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上海通史》《陳毅傳》《黃金榮自白書》《文匯報》等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1951年5月的一個清晨,上海大世界游樂場門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人們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目光中滿是驚奇。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拍手叫好,還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人群中央,一位身形佝僂、滿頭白發的老人,正在做著一件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事情。
他穿著一件陳舊的長衫,臉上布滿歲月的滄桑,還有一道道麻子印。
他的動作緩慢而吃力,但他沒有停下來,而是一下又一下,認認真真地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這位老人,正是曾經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的青幫頭目——黃金榮。
昔日,他是舊上海灘的頭號人物,門徒遍布三教九流,勢力滲透到上海的各行各業。
達官貴人見了他要恭恭敬敬,地痞流氓見了他要點頭哈腰。
就連后來權傾一時的蔣介石,當年落魄時也曾拜在他的門下,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師父"。
如今,這個84歲的老人,卻在自己曾經的"生財寶地"前,當著眾人的面,做著一件他這輩子從未做過的事情。
這一幕被拍成照片,登上了報紙,消息很快傳遍全國,甚至傳到了海峽對岸。
遠在臺灣的蔣介石聽聞此事后,沉默良久。
他怎么也沒想到,昔日的"恩人"、"師父",會落到如此境地。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竟然是時任上海市長陳毅的一個計策。
蔣介石放下報紙,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話:"陳毅這個人,手段真厲害啊!"
一把掃帚,一個八旬老人,一段塵封的往事。
這個讓蔣介石都忍不住感嘆的計策,究竟妙在何處?
要回答這個問題,還得從黃金榮的發跡史說起...
![]()
【一】從裱畫學徒到法租界督察長
黃金榮這個名字,在舊上海可謂如雷貫耳。
1868年12月14日,黃金榮出生在江蘇蘇州。
他祖籍浙江余姚,父親黃炳泉曾是浙江余姚縣衙門的捕快,后來輾轉到蘇州落腳,娶了一戶鄒姓人家的女兒為妻。
黃金榮的父親給他取名時,特意請人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說,這孩子命中帶金,將來必定大富大貴。
黃炳泉一聽,樂得合不攏嘴,當即拍板:"家有千金才是富,榮宗耀祖才算貴,這孩子就叫金榮吧!"
命是好命,可黃金榮小時候的日子卻并不好過。
5歲那年,黃金榮出了天花。
那個年代,出天花是要命的事,能活下來已經算是老天開眼。
黃金榮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在臉上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麻子。
從此,他有了一個伴隨終身的綽號——"麻皮金榮"。
6歲時,父親帶著全家搬到了上海。
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十里洋場,黃炳泉想給家人謀一條出路。
可惜好景不長,黃金榮14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留下母親和4個子女艱難度日。
為了謀生,母親把黃金榮送到上海城隍廟萃華堂裱畫店當學徒。
這一年是1884年,黃金榮16歲。
裱畫店的日子,枯燥又辛苦。
黃金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打掃店面、研磨顏料、裁剪紙張,什么活都得干。
晚上收工后,還要伺候師傅吃飯喝茶,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打罵。
更讓黃金榮難以忍受的是,裱畫店附近總有一些地痞流氓來找茬。
這些人仗著人多勢眾,動不動就來敲詐勒索,輕則拿走幾幅字畫,重則把店面砸個稀巴爛。
