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師,這杯酒我敬您,感謝您當年那句‘金玉良言’,讓我早點滾蛋,別在學校浪費錢?!?/strong>
我端著滿滿一杯高度白酒,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前滿頭白發的老人。
全場的同學都嚇得不敢出聲,趙桂芬拼命拉我的衣角。
魏崇德沒有生氣,他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打開。
“遠山,既然你提到了錢,這筆賬,咱們確實該算算了。”
當那疊泛黃的紙片攤開在桌上,我看清上面的字跡時,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的雙腿一軟,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01
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黃了,一片片落在黑色的奧迪車引擎蓋上。
陸遠山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夾著一根還沒點燃的中華煙。
他今年三十八歲,已經是省城有名的建材商了。
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每天的流水都是幾萬幾十萬的進出。
在別人眼里,他是妥妥的成功人士,是靠自己雙手打拼出來的草根英雄。
但只有陸遠山自己知道,他心里一直扎著一根刺。
這根刺扎了整整二十年,不僅沒化,反而隨著歲月的增長,越扎越深,越扎越痛。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陸遠山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老班長趙桂芬”。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老班長,今兒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陸遠山的聲音透著一股生意人的圓滑和客氣。
電話那頭傳來了趙桂芬標志性的大嗓門,透著股熱乎勁兒。
“遠山啊,大忙人!我不給你打,你是永遠想不起咱們這些老同學咯。”
“哪能啊,這不是公司最近接了個大工程,忙得腳打后腦勺嘛?!标戇h山打著哈哈。
“行了行了,別跟我打官腔。說正事,下周六是咱們高中畢業二十周年,必須回來啊!”
陸遠山拿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二十年了。
那個位于貧困縣城的小鎮高中,那個承載了他無數屈辱和淚水的地方。
“我就不回去了吧,你也知道,我那時候……沒畢業就走了,跟大家也沒啥共同語言?!?/p>
陸遠山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一股明顯的抗拒。
“遠山,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壁w桂芬的語氣軟了下來,“但是這次不一樣?!?/p>
“有什么不一樣?還不就是吃吃喝喝,互相攀比?”陸遠山冷笑了一聲。
“這次魏崇德老師也會來?!?/p>
聽到這三個字,陸遠山的手猛地一抖,那根名貴的香煙被他生生折斷了。
魏崇德。
這個名字就像一道咒語,瞬間喚醒了他沉睡多年的憤怒。
“他身體不太好,前陣子剛動了大手術,這可能是咱們最后一次能聚齊了?!?/p>
趙桂芬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遠山,不管當年有什么誤會,人都老了,見一面少一面。”
誤會?陸遠山心里冷笑。
那不是誤會,那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一個少年的自尊心扔在地上踩踏的仇恨。
“好,我去?!标戇h山突然改了口,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掛了電話,陸遠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瞬間將他淹沒。
那是一九九八年的冬天,異常的冷。
陸遠山的父親得了尿毒癥,家里的積蓄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還是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母親哭瞎了眼,借遍了親戚朋友,最后連一百塊錢都借不出來了。
那年陸遠山讀高二,正是學習最緊要的關頭。
可是他連幾十塊錢的資料費都交不起。
北風呼呼地吹,他腳上穿著一雙露著大拇指的解放鞋,凍得滿腳生瘡。
那天課間操,魏崇德把他叫到了走廊上。
當著來來往往的同學的面,魏崇德板著那張如同黑鐵一樣的臉。
“陸遠山,你這個星期的資料費又沒交?”
陸遠山低著頭,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地拽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衣角。
“老師,我……我回家再想想辦法?!?/p>
“想辦法?你想什么辦法?去偷還是去搶?”
魏崇德的聲音很大,刺得陸遠山耳膜生疼。
周圍的同學都停下了腳步,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陸遠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看你也別想辦法了?!蔽撼绲吕淅涞卣f了一句改變陸遠山一生的話。
“你家這個窮樣,讀下去也是受罪,也是浪費錢?!?/p>
“你看看你這雙鞋,連腳都包不住,還讀什么書?”
