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之上,景天接過那枚代表“飛蓬”的帥印,卻問出了讓龍陽心神俱震的話。
“兄長,如果我說,千年前的一切都是錯的呢?”
為了追尋兄長被貶的真相,他們秘密探查。
當所有線索隨著知情神將的離奇隕落而中斷時,他們尚不知曉,即將面對的,是一個比死亡更讓他們絕望的答案……
![]()
一
北天門的神光,千年如一日,清冷而威嚴。
今日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盛大些,光柱從天穹筆直垂落,將整座白玉廣場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
眾神位列兩側,衣袂飄飄,神情肅穆。
廣場中央,龍陽身著玄黑金邊的都督神鎧,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的面前,站著一身嶄新神將鎧甲的景天。
那套鎧甲的樣式,與千年前神將飛蓬的戰甲幾乎一模一樣。
“奉天帝詔令,凡人景天于人間平定禍亂,有大功于六界。”
“今復其前世神位,賜號‘飛蓬’,重掌北天門護衛之職。”
天帝威嚴的聲音在云層之上回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天道法則。
龍陽拿起托盤上那枚代表著“飛蓬將軍”的鎏金神印。
神印入手冰涼,上面盤踞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神獸,眼眸中閃爍著細微的靈光。
他緩步走向景天,腳下的白玉地磚光滑如鏡,倒映出他沉靜的面容。
“景天,接印。”
龍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神祇的耳中。
景天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
他的目光越過那枚神印,直直地看向龍陽的眼睛。
龍陽將神印穩穩按在景天手中。
就在那一刻,他問出了那句開場的話。
“后悔嗎?”
景天沉默著,感受著掌心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觸感。
他眼中的情緒復雜難辨,有迷茫,有痛苦,也有一絲不該屬于此情此景的決絕。
然后,他反問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兄長,如果我說,千年前的一切……都是錯的呢?”
龍陽持印的手,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慶典的禮樂聲依舊宏大,眾神的祝賀聲也隨之響起。
但這一切,在龍陽耳中都已化為模糊的背景。
他只聽到了景天那一句低語。
他只看到了景天眼中那片死寂的深海。
儀式結束,眾神散去。
龍陽獨自回到了都督府,他沒有換下神鎧,只是靜靜地坐在主位上。
桌上的賀禮堆積如山,他卻一眼都未看。
他在等。
夜色漸深,殿外的蟲鳴也變得稀疏。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外,沒有通報,徑直走了進來。
是景天。
他同樣沒有換下那身“飛蓬”的鎧甲,只是手中沒有了那枚神印。
“兄長。”
景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有些沙啞。
龍陽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
“你說,什么是錯的?”
景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環顧著這間熟悉的都督府。
這里曾經也是飛蓬的寢殿,一草一木,都似乎殘留著千年前的氣息。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腳步。
“千年前,飛蓬不是因為好斗而私自約戰重樓。”
景天的第一句話,就讓龍陽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說什么?”
“他動身前往新仙界邊界之前,是收到了一封‘天帝密令’。”
景天看著龍陽,一字一頓地說道。
“密令上說,命他與魔尊重樓進行一場‘勘定神魔兩界實力’的試探性決斗。”
龍陽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神鎧甲片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天帝密令?為何我從未聽過此事?為何他在凌霄殿上受審時,一字未提?”
“因為有人告訴他,那是一場陷阱。”
景天的聲音低了下去。
“在他出發前,夕瑤姐姐曾攔住他。”
“她看到密令后,臉色慘白,哀求他不要去,說此去必遭陷害。”
龍陽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緊緊盯著景天。
“可飛蓬不信。”
景天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那笑容屬于飛蓬。
“他是神界第一戰神,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劍和天帝的命令。”
“夕瑤見勸不住,最后只對他說:‘若有不測,切勿提及此令,否則你將神形俱滅。信我一次,我會等你回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龍陽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
千年來,他一直活在自責與悔恨之中。
他恨兄長的好斗與狂傲,更恨自己在兄長最需要幫助時卻無能為力。
他以為那是一場性格導致的悲劇。
他從不知道,這背后竟是一場陰謀。
“所以,他在天帝面前,為了不牽連夕瑤,攬下了所有罪責。”
龍陽的聲音干澀無比。
景天緩緩點頭。
“他以為,這是保護她。”
龍陽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走下臺階,一步步來到景天面前。
“那封密令,是何人所偽造?”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景天的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竭力從混亂的記憶中搜尋線索。
“記憶很模糊……但密令的末尾,有兩名神將的聯合署名。”
“是誰?”
“一位……好像是句芒。”
龍陽的眼神一凝。
句芒,神界春神,鎮守南天門,地位尊崇。
“另一位呢?”