每次遇到這種事,黃金榮只能躲在角落里,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耀武揚威。
那時候的黃金榮,心里憋著一股氣。
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讓所有人都對他點頭哈腰,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
在裱畫店當了3年學徒,黃金榮每個月只能拿到40個銅板。
出師后又當了兩年柜臺,依然沒賺到什么錢。
他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索性辭了工,跑到法租界混日子。
法租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洋人的地盤,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大雜燴。
在這里,只要你有手段、有膽量,就有可能一夜暴富;反過來,如果你是個老實人,那就只能被人踩在腳下,永遠翻不了身。
黃金榮在法租界混了幾年,認識了不少地痞流氓,也學會了一些江湖手段。
可他知道,光靠這些,成不了大氣候。
他需要一個跳板,一個能讓他飛黃騰達的機會。
1892年,機會來了。
那一年,上海法租界巡捕房放出消息,要招募120名華人巡捕。
黃金榮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在那個年代,能進巡捕房當差,可是一等一的好事。
不僅有固定的俸祿,還能在洋人手下謀個差事,說出去也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巡捕房的人,誰見了都要敬畏三分,再也不用受人欺負。
黃金榮二話不說,跑去報名應聘。
他長得身強力壯,又有幾分機靈勁兒,很快就通過了考核,進入法租界老北門麥蘭巡捕房當了一名探員。
這一年,黃金榮24歲。
他的人生,從此翻開了新的一頁。
進了巡捕房后,黃金榮跟在法國巡捕后面,挨家挨戶征收各種捐稅。
什么"地皮捐"、"房屋捐",名目繁多,說白了就是從老百姓身上刮油水。
黃金榮表現得格外賣力。
他知道,想要往上爬,就得讓上面的人看到自己的"能耐"。
他不僅催收捐稅手段老練,還主動參與鎮壓那些不愿意動遷的農戶、墳主和抗議加捐的小東主。
這種"積極表現",很快被警務總監看在眼里。
沒過多久,黃金榮就從普通華捕,被提拔為便衣探員,也就是俗稱的"包打聽"。
當上"包打聽"后,黃金榮被派到十六鋪一帶活動。
他一身便裝,成天泡在茶館里,喝喝茶、吹吹牛,從中收集情報,聯絡眼線。
別看黃金榮長得五大三粗,腦子卻格外活絡。
他用"黑吃黑"的手段,網羅了一批慣偷、慣盜給他提供情報,靠著這些"線人",破了不少案子。
有一次,法租界一家咸貨行的金字招牌突然不翼而飛,老板急得六神無主。
有人給老板出主意,說找黃金榮準能破案。
老板進了巡捕房,點名讓黃金榮辦理。
結果黃金榮還沒出門,那塊招牌就被一班小敲鑼打鼓送了回來。
癟三
老板千恩萬謝,逢人就說黃金榮"破案神速"。
可誰也不知道,這其實是黃金榮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招牌是他讓人偷的,又讓人送回來,目的就是抬高自己的身價。
靠著這種手段,黃金榮在上海灘的名聲越來越響。
后來,黃金榮又連續破獲了幾個大案子。
其中最轟動的,是偵破法國總領事書記官凡爾蒂及其夫人被綁架案,以及法國天主教神父被綁架案。
這兩個案子,都牽涉到法國人,辦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黃金榮使出渾身解數,終于把人救了出來。
法國人大喜過望,不僅給他記了功,還賞了他一枚頭等金質寶星。
從此,黃金榮在法租界的地位越來越穩固。
到1917年,49歲的黃金榮升任法租界警務處華人督察長,這是當時華人在法租界巡捕房能擔任的最高職位。
一個裱畫店學徒,用了25年的時間,爬到了法租界華人的最高位置。
黃金榮的野心,卻遠不止于此。
有了督察長這個身份,黃金榮開始大肆擴張勢力。
他拜入青幫"大"字輩張仁奎的門下,位列"通"字輩。
有了青幫的背景,再加上巡捕房的權力,黃金榮可謂如虎添翼。
他廣收門徒,來者不拒。
不管是碼頭工人、黃包車夫,還是小商小販、地痞流氓,只要愿意拜他為師,他來者不拒。
短短幾年,他門下的弟子就達到了1000余人,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有了人手,黃金榮開始涉足各種"生意"。
他開設了共舞臺、日新池浴室、大觀園浴室、榮記大舞臺、大世界游樂場、黃金大戲院等產業。
