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找個律師來,我就怕了你?”
尖利的女聲劃破了會議室的死寂。
一只布滿皺紋的手重重拍在光潔的會議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桌子對面,樊勝美靜靜地坐著,連眼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她身旁的男人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將一份藍色文件夾,不輕不重地滑到了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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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幾年后的上海,早已不是樊勝美初來乍到時那般面目猙獰。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絲絨,溫柔地包裹住這座城市的喧囂與光芒。
樊勝美站在自己租住的公寓窗前。
這里不再是歡樂頌小區那個需要與人分享空間的合租房。
這是一間位于市中心地段,擁有獨立廚衛和落地窗的一居室。
她手中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酒液在杯中搖晃,映出窗外陸家嘴的點點燈火。
身上那件真絲睡袍是她上個月升任部門主管后,送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曲筱綃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樊大主管,升職了不請客?說好的環球金融中心頂樓那家,別想耍賴。”
下面是安迪幾分鐘前發來的信息。
“新的職位意味著新的挑戰,做好前九十天的規劃至關重要,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樊勝美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她回復曲筱綃:“周末,地點你定,我買單。”
她回復安迪:“謝謝,已經做好了初步的SOP流程優化方案,下周一推行。”
放下手機,她啜飲了一口紅酒。
單寧的微澀和果香的醇厚在味蕾上散開,一如她現在的生活。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穩定,且向上。
她甚至已經開始瀏覽一些小戶型新樓盤的信息,盤算著繳納首付的可能性。
屬于她自己的,寫著她樊勝美一個人名字的房子。
這個念頭讓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不是她為朋友們設置的輕快和弦。
而是一段刺耳、急促的默認鈴聲。
她特意為那個來自家鄉的號碼設置的專屬提示音。
屏幕上跳動著的“家”字,像一個燒紅的烙鐵,瞬間燙平了她臉上所有的笑意。
空氣中安逸的分子仿佛在這一刻被全部抽離。
她站在原地,看著手機不知疲倦地振動、鳴叫。
最終,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勝美啊,你總算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的大嗓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樊勝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哥他要結婚了!”
樊母的語氣里充滿了炫耀和喜悅。
“哦。”
樊勝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
“什么哦?這是天大的喜事!你哥都多大了,總算有人要了!”
“女方那邊人不錯,就是提了個要求。”
樊勝美的心,隨著這句話,開始緩緩下沉。
“人家說,結婚可以,但必須在縣城買一套新房,名字寫你哥的。”
果然。
“我看中了一個樓盤,位置好,三室兩廳,首付不多,也就五十萬。”
樊勝美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璀璨燈火,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刺眼。
“你現在是大城市的主管了,賺錢容易,這件事你得趕緊給你哥辦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從商量變成了命令。
“下個月就要訂婚,你這個星期,不,三天之內,必須把錢打過來。”
樊勝美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去那些被逼債、被哭訴、被咒罵的畫面,像潮水一般涌上腦海。
那些無助的夜晚,那些在街頭痛哭的瞬間,那些面對空空如也的銀行卡感到的絕望。
她以為她已經游上了岸。
她以為她已經擺脫了那個泥沼。
原來,那根連接著她和深淵的繩索,一直都牢牢系在她的腳踝上。
“勝美?你聽見沒有?跟你說話呢!”
母親的聲音開始變得不耐煩。
樊勝美緩緩睜開眼,眼神里一片空洞。
她走到酒柜旁,為自己又倒了半杯紅酒。
她沒有哭。
她也沒有爭吵。
她甚至沒有質問憑什么。
她只是對著話筒,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稱得上是冷漠的語氣,清晰地說了三個字。
“我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咒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養你這么大,供你上大學,讓你去上海享福,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你哥是你唯一的親哥哥!他結不了婚,我們樊家就斷了后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錢呢?你賺的錢都死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給那些野男人花了?”
污言穢語像是無數根鋼針,扎進樊勝美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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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感覺不到疼。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厭倦。
她默默地聽著,直到母親罵累了,開始轉為哭嚎。
“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養了個女兒,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當初生下來就掐死……”
在熟悉的哭腔響起的那一刻,樊勝美舉起手機。
她的手指,第一次在母親掛斷之前,主動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世界,清凈了。
她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余的紅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像是在灼燒著什么。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暴風雨,即將來臨。
二
三天后的下午。
樊勝美正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里審閱下一季度的推廣方案。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顯得專業而有序。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助理小陳一臉驚慌地站在門口。
“樊姐,不好了,樓下……樓下有人找你。”
樊勝美的眼皮跳了一下。
“誰?”