“另一位……神力波動很強,似乎與法則有關……是……天刑官。”
天刑官,掌管神界律法,鐵面無私,是天帝最信任的執法者。
這兩個名字,任何一個都足以在神界掀起滔天巨浪。
龍陽沉默了。
他看著景天,這個既是飛蓬又不是飛蓬的青年。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平靜了千年的神界,將再無寧日。
“此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你我,應該只有夕瑤姐姐了。”
龍陽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冰冷的仙茶,一飲而盡。
“從今天起,你是飛蓬將軍,我是大都督。”
“我們是兄弟,也是君臣。”
“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前,今天的話,爛在肚子里。”
景天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景天沒有多言,轉身離開了大殿。
空曠的殿宇中,只剩下龍陽一人。
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一團小小的金色神火在跳動。
那神火中,隱約浮現出一柄劍的虛影。
是鎮魔劍。
不,現在應該叫魔劍。
劍身發出的,是壓抑了千年的憤怒與悲鳴。
二
次日,神界朝會。
龍陽依舊是那個冷靜威嚴的大都督,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只是在議事結束后,單獨留下了幾位掌管六界防務的神將。
句芒也在其中。
“諸位,近日魔界似有異動,北天門的防務需要重新調整。”
龍陽攤開一卷星圖,聲音平穩。
“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眾神將紛紛上前,各抒己見。
景天作為新任的飛蓬將軍,也站在一旁。
輪到句芒發言時,他上前一步,指著星圖上的一個節點。
“大都督,依我之見,應在此處增設三座雷火神陣,以防萬一。”
他的聲音溫和,建議也十分中肯。
龍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景天卻在此時突然開口。
“句芒上神,我記得千年前,飛蓬將軍與重樓決戰之地,就在這節點以西三百里處吧?”
句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飛蓬將軍記性真好,確實不遠。”
“我只是奇怪,”景天撓了撓頭,一副疑惑的樣子,“那里的星辰坐標似乎有些特殊,我前世的記憶里,總覺得那片區域的星軌有些紊M亂,似乎不該是那個走向。”
他說完,緊緊盯著句芒的眼睛。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只有當事人才可能察覺的陷阱。
句芒的神情依舊溫和,但龍陽注意到,他藏在寬大神袖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將軍說笑了,星軌乃天道運行,豈會紊亂。想必是將軍輪回千年,記憶有些偏差。”
句芒滴水不漏地回答。
景天“哦”了一聲,不再說話,退回了原位。
龍陽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計較。
“句芒上神的建議很好,就這么辦吧。”
他揮了揮手,結束了這次議事。
眾神將退去,句芒走在最后,他的背影似乎比來時僵硬了幾分。
離開都督府,龍陽沒有回自己的寢殿,而是轉向了神樹的方向。
巨大的神樹枝葉繁茂,籠罩著半個神界。
每一片葉子上,都閃爍著柔和的圣光。
樹下,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為神樹澆灌著瑤池仙露。
是夕瑤。
“龍陽?”
夕瑤看到他,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你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來看看姐姐。”
龍陽走到她身邊,看著那棵他從小看到大的神樹。
“也想問姐姐一件事。”
夕瑤為神樹澆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什么事?”
“關于飛蓬。”
龍陽開門見山。
夕瑤的身體輕輕一顫,她轉過身,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水汽。
“景天……他都想起來了?”
![]()
“想起來一部分。”
龍陽看著她,“我想知道,當年那封密令,究竟是怎么回事?”
夕瑤的眼淚終于滑落。
“我不知道……”她搖著頭,聲音哽咽,“我只知道那是一個陷阱,我察覺到有人想借重樓之手除掉飛蓬,因為他的戰功和威望已經威脅到了某些神。”
“你為何不告訴他?”
“我說了,可他不信!”夕瑤的情緒有些激動,“他只信他的劍,他以為神界沒有人能傷得了他!”
“他被貶之后,我更不敢說出真相,因為我沒有證據。天帝最重秩序,翻案只會讓神界動蕩,甚至可能牽連到你。龍陽,我不能讓你也出事。”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充滿了對飛蓬和龍陽的保護之意。
龍陽看著她悲傷的面容,心中最后一絲懷疑也動搖了。
“姐姐,我知道了。”
他輕聲安慰道,“此事我會處理,你不要太過傷心。”
夕瑤點了點頭,擦去眼淚。
“龍陽,答應我,不要再查下去了。讓過去的事,就過去吧。景天能回來,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龍陽沉默了片刻。
“我自有分寸。”
他告別了夕瑤,轉身離去。
在他身后,夕瑤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的,是比悲傷更復雜、更深沉的情感。
龍陽回到都督府,立刻傳令下去。
“調閱天刑府千年前所有關于‘飛蓬案’的卷宗,立刻送到我這里。”
他決定從另一個嫌疑人,天刑官入手。
然而,命令傳下去不到一個時辰,一個噩耗就傳了回來。
一名神將匆匆闖入大殿,臉色慘白。
“大都督!不好了!”