這些明面上的"正經生意",每天都能給他帶來大把大把的銀子。
至于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販賣鴉片、開設賭場、敲詐勒索、走私軍火——更是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到了1920年代,黃金榮已經成為上海灘當之無愧的頭號人物。
他與杜月笙、張嘯林并稱"上海三大亨"。
民間流傳著一句話:"黃金榮愛錢,張嘯林善打,杜月笙會做人。"
三人各有特點,在舊上海灘呼風喚雨,無人敢惹。
那時候的黃金榮,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在裱畫店受人欺負的小學徒了。
他的名字,就是上海灘的通行證。
只要報出"黃金榮"三個字,沒有辦不成的事。
![]()
【二】黃金榮與蔣介石的淵源
說起黃金榮一生最得意的事情,莫過于蔣介石曾經拜他為師。
這段淵源,要從1920年代初說起。
那時候,蔣介石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
他原名蔣志清,在上海證券交易所和朋友合開了一家叫"恒泰號"的號子,做股票投機的買賣。
1921年,上海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金融危機,"恒泰號"受到波及,很快就倒閉了。
蔣介石不僅賠光了本錢,還欠下了一屁股債。
債主們拿著借據,天天上門討債。
有些債主甚至雇了打手,揚言要是再不還錢,就打斷蔣介石的腿。
蔣介石走投無路,只能東躲西藏,連家都不敢回。
就在這時候,有人給蔣介石出了個主意:去找黃金榮。
蔣介石托人引薦,終于見到了黃金榮。
他把自己的處境一五一十地說了,請求黃金榮幫忙擺平債主。
黃金榮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落魄的年輕人,覺得他雖然窮困潦倒,但眉宇間有一股英氣,將來說不定能成大事。
于是,他一口答應幫忙。
黃金榮出面,那些債主哪敢不給面子?
沒過幾天,債務的事就擺平了。
蔣介石感激涕零,當即表示要拜黃金榮為師。
按照青幫的規矩,黃金榮是"通"字輩,蔣介石拜他為師,就是"悟"字輩。
從此,蔣介石就成了黃金榮的門生。
黃金榮不僅幫蔣介石擺平了債務,還慷慨解囊,給了他200大洋,作為他前往廣州投奔孫中山的盤纏。
蔣介石拿著這200大洋,離開了上海,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個落魄的年輕人,日后會成為權傾一時的人物。
幾年后,蔣介石發跡了。
他在國民黨內步步高升,最終成為國民政府的領袖。
發跡之后的蔣介石,對黃金榮這位"恩人"念念不忘。
他專門派人給黃金榮送去一塊匾額,上面親筆題寫著四個大字:"文行忠信"。
這塊匾額,被黃金榮掛在黃家花園的"四教廳"里,每逢有客人來訪,他都要帶人去參觀一番,炫耀自己與蔣介石的"師徒情誼"。
1927年4月,蔣介石發動了震驚中外的"四一二"事件。
在這場事件中,黃金榮發揮了重要作用。
事件發生前,黃金榮與杜月笙、張嘯林一起,組織了"中華共進會"。
這個組織表面上是一個"愛國團體",實際上是為蔣介石清除異己的工具。
"四一二"事件中,黃金榮的門徒們沖鋒在前,對上海的工人和進步人士進行了血腥屠殺。
鮮血染紅了上海的街道,無數人在這場浩劫中喪生。
這筆血債,上海的老百姓記得清清楚楚。
"四一二"事件后,蔣介石對黃金榮更加倚重。
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黃金榮被委任為軍事委員會少將參議、行政院參議。
雖然這些都是虛職,但足以說明他在蔣介石心目中的地位。
那幾年,是黃金榮一生中最風光的時期。
他的勢力遍布上海的各行各業,從碼頭到工廠,從戲院到賭場,沒有他插不進去的地方。
他的門徒更是遍布上海灘的每一個角落,三教九流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就連蔣介石,見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師父"。
那時候的黃金榮,可謂春風得意。
他每天出門,前呼后擁,排場十足。
他住的黃公館,占地數畝,富麗堂皇。
他開的大世界游樂場,每天能接待兩萬多名游客,日進斗金。
黃金榮做夢也沒想到,這一切,會在短短幾年內煙消云散。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
日軍攻占上海后,黃金榮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是投靠日本人,還是保持"中立"?
