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已致美國逾百萬用戶斷電，為何這么強？美國電網很脆弱嗎？

本來美國整體地形就太差，南北通透，導致美國成為世界上極端氣候最多的國家之一。所以北美在下雪的時候基本都伴有大風，形成暴風雪，再疊加拉垮的美國電網，于是幾乎每年冬天，我們都能聽到美國鬧雪災的相關新聞。

美國東海岸是南北走向的阿巴拉契亞山脈，西海岸南北走向的落基山脈。中部是一覽無余的大平原。中部缺乏東西走向的山脈。

這就是地理上的穿堂風地形，南北大通透。夏天，颶風由墨西哥灣形成，北上橫掃中南部。冬天，寒潮由北極巴芬島和哈德遜灣一帶形成，南下橫穿美國中部大平原，最遠甚至可以直達美國最南端的得克薩斯州。

這次極端天氣的起因，就是平時被束縛在高緯度的極地渦旋，被高空波動拉長撕裂，大量北極冷空氣被甩向中低緯度，像打開了通向冰窖的大門。

冷空氣本身并不可怕，真正放大破壞力的，是它遇上了從太平洋和墨西哥灣源源不斷輸送而來的暖濕氣流。冰冷與溫暖，干冷與潮濕，在北美大陸上空狠狠撞到一起，結果就是千里暴雪加大范圍凍雨。

這次風暴從太平洋近海生成，穿過落基山和大平原，橫掃四角地區、俄亥俄河谷，一路向東推進，最終在美國東北部演變成典型的東北風暴。

整個系統長度超過2000公里，覆蓋從新墨西哥到新英格蘭的廣大地區，幾乎把美國東部三分之二版圖都裝進了風暴半徑。

它不是匆匆而過，而是緩慢推進，帶來的是長時間、連續性的雪、雨夾雪和凍雨。對電網來說，這種又冷又久、又濕又重的組合，幾乎是最糟糕的劇本。

很多人會以為，大雪才是罪魁禍首。但對電線和樹木來說，真正致命的是凍雨和結冰。雨滴落下來時還是液態，接觸到接近或低于零度的地面、電線、樹枝，就瞬間凝固成透明冰殼。

一層、兩層、三層，慢慢堆積。看上去晶瑩剔透，實則壓得線路喘不過氣來。在美國南部的一些地區，冰層厚度接近2厘米，這意味著每一段高壓線都在承受遠超設計預期的重量。

再疊加時速上百公里的狂風，樹枝被活生生折斷，整棵大樹被連根掀翻，砸向本就不堪重負的線路，斷線、短路、倒桿像連鎖反應一樣迅速蔓延。

更關鍵的是，這場風暴并沒有只攻擊某個局部，而是從南到北、從內陸到沿海，一層層推進。臺風、颶風往往集中在沿海地區，電力公司還算有針對性的防護經驗；但這一次，從田納西、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一直到中大西洋沿岸，大片傳統上對嚴重冰暴準備不足的地區，都被拖進了風暴的“覆蓋名單”。

結果，就是電網在多個薄弱環節同時被擊穿，超過100萬用戶一夜之間陷入斷電，航班取消突破1萬架次，創下近年來罕見記錄。

風暴如此強，是大氣形勢疊加氣候背景共同作用的結果。

一方面，是極地渦旋異常偏南、急劇擺動；另一方面，氣候變暖帶來的是水汽含量上升，更容易在冷暖交鋒時形成強降水。

所謂暖冬并不意味著風暴消失，而是極端事件的振幅更大，冷熱轉折更猛烈。大氣系統的每一次劇烈波動，都會透過這種極端天氣，清清楚楚地反映在地面上。

如果說自然給出的是一道超綱考題，那美國電網暴露出來的，是基礎薄弱和系統老化的雙重困境。表面看，是風太大、冰太厚；往深里看，是幾十年累積下來的結構性問題，在一次極端天氣中集中爆發。

首先，美國大量電力設施年事已高——全國超過70%的高壓輸電線路和變壓器已經服役25年以上，接近甚至超過50年的典型設計壽命。

很多關鍵設備仍停留在上世紀的技術水平，當年設計時，根本沒有預料到今天這種極端天氣的頻率和強度。老化設備在極寒條件下更容易金屬疲勞，絕緣老化后遇到凍雨更容易出現閃絡、短路，一旦故障，就需要人工檢修，恢復時間被大大拉長。

其次，是架空線路比例極高。美國全國范圍內，大部分輸配電線路都以架空形式存在，真正埋入地下的只占少數。

城市核心區、部分高價值社區會投資地下電纜，但在廣大郊區和鄉村，電線桿仍是主角。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地下電纜幾乎不受大風、樹倒和覆冰的影響。

研究表明，在某些嚴重風暴案例中，如果額外把25%的架空線改為地下線路，平均停電時長可以減少一到數成。然而，地下化的成本極高，每公里投資遠遠高于架空線，對企業來說是沉重負擔，對監管者來說則意味著電價、財政和選票的多重權衡。

再次，是電網結構高度碎片化。美國電力系統由數千家公用事業公司和獨立運營機構拼接而成，不同州有不同的監管標準，不同區域的投資、維護、應急預案也各自為政。這種松散結構在平時尚可運轉，但在跨區域大風暴面前，就暴露出協調效率低、救援調配慢的問題。某些地區即便技術上可以從鄰近區域獲得支援電力，現實中卻可能因為規章、合同、市場機制等掣肘，難以及時展開跨區支援。

還有一個常被忽視的事實：極端天氣往往同時沖擊供給和需求。一邊是風機結冰、天然氣供應吃緊、部分發電設施被迫降出力；另一邊，則是數以千萬計家庭的取暖需求在短時間內飆升。

老舊的電網本就運行在高負荷邊緣，此時再遭遇線路、變電站的物理損壞，就很容易演化為區域性供電缺口，甚至出現負荷削減和限電措施。

把這些因素疊加起來，我們就能看清，這并不是一場簡單的天氣事件，而是一次對基礎設施韌性和治理能力的綜合壓力測試。風暴之所以能撕開美國電網的裂口，是因為氣候變率在加劇，而基礎設施更新速度卻明顯滯后。

從客觀角度看，任何國家在遭遇跨千公里、跨數十州、伴隨凍雨和極端低溫的超級風暴時，都很難做到毫發無損。技術有極限，資源有邊界，風險永遠不可能被降到零。

但同樣客觀的是，如果在過去幾十年里，電網更新、更強冗余、更智能調度、更多地下化、更統一的區域協調能堅持一步一步推進，這次風暴造成的損失和停電范圍，很可能不會如此嚴重。

極端天氣不會提前打招呼，也不會因為一個國家是老牌發達國家就網開一面。電網如此，城市如此，國家亦如此。

多花的每一筆基礎設施投入，多做的每一份冗余預案，多練的每一套應急演練，短期看或許都不夠劃算，卻可能在關鍵時刻，換來成千上萬家庭的燈火不滅、供暖不斷、生活不停。這不是夸張，而是一次次極端事件已經寫在現實里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