“趁早退學吧,去南方打工,搬磚也好,進廠也罷,好歹能給你爹掙點藥錢。”
“別在這假清高了,讀書不是你這種窮鬼的出路?!?/p>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陸遠山的心窩子。
他猛地抬起頭,含著淚水,死死地瞪著魏崇德。
那個眼神里,沒有了對老師的敬畏,只有滔天的恨意。
“魏崇德,你看不起我!你給我等著!”
陸遠山吼完這句話,轉身沖進了風雪里。
他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這個勢利眼的老師后悔!
后來,陸遠山并沒有退學。
因為就在他準備收拾書包滾蛋的第二天,教導處的主任找到了他。
主任告訴他,省里有個“希望工程”的結對子活動。
有一個匿名的好心人,愿意資助他的全部學費和生活費,直到他大學畢業。
拿著那筆救命的錢,陸遠山哭了一整夜。
他把對魏崇德的恨,轉化成了拼命讀書的動力。
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吃飯只啃饅頭咸菜。
他要證明給魏崇德看,窮鬼也能讀書,窮鬼也能有出息!
大學畢業后,他放棄了安穩的分配工作,毅然決然地下海經商。
從擺地攤開始,到開小店,再到如今擁有自己的建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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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支撐他熬過那些最艱難日子的,除了對家人的責任,就是對魏崇德的那股恨意。
他要在有朝一日,開著豪車,穿著名牌,站到那個老頭面前。
狠狠地打他的臉!
告訴他:你當年看走眼了!我陸遠山不是廢物!
如今,機會終于來了。
陸遠山睜開眼,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嶄新的奔馳車鑰匙,緊緊地攥在手里。
那是他剛提的一輛S級轎車,花了這一百多萬。
這就是他的戰袍,也是他的武器。
“魏老師,咱們二十年沒見了,這份大禮,希望你接得住?!?/p>
陸遠山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自言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此時此刻,窗外的風更大了,似乎在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來臨。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但他看到的不是高樓大廈,而是那個破舊的教室,那張冷漠的臉。
那種屈辱感,即使過了二十年,依然新鮮得像剛發生一樣。
“備車,回老家?!?/p>
陸遠山拿起電話,給司機撥了過去,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場遲到了二十年的“復仇”,終于拉開了序幕。
02
黑色的奔馳轎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向后退去。
陸遠山坐在后座,手里盤著一串價值不菲的小葉紫檀手串。
司機小王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老板,小心翼翼地問:“陸總,咱們這次回去待幾天?”
“看情況吧,也許吃頓飯就走?!?/p>
陸遠山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一直盯著窗外。
越靠近老家,路邊的景色就越熟悉,也越讓他感到壓抑。
那條曾經坑坑洼洼的土路,如今已經修成了寬闊的柏油馬路。
路兩邊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也大都變成了二三層的小洋樓。
時代在變,家鄉在變,唯獨他心里那股怨氣沒變。
車子駛進了縣城,街道比以前繁華了不少,到處都是商鋪和飯店。
趙桂芬發的定位是縣城最好的“金悅大酒店”。
雖然在省城算不上什么,但在這種小縣城,已經是頂級的排面了。
陸遠山讓司機把車停在酒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嶄新的奔馳S級,在陽光下閃著黑亮的光芒,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這就是所謂的“衣錦還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阿瑪尼西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酒店大堂里已經掛起了橫幅:“熱烈歡迎高三(2)班同學畢業二十周年聚會”。
剛走進大廳,一陣喧鬧聲就傳了過來。
“哎喲!這是誰???這不是咱們的大才子陸遠山嗎?”
一個熟悉的大嗓門響了起來,正是班長趙桂芬。
她比以前胖了不少,燙著卷發,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連衣裙,看著挺喜慶。
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遠山!真的是你??!聽說你現在發大財了?”