黃金榮選擇了后者。
他稱病隱居,拒絕為日本人效力,也拒絕擔任日偽政府的任何職務。
日本人和汪精衛多次派人來拉攏他,都被他以"年老多病"為由推辭了。
在那個國難當頭的年代,黃金榮雖然沒有投敵,但也沒有像杜月笙那樣積極抗日。
他只是窩在自己的宅子里,守著自己的產業,等待著戰爭結束。
八年抗戰期間,黃金榮把那塊蔣介石題寫的"文行忠信"匾額深埋于地下,等待著蔣介石"勝利歸來"。
1945年,抗戰終于勝利了。
黃金榮迫不及待地把那塊匾額挖出來,重新掛到了"四教廳"里。
可他沒想到的是,更大的變故,還在后頭。
![]()
【三】1949年:上海解放,大亨為何不走?
1949年4月,解放軍橫渡長江,直逼上海。
消息傳來,上海灘的大亨們一個個如驚弓之鳥。
杜月笙第一個坐不住了。
杜月笙比黃金榮小20歲,是黃金榮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原本只是黃公館里的一個雜役,因為機靈能干,深得黃金榮夫婦的賞識,逐漸被委以重任。
后來,他自立門戶,成為與黃金榮、張嘯林并列的"上海三大亨"之一。
1949年4月,蔣介石曾在上海秘密召見杜月笙,希望他能一同前往臺灣。
與此同時,另一方也通過秘密渠道聯系杜月笙,希望他能留在上海。
杜月笙左思右想,最后決定既不去臺灣,也不留在上海,而是前往香港。
他對身邊的人說:"我這一輩子,做過好事,也做過壞事。到了臺灣,我是過氣的人;留在上海,我是有罪的人。還是去香港吧,至少可以落個清靜。"
1949年5月1日,杜月笙帶著家眷,乘船離開了上海,前往香港定居。
杜月笙走之前,專門去找黃金榮商量,想拉他一起走。
黃金榮卻搖了搖頭。
他對杜月笙說:"到臺灣去?我今年已經82歲,連上樓梯的勁道也沒有,還能飄洋過海去臺灣?"
杜月笙同情地點了點頭,又勸他說:"不過,你我留下也不太平。"
黃金榮閉上眼睛,胸有成竹地說:"當初,日本人打上海,我也沒走,還不是應付過來了?這一次,我已準備好了,反正只有老命一條,與其橫死在異鄉客地半路上,還不如安葬在上海黃家祠堂!"
杜月笙見勸不動他,只好作罷。
其實,黃金榮不走,除了年老體弱之外,還有另外的原因。
第一,他舍不得自己的家業。
大世界游樂場是他一生的心血,每天能接待兩萬多名游客。
1948年,他剛和洋行簽了十年的租約。
人一走,產業就沒了。
他心想:"一旦我離開上海,那么我這一生的心血將會白費。只要我還留在上海,大世界就還是我的產業。"
第二,有人給他吃了定心丸。
時任淞滬警備司令的楊虎,解放前夕曾專門找過黃金榮。
楊虎是黃金榮的老鄉,當時已經與地下黨建立了聯系。
他對黃金榮說:"你不要怕,只要你以后跟共產黨走,可以既往不咎。"
章士釗的夫人吳弱男也帶來過口信,表示只要解放后老老實實、不與人民為敵,可以"既往不咎"。
黃金榮瞻前顧后,權衡利弊,最終決定留在上海。
他想得很明白:流氓這個行當,具有極強的地方性。
去了臺灣,人生地不熟,他也就無勢無力。
去了香港也是一樣,在那里他什么都不是。
只有留在上海,他才能保住自己的根基。
為了表示"誠意",黃金榮做了幾件事:他叫人寫了一份國民黨財產的報告和四百多名青洪幫頭目的花名冊,交給有關方面作參考;他告誡門徒們收斂一些,老老實實過日子;他還命人將黃家花園"四教廳"內蔣介石親筆題寫的"文行忠信"匾額摘下砸碎,以示"棄暗投明"。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
陳毅擔任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和上海市人民政府市長,全面接管上海。
解放初期,新政府對黃金榮采取了"不動他"的政策。
這一政策,是在上海解放前夕就已經確定的。