“掌管天刑府千年卷宗的司卷神官,剛才在打理卷宗時,不慎失足,跌入了輪回之井!”
龍陽猛地站起。
“卷宗呢?”
“司卷神官一死,他負責的所有卷宗因無人維系神力,已經……已經全部化為飛灰了!”
線索,斷了。
龍陽站在殿中,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這絕不是意外。
幕后黑手已經開始行動了。
對方的動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還沒等他從這個消息中緩過神來,第二個噩耗接踵而至。
一名南天門的守將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大都督!句芒上神……句芒上神他……隕落了!”
“什么?”
龍陽只覺得大腦一陣轟鳴。
他立刻趕到句芒的神殿。
神殿內一片死寂,彌漫著一股衰敗的氣息。
句芒靜靜地坐在他的神座上,雙目圓睜,臉上還保持著溫和的微笑。
但他的身體,已經如同一截枯木,毫無生機。
一名司命府的仙官正在檢查,他看到龍陽,躬身行禮。
“大都督,句芒上神的神元已經完全枯竭,生命精氣被瞬間抽干,手法……聞所未聞。”
龍陽走到句芒的尸身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徹底的、死寂的冰冷。
他收回手,看著句芒臉上那詭異的微笑,心中一片冰寒。
殺人滅口。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死無對證。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景天腦海中,飛蓬那段殘缺的記憶。
三
龍陽帶著景天,再次來到了神樹下。
夜色如墨,神樹的葉片散發著清冷而柔和的光芒,像億萬只螢火蟲。
“兄長,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景天有些不解。
“我要你,完整地記起千年前的一切。”
龍陽的聲音異常嚴肅。
“可是……我的記憶是破碎的,根本無法控制。”
“我來幫你。”
龍陽走到神樹巨大的樹干前,伸出右手,按在了粗糙的樹皮上。
“景天,把你的手也放上來。”
景天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當他的手掌接觸到神樹的瞬間,一股精純浩瀚的靈力瞬間涌入他的體內。
“守住心神,不要抵抗這股力量。”
龍陽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我會用我的神力引導神樹的靈氣,幫你修復你前世受損的神識,重現那段記憶。”
景天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一股溫暖的洪流包裹,不斷下沉,下沉……
他沉入了意識的最深處。
眼前的黑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無比的畫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飛蓬手持那封偽造的密令,身披戰甲,走在前往新仙界的云路上。
他的身后,一個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現,是夕瑤。
“飛蓬,不要去!”
夕瑤滿臉淚水,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這是個陷阱!他們要害你!”
飛蓬甩開她的手,眼神堅定。
“我是神界第一戰神,沒有人能害我。等我回來。”
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畫面跳轉。
凌霄寶殿之上,氣氛肅殺。
飛蓬渾身是傷,戰甲破碎,被兩名天兵押在殿中。
他對面,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和滿臉怒容的眾神。
“飛蓬,你可知罪?”
天帝的聲音冰冷無情。
飛蓬抬起頭,目光掃過眾神,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夕瑤在無聲地哭泣。
他心中一痛,垂下眼眸。
“我知罪。”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他為了不牽連夕瑤,攬下了所有罪責。
他以為,這是他最后能為她做的事。
畫面再次跳轉。
飛蓬被剝奪了神籍,神力被一點點抽離身體。
劇烈的痛苦席卷而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即將被輪回之力吞噬的最后一瞬間,他殘存的神識,不甘地最后掃過整個凌霄寶殿。
他看到了天帝冰冷的眼神。
他看到了眾神或惋惜、或幸災樂禍的表情。
然后,他的神識穿透了光影,看到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天帝的御座之后,那片最深的陰影里。
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個人隱藏在黑暗中,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那張臉……
飛蓬的內心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填滿。
他想開口,想嘶吼,想問為什么。
但輪回之力已經將他完全吞噬。
黑暗,徹底降臨。
神樹下。
景天猛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里,不再是景天的清澈,而是充滿了飛蓬的驚恐、痛苦、與無盡的絕望。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仿佛承受著萬鈞雷霆。
他死死抓住龍陽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龍陽的神鎧之中。
他的嘴唇發白,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景天?你怎么了?”
龍陽被他此刻的樣子嚇到了,急切地問道。
“你想起了什么?你看到了誰?!”
景天大口地喘著氣,仿佛一條離水的魚。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你……”
他看著龍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充滿了極致的背叛和刺骨的寒意。
龍陽被他看得心頭一顫,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我什么?飛蓬最后看到了誰?你快說!”
他抓住景天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景天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像是被碾碎的琉璃。
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整個神界的名字。
“他……他最后看到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