“嘖嘖,看這一身行頭,看這氣質,跟咱們就是不一樣啊!”
“門口那輛大奔是你的吧?真氣派啊!”
以前那些對他愛答不理的同學,現在一個個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有人遞煙,有人拉手,有人拍肩膀。
陸遠山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著這些虛偽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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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當年的體育委員張大壯,現在挺著個啤酒肚,頭發都快掉光了。
當年的班花李雪,眼角也有了細紋,正拉著趙桂芬聊孩子上學的事。
大家都老了,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唯獨陸遠山,仿佛是一把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大家都別站著了,快入座,快入座!”趙桂芬張羅著。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袖口都磨得起毛了。
褲子也是那種幾十年前的舊款式,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老布鞋。
頭發全白了,亂蓬蓬的,臉上布滿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皺紋。
那是魏崇德。
陸遠山瞇起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個曾經讓他噩夢連連的老人。
魏崇德老得太快了,完全沒有了當年那種兇神惡煞的氣勢。
他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走路有些顫巍巍的,眼神也變得渾濁不清。
“魏老師來了!快,快請上座!”
趙桂芬趕緊跑過去,攙扶著魏崇德往主位上走。
其他同學也紛紛站起來,畢恭畢敬地喊著“魏老師好”。
不管大家混得怎么樣,對老師的那份表面尊重還是有的。
唯獨陸遠山坐在那里,紋絲不動。
他手里轉動著那個精致的打火機,眼神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魏崇德坐下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渾濁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當他的目光落在陸遠山身上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陸遠山挑釁地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魏崇德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在陸遠山看來,是一種心虛,是一種不敢面對。
酒菜很快上齊了,都是縣城的硬菜,大魚大肉擺滿了一桌。
服務員開了幾瓶好酒,趙桂芬特意給陸遠山倒了一杯。
“來,咱們大家共同舉杯,敬魏老師一杯,祝老師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趙桂芬提議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端著酒杯,氣氛熱烈而融洽。
陸遠山慢吞吞地站起來,手里晃著酒杯,眼神玩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達到了高潮。
大家開始互相敬酒,吹牛的吹牛,訴苦的訴苦。
有人開始回憶當年的趣事,誰給誰遞過情書,誰在課堂上睡過覺。
魏崇德一直笑瞇瞇地聽著,偶爾插兩句嘴,顯得慈祥而和藹。
這副模樣,讓陸遠山感到一陣惡心。
裝什么好人?當年那個刻薄、冷血、勢利眼的勁頭哪去了?
陸遠山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這頓飯吃得他胸口發悶,他必須把心里的那口惡氣吐出來。
他看準了一個時機,當大家稍微安靜下來的時候,突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響聲。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陸遠山端著滿滿一杯酒,繞過半張桌子,直接走到了魏崇德面前。
他的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大家都看出來陸遠山來者不善,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趙桂芬想要站起來打圓場,卻被陸遠山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了。
陸遠山站在魏崇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小的老人。
他身上的名牌西裝和老人身上的破舊夾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就是成功者對失敗者的審視。
“魏老師?!标戇h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這杯酒,我得單獨敬您?!?/p>
魏崇德抬起頭,看著陸遠山,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顫巍巍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想要站起來。
“您坐著,別動?!标戇h山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像是按住了命運的咽喉。
“我就是想問您一句,您現在看著我,這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陸遠山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
“當年您當著全校同學的面,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窮鬼,說我讀書是浪費錢?!?/p>
“說讓我早點滾蛋去打工,還能省點藥錢。”
“您還記得嗎?”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看這一幕。
當年的事情,大家其實都記得,那是陸遠山心里的一道疤。
魏崇德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灑出來幾滴。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遠山。
“您不說話是吧?那我替您說?!?/p>
陸遠山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您肯定沒想到,當年那個被您看不起的窮小子,現在能開著大奔,戴著金表站在您面前吧?”
“您肯定后悔當年沒對我好點,現在想巴結都來不及了吧?”