對于上海的幫會人物,只要他們不出來搗亂,不干擾上海解放后的社會治安,老實接受改造,就暫時不動他們。
目的是"努力使上海不亂",對全國大局有利,對恢復上海經濟發展有利。
黃金榮也確實老實了一段時間。
他聲稱"不問外事",靜居家中,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上午喝茶,下午泡澡堂。
上海解放后不久,軍管會委派軍代表杜宣前往黃金榮家,對他進行一次教育性的談話。
杜宣是著名戲劇家,1949年5月開始參加接管上海的工作。
他接到命令后,穿著一身軍裝,胸前掛著"中國人民解放軍"符號,腰束皮帶,佩著短槍。
他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乘坐兩輛中吉普,直奔黃金榮住處。
當時,黃金榮住在上海八仙橋黃金大戲院對面的一條弄堂——"鈞培里"。
這條弄堂很多房子都是黃金榮的,他自己住一幢大型石庫門房子。
由于事先接到軍管會的電話通知,黃金榮早早做了準備。
杜宣到達時,黃金榮已經打開黑漆大門迎接。
二三十個黃金榮的門徒,一律光頭,上穿中式白短褂,下穿黑色燈籠褲,腳登圓口黑布鞋,一字兒擺開,分兩廂站立,恭迎"長官"。
黃金榮由兩個徒弟攙扶著,急急迎了出來。
這時的他,已經81歲,中等個頭,身穿一身白紡綢中式衣褲,面色蒼白,虛胖,臉上的肉明顯下垂,牙齒也掉了不少。
見到一身戎裝的杜宣,黃金榮以為要逮捕他,嚇得雙手顫抖,兩腿哆嗦,竟然小便失禁,濕了褲子。
杜宣問:"你就是黃金榮?"
黃金榮連忙答道:"報告長官,在下便是。"
杜宣說:"進屋談吧。"
黃金榮一聽不是馬上要逮捕他,趕緊說:"長官,請進!請進!"
進了客廳,杜宣剛坐定,黃金榮馬上請人送上一只金表。
這只金表配著一根金鏈,金光奪目。
黃金榮打開金表,指著底蓋上的一行字,讓杜宣細看:
"金榮夫子大人惠存,弟子蔣中正敬贈"
黃金榮說:"長官,這是我的罪證。現在交給貴軍。"
杜宣收下金表,開始對黃金榮進行訓話。
他代表上海市軍管會,要求黃金榮必須老老實實,服從人民政府管教,不許亂說亂動;要求黃金榮必須對所有門徒嚴加管束,不得進行破壞活動。
黃金榮連連點頭,唯唯諾諾。
他年歲已大,加上牙齒脫落,說話含混不清。
訓話結束后,杜宣起身告辭。
黃金榮和他的徒子徒孫們列隊相送,一直送到大門外。
車子已經開遠,黃金榮和他的門徒們仍畢恭畢敬地站在那里,不敢動彈。
從這次會面可以看出,上海解放后的黃金榮,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年的囂張氣焰。
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求能保住性命。
在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里,黃金榮基本上老老實實,沒有什么出格的舉動。
他每天窩在家里,抽抽大煙,泡泡澡堂,日子過得倒也安逸。
可他沒想到,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頭。
![]()
【四】民怨沸騰:一紙《自白書》為何越描越黑?
1951年初,全國開展鎮壓反革命運動。
上海市民對黃金榮的憤怒開始集中爆發。
一封封控訴信、檢舉信像雪片一樣飛進上海市人民政府和公安機關。
當年被黃金榮欺壓過的工人、攤販、小商戶,紛紛站出來控訴。
有人說黃金榮當年強占了他家的店鋪,有人說黃金榮的手下打死了他的親人,還有人說黃金榮販賣鴉片害得他家破人亡......
那些陳年舊賬,一筆一筆地被翻了出來。
人們甚至自發涌到黃金榮住處門口,要求他出來接受批斗。
"黃金榮該殺不該留!"
