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鄧穎超去天安門廣場散步，有個老人的橘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1976年10月底的北京，風(fēng)已經(jīng)帶了涼意。

天安門廣場上的人不算多，大多是裹緊了外套沉默走路的。

鄧穎超由衛(wèi)士陪著慢慢散步，頭發(fā)比去年白了些，背也好像更駝了點，走到東側(cè)路時，她停住了腳步。

路邊擺著個竹筐，黃澄澄的橘子堆得冒尖。

筐邊坐著個老漢，六十來歲，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亮，臉膛是風(fēng)吹日曬的黑紅色。

他不像別的小販那樣吆喝，就那么坐著，眼睛望著人民英雄紀(jì)念碑的方向，一動不動。

鄧穎超朝那邊走了兩步，衛(wèi)士想上前，被她輕輕擺手?jǐn)r住了。

她走到筐邊，蹲下身這個動作讓她膝蓋有些發(fā)僵，"老鄉(xiāng)，橘子怎么賣？"她聲音不高，帶著點南方口音的溫和。

老漢猛地回過神，看到來人，眼神先是茫然，接著慢慢睜大了，他慌忙想站起來，膝蓋卻一軟，差點跪下。

鄧穎超趕緊伸手扶住他胳膊："別跪，我們誰都不用跪。"

老漢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攥著鄧穎超的手腕微微發(fā)抖。

"您是...您是鄧大姐？"他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好好說話。

得到肯定的點頭后，他眼圈一下子紅了，卻沒掉淚，只是低下頭看著橘子，半晌才說："俺叫朱傳賢。"

朱傳賢的兒子，原本在唐山開拖拉機，7月28號那天，地震把一切都埋了。

他來北京，是想賣了最后這點橘子，湊路費去唐山，哪怕...哪怕找片骨頭帶回去。

"俺老婆子讓俺給孩子帶件衣裳，說天冷了..."說到這兒，他才用手背抹了把臉。

鄧穎超沒再問細節(jié)，她拿起一個橘子，手指捏了捏，皮很薄。

"這橘子看著就甜。"她轉(zhuǎn)頭對衛(wèi)士說，"把筐里的都稱了吧。"衛(wèi)士掏錢包時，她從口袋里摸出塊藍布手帕，把錢包遞過來的硬幣一枚枚包好，塞進朱傳賢手里："拿著，買點熱乎吃的。"

朱傳賢捏著那包硬幣，硬邦邦的邊角硌得手心發(fā)燙，他想再說點啥，張了張嘴，只發(fā)出個"哎"的音。

鄧穎超已經(jīng)站起身，拍了拍他胳膊："老鄉(xiāng)，日子會好的。"

本來想直接回西花廳，鄧穎超走了兩步又停住。

廣場上跑過來幾個半大孩子，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眼巴巴望著這邊的橘子。

她回頭對朱傳賢笑了笑："這些孩子，怕是饞壞了。"朱傳賢反應(yīng)過來，抓了把橘子就往孩子們手里塞。

孩子們先是不敢接，鄧穎超蹲下去，拿起一個剝開，把一瓣橘肉遞到最小的女孩嘴邊："嘗嘗，甜著呢。"女孩怯生生咬了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脆生生說了句："謝謝奶奶！"

那天下午，廣場東側(cè)路多了道奇怪的風(fēng)景，一位老人給孩子們分橘子，另一位老人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幫著剝個皮。

衛(wèi)士后來回憶，鄧大姐那天笑得特別多，比這半年加起來都多。

離開時，她讓把橘子都裝在車后座，說"帶回去給同志們嘗嘗"，其實誰都知道，西花廳的人哪缺這點水果。

回去的路上，車過長安街，鄧穎超一直看著窗外，衛(wèi)士遞水給她，發(fā)現(xiàn)她手里還攥著個沒剝開的橘子，果皮上的清香混著她身上的薄荷膏味，飄了一路。

后來才聽說，她想起了當(dāng)年在南京梅園新村，周恩來總愛買街頭小販的橘子，說"甜中帶點酸，像過日子"。

朱傳賢沒去成唐山，鄧穎超讓人幫他聯(lián)系了民政部門，找到了兒子的安葬地。

拿到撫恤金那天，他沒買車票，而是去王府井百貨買了個最大號的保溫桶。

1977年春天，他揣著保溫桶回了老家，捐給了村小學(xué)。

"讓娃們冬天也能喝上熱水。"他跟校長說，"是北京來的好心人教俺的，日子再難，也不能虧了孩子。"

1998年冬天，朱傳賢躺在床上，快不行了。

孫子朱文濤湊到他耳邊，問還有啥要交代的。

老人喘著氣，指了指墻角那個用了二十多年的保溫桶："記著...橘子...甜的..."朱文濤那時候才十幾歲，不太明白爺爺?shù)囊馑肌?/strong>

直到2016年，他在縣農(nóng)業(yè)局的幫助下辦起了橘子合作社，忽然就懂了。

現(xiàn)在的朱文濤，每年霜降前后，都會挑最好的橘子裝箱，送到北京天安門國旗護衛(wèi)隊。

"俺爺爺當(dāng)年在廣場上，肯定見過他們升旗。"他跟隊員們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

護衛(wèi)隊的小伙子們會回贈一面小國旗，他就把國旗掛在合作社的墻上，旁邊擺著那個磨得發(fā)亮的保溫桶。

1976年的中國，確實太難了，一開年就冷，1月8號周總理走了，清明節(jié)廣場上的花圈堆成了山。

7月朱德委員長也離開了，緊接著唐山就塌了半邊天。

9月9號，毛主席逝世的消息傳來，全國好像都被按了暫停鍵。

那時候的人，心里都憋著股說不清的疼，但疼里頭，也總有暖的東西往外鉆。

就像朱傳賢筐里的橘子，皮是苦的，肉是甜的。

鄧穎超蹲下去的那個動作，那句"別跪"，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卻讓1976年的秋天，沒那么冷了。

朱傳賢這輩子沒干過啥大事，就做了兩件：給學(xué)校捐保溫桶，臨終前囑咐孫子別忘橘子，但這兩件事，比啥都實在。

朱文濤說要讓全國人都嘗嘗現(xiàn)在合作社的橘子，當(dāng)年暖過心的那個味道。

那個秋天的甜，被畫成了畫，被種成了樹，被一代代人記在心里。

所謂國家記憶，不就是這些普通人的故事嗎？疼是真的，暖也是真的。

就像鄧穎超說的，日子總會好的，現(xiàn)在看，確實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