“魏老師,為人師表,莫欺少年窮啊!”
這一番話,說得極重,簡直就是指著鼻子罵了。
旁邊的幾個男同學有點看不下去了,想拉陸遠山,但又被他的氣勢嚇退了。
陸遠山覺得暢快淋漓。
這二十年的委屈,這二十年的恨,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
他看著魏崇德那張蒼老的臉,等待著看到老人的羞愧、懊悔和無地自容。
然而,魏崇德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老人輕輕地嘆了口氣,放下了茶杯。
他的臉上沒有羞愧,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讓人看不懂的悲憫。
“遠山啊……”魏崇德的聲音沙啞而蒼老。
“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老師一直都知道。”
“你有出息?那您當年為什么要趕我走?”陸遠山吼道,“您知道那句話差點殺了我嗎!”
“要不是后來有好心人資助我,我早就爛在泥里了!”
“我今天的一切,跟您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陸遠山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03
包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似乎都靜止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街燈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魏崇德滿是白發的頭上,顯出一股凄涼。
陸遠山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才那一番怒吼耗盡了他不少力氣。
但他眼里的火還沒滅,依然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沉默的老頭。
他想要一個道歉,想要一個解釋,甚至想要看到這個老頭流下悔恨的淚水。
可是魏崇德太平靜了。
這種平靜讓陸遠山感到莫名的慌張,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不受力。
魏崇德緩緩地轉過身,從身后的椅子背上取下那個掉皮的人造革黑皮包。
那皮包太舊了,拉鏈都有些生銹,拉開的時候發出“滋啦”一聲澀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大家都不知道這位被當眾羞辱的老教師,想要拿什么東西出來反擊。
是一塊板磚?還是一份當年的檢討書?
陸遠山冷眼看著,心里暗自防備。
魏崇德的手有些哆嗦,他在包的夾層里摸索了半天。
終于,他掏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包裹是用一塊紅色的棉布包著的,布料很舊,但是洗得很干凈。
老人把包裹放在桌子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枯瘦的手指一點點解開紅布的結。
一層,兩層,三層。
紅布打開,里面露出的東西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錢,也不是什么貴重物品。
而是一疊厚厚的、邊緣已經磨損發毛的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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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紙片被一個大鐵夾子夾得整整齊齊,最上面的一張已經泛黃變脆了。
魏崇德把這疊紙片輕輕推到了陸遠山面前的轉盤上。
然后,他用手指轉動轉盤,直到那疊紙片停在陸遠山眼皮子底下。
“遠山,你剛才說,你要跟我算賬。”
魏崇德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穿透了包廂里的死寂。
“老師老了,記性不好,怕以后要是死了,這筆賬就真的說不清了?!?/p>
“這些東西,我留了二十年,一直帶在身邊,就是怕弄丟了?!?/p>
“那個資助你的‘好心人’,其實離你不遠?!?/p>
陸遠山皺起了眉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看了一眼魏崇德,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疊紙。
那是什么?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為了徹底揭穿這個老頭的把戲,陸遠山伸出手。
他的手指剛觸碰到那疊紙,就感覺到一種粗糙的質感。
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張。
那是一張中國郵政的匯款單存根,時間是一九九八年十二月。
那個日期,正是他拿到第一筆資助款的日子!
陸遠山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急忙看向收款人一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陸遠山。
匯款金額:200元。
要知道,在一九九八年,二百塊錢對于一個貧困縣的家庭來說,是一筆巨款。
而匯款人那一欄,寫的并不是名字,而是兩個字:匿名。
陸遠山的手開始有些發抖了。
如果是匿名,這存根怎么會在魏老師手里?
難道……他是經辦人?
陸遠山強壓著心頭的震驚,繼續往下看。
匯款單的右下角有一個附言欄,通常是用來給收款人寫話的。
那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天冷了,多買雙鞋,別凍壞了腳。好好讀書,別想沒用的?!?/p>
轟!
陸遠山只覺得腦子里像是炸響了一道驚雷。
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