街頭巷尾,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
更讓事情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公安部門收到情報,說黃金榮家里藏有槍支彈藥。
這可不是小事。
公安局立即派人去找黃金榮談話。
黃金榮連連否認,說自己絕對沒有私藏武器。
結果一查,發現他家里確實藏著長短槍10支、子彈數百發、日本刀數把。
黃金榮嚇壞了,連忙解釋說這些武器不是他的,是他兒子黃源燾私藏的。
黃源燾曾擔任淞滬警備司令部稽查大隊分隊長,這些槍支是解放后沒有上交的。
不管是誰藏的,武器確實是在黃金榮家里搜出來的。
這下,黃金榮的處境更加艱難了。
1951年5月上旬的一天,黃金榮被召到上海市人民政府談話。
上海市副市長盛丕華和方行接見了他。
盛丕華開門見山地說:"人代會上有些代表提出控訴,要求政府處理你。你生平罪惡甚大,但解放前幾年未曾作惡,解放后尚能安分守己,且年已八旬有余。可由你先向人民表白罪行,再憑處理。"
方行接著說:"人民的控訴是正確的,人民政府未曾處理你,并不是說你沒有罪惡,你應主動向人民交代。可用悔過書在各報刊刊出,內容是承認自己罪惡,擁護政府法令,規勸已捕黨徒真誠坦白,未捕黨徒應向政府立功自新,以求得人民的寬大。"
黃金榮聽完,連連點頭。
他承認自己"罪惡重大",愿意"真誠向人民請罪",并表示"決不指使和包庇黨徒做壞事"。
回到家后,黃金榮立即叫來門徒龔天健,讓他代筆起草《悔過書》。
1951年5月7日,《悔過書》寫好了,送交上海市人民政府審閱。
1951年5月20日,這份經過修改的《黃金榮自白書》,登上了上海《文匯報》《新聞報》的頭版。
在這份自白書中,黃金榮回顧了自己的發跡過程,承認了過去的罪行。
他自稱"自首改過"、"將功贖罪"、"請求政府和人民饒恕",表示愿意"洗清個人歷史上的污點,重新做人"。
這份自白書一發表,立刻轟動了整個上海灘。
上海灘第一大亨的"懺悔",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人們爭相傳閱報紙,議論紛紛。
黃金榮本以為,登報認罪之后,這件事就算有了交代,老百姓的怒火應該能平息下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份自白書非但沒有平息群眾的憤怒,反而引出了更大的風波。
老百姓看了自白書,反而更加憤怒了。
"幾句場面話就想把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他做了那么多壞事,害了那么多人,登個報就完事了?"
"血債血還,登報道歉有什么用!"
一時間,要求嚴懲黃金榮的呼聲更高了。
"黃金榮可殺不可留!"
這個口號響徹上海灘。
人們再次涌到黃金榮住處門口,群情激憤,聲勢浩大。
有人高喊口號,有人投擲石塊,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黃金榮嚇得躲在家里,大門緊閉,連出門都不敢。
消息傳到陳毅那里,他陷入了沉思。
殺了黃金榮?
那只會激化矛盾。
黃金榮雖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他門下的徒子徒孫還散落在上海各處。
這些人社會習氣很重,目無法紀,做事情不考慮后果。
一旦處置不當,搞不好會引起更大的亂子。
不殺黃金榮?
民怨沸騰,老百姓那邊交代不了。
人民的憤怒是正當的,黃金榮當年確實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不給一個交代,政府的威信何在?
況且,黃金榮畢竟已經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
不管怎么說,對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下手,總歸不太妥當。
這道題,太難了。
陳毅反復思考,權衡利弊。
終于,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這個辦法,說起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能同時解決好幾個棘手的問題。
它既能平息民憤,又能震懾舊勢力,還能給黃金榮一個改過的機會,更能向全社會傳達一個明確的信號。
當陳毅把這個辦法告訴身邊的人時,那人一聽,當時就傻了眼。
他怎么也沒想到,解決這個棘手問題的辦法,竟然如此出人意料。
而這個辦法付諸實施之后,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國,甚至傳到了海峽對岸。
遠在臺灣的蔣介石得知后,沉默良久,忍不住感嘆道:"陳毅這個人,手段真厲害啊!"
那么,陳毅究竟想出了什么辦法?
這個讓蔣介石都忍不住感嘆的計策,到底妙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