為什么要用毛筆抄經，而不是用刻板印刷嗎？就是要你慢下來，一筆一劃地寫。慢，才能覺察到那四匹馬什么時候開始奔跑。快了，你根本察覺不到。"
"當你提筆的時候，"大師說，"只是提筆，不想別的；蘸墨的時候，只是蘸墨；落筆的時候，只是落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瞬間，心都在那里，不散亂，不攀緣。這樣抄一個字，勝過你心不在焉抄一百部經。"
居士若有所悟，又問："可是大師，弟子常常發現，剛開始抄的時候還能專注，寫著寫著心就跑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寫了好幾行了。"
"這很正常，"大師說，"那四匹馬已經跟著你很久了，它們習慣了奔跑。你要做的，不是責怪自己，而是溫和地把它們牽回來。發現心跑了，就輕輕地把注意力帶回到當下這一筆上，就這樣，一次次地牽回來。"
"就像馴馬一樣，"大師比喻道，"一開始它們會不斷掙脫，跑遠。你就一次次地把它們牽回來，不打它們，不罵它們，只是耐心地牽回來。慢慢地，它們就會知道，哦，原來可以不用跑的，可以安靜地站在這里。"
居士問："那要多久才能把這四匹馬完全馴服？"
智者大師笑了："你看，這又是第二匹馬在奔騰了——追逐未來。你在想'什么時候能達到目標'。真正的抄經，不問結果，只管當下。今天抄一筆，這一筆專注了，就夠了。明天再抄一筆，也是如此。不要想著'我要多久才能心定'，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妄念。"
居士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弟子一直以為抄經是完成一個任務，抄完多少部經，積累多少功德。原來真正的目的，是在抄經的過程中，訓練自己的心，讓它能夠安住在當下。"
"不只是抄經，"大師說，"所有的修行法門，目的都是如此。念佛、持咒、坐禪、禮拜，無一不是在訓練這顆心。只是抄經這個法門，特別適合你這種妄念紛飛的人。為什么？就是它夠慢，夠細致，讓你有機會一次次覺察到那四匹馬的奔騰，一次次練習把它們牽回來。"
居士又問："大師，那抄什么經好呢？是《金剛經》功德大，還是《法華經》更殊勝？"
智者大師搖頭："你又起分別心了。這是第三匹馬在跑。對真正會抄經的人來說，抄什么經都一樣。關鍵不在經文本身，而在你抄的時候那顆心。你可以抄《心經》，雖然只有兩百多字，但如果每一個字都是在安住當下的狀態中寫出來的，那功德無量。你也可以抄《華嚴經》，洋洋數萬言，如果心不在焉，也不過是白紙黑字而已。"
"經文的內容當然重要，"大師補充道，"但那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我們現在說的，是抄經的方法，是如何通過抄經這個行為來安定你的心。至于經文的義理，那是你心定下來之后，自然能夠領悟的。心都定不下來，看再多經文也領會不到深意。"
居士請教："那弟子回去之后，應該怎么開始呢？"
智者大師說："很簡單。準備好筆墨紙硯，選一部你喜歡的經。開始之前，先靜坐片刻，觀察一下自己的心。你會發現那四匹馬正在奔騰，沒關系，只是觀察，不要試圖壓制它們。"
"接下來，"大師繼續說，"提起筆，感受筆的重量，看著筆桿，看著筆毫。蘸墨，看著墨汁滲入筆毫，感受筆變沉的那個瞬間。移到紙上，落筆，感受筆尖接觸紙張的那個觸感，看著墨汁在紙上暈開。"
"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細致地去感受，去覺察。當你發現心跑了，不要懊惱，只是溫和地把它帶回來，回到當下這一筆上。就這樣，一筆一筆地寫。可能一開始，一個字都寫不完，心就跑了十次八次，沒關系，那就牽回來十次八次。"
居士認真地記住了每一句話，問："如果在抄經的過程中，突然對經文的某一句有了感悟，該怎么辦？"
"那很好，"大師說，"但不要停下來沉溺在那個感悟里，那又是第二匹馬在馱著你往未來跑了——你在想'我領悟到了什么，我要怎么運用這個領悟'。感悟來了，知道它來了就好，繼續抄下一筆。感悟會在你心里扎根的，不用擔心它會消失。"
智者大師看著這位居士，知道他已經初步理解了抄經的真意。可是，關于那四匹妄想馬更深層的秘密，關于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運用抄經所培養的這種覺察力，關于抄經與見性的關系，這些更加精微的要點，還需要詳細地點破。
大師緩緩說道："你今天聽到的這些，只是抄經法門的表層。那四匹馬，它們從何而來？為何會不停奔騰？如何才能真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