“一個……一個阿姨,她說她是你媽,保安攔不住,她正在大堂里……”
助理的話還沒說完,樓下大堂隱約傳來的喧嘩聲已經證實了她的猜想。
樊勝美放下手中的鋼筆,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口,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一步步走出辦公室,走向電梯。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電梯門打開,映出她面無表情的臉。
隨著電梯的下行,大堂的吵嚷聲越來越清晰。
當電梯門再次打開時,一幅她預想中最壞的畫面,正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
她母親,穿著那身從老家帶來的、洗得發白的碎花土布衫,頭發凌亂地坐在公司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的雙腿岔開,雙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沒天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當上了大官,就不認我這個媽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充滿了戲劇性的悲憤。
“哥哥要結婚買房,她一分錢都不肯出!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哥哥打光棍啊!”
“你們都來看看啊!看看這個穿著人模狗樣的白眼狼!心比墨水都黑啊!”
大堂里已經圍了一圈人。
有進出的客戶,有公司其他部門的同事,還有聞訊趕來的行政和保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樊勝美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樊勝美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種極致的羞恥感像藤蔓一樣將她緊緊纏繞,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是她最深的噩夢。
是她拼盡全力想要逃離,卻最終還是被拖拽回來的公開處刑。
樊母看到她,眼睛一亮,哭嚎得更加賣力。
她甚至手腳并用地爬了過來,一把抱住樊勝美的小腿。
“我的女兒啊!你可算下來了!你跟媽回去吧,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粗糙的手,去撕扯樊勝美身上價值不菲的西裝褲。
樊勝美渾身僵硬,像一尊石雕。
她低著頭,看著抱著自己小腿,滿臉涕淚的母親。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去拉扯,去哀求,去哭著說“媽,你別這樣”。
她只是看著。
用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幾秒鐘后,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圍觀的人群。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了不知所措的保安隊長身上。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麻煩你們,把這位女士‘請’出去。”
保安隊長愣住了:“樊主管,這……”
“她在這里嚴重影響了我們公司的正常運營和企業形象。”
樊勝美繼續說道,語氣里不帶一絲情感。
“如果她不肯走,就報警。”
說完,她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我不認識她。”
這五個字,像五根冰錐,瞬間讓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凝固了。
樊母抱著她小腿的動作停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女兒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她原本以為,女兒最怕的就是丟臉。
只要她鬧得夠大,夠難看,女兒就一定會屈服。
這一招,她用了半輩子,從未失手。
她沒想到,這一次,女兒的回應,是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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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安將她從地上架起來的時候,樊母終于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地掙扎和咒罵。
“樊勝美!你這個畜生!你敢說不認識我!我今天就死在你公司門口!”
樊勝美沒有再看她一眼。
她轉過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回電梯。
她的背挺得筆直。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下,她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半小時后,公司附近的一家星巴克。
靠窗的角落里,樊勝美和被保安“請”出來后,又在她公司樓下撒潑威脅了一個小時的母親相對而坐。
樊母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里已經滿是怨毒和威脅。
“行啊,樊勝美,翅膀硬了,敢叫保安趕我走了。”
她端起面前的免費冰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樊勝美沒有說話,只是攪動著面前那杯已經冷掉的拿鐵。
“我把話放這兒,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樊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狠厲。
“你要是不給,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去你公司門口坐著,我讓你在上海連班都上不成!”
“我還去你住的地方鬧,我去找你的朋友,找你的領導,我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多不孝的東西!”
“我就不信,你的臉皮能比城墻還厚!”
她一口氣說完,得意地看著女兒。
她在等。
等女兒崩潰,等女兒求饒,等女兒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哭著答應她所有的要求。
樊勝美終于停止了攪動咖啡的動作。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母親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看了很久。
久到樊母都有些不自在。
然后,她從包里拿出手機,低頭,用手指在屏幕上安靜地輸入著什么。
幾秒鐘后,她發送了信息。
她收起手機,重新看向母親,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好。”
樊母愣了一下。
“明天下午三點。”
樊勝美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把這件事一次性解決清楚。”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
“我會帶人來。”
“你把你所有的要求,你想要多少錢,都想清楚,列個單子。”
樊母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狂喜和得色。
她立刻就誤會了。
她以為女兒終于扛不住壓力,要服軟了。
“帶人來?”她試探性地問,“帶你那個有錢的男朋友?”
雖然她不知道女兒現在有沒有男朋友,但在她看來,能拿出這筆錢的,除了找個有錢男人,沒有別的可能。
樊勝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重復了一遍。
“明天下午三點,地址我會發給你。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解決。”
說完,她站起身,從錢包里拿出一百元錢放在桌上。
她沒有再看母親一眼,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樊母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她就知道,這丫頭終究是斗不過自己的。
她開始在心里盤算著,明天除了五十萬的首付,是不是還能再多要點裝修錢,家電錢……
畢竟,養兒防老,天經地義。
三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
樊母按照女兒發來的地址,找到了一棟位于市中心的寫字樓。
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外套,心里盤算著一會兒見到女兒的“金主”,該怎么開口才能要到最多的錢。
當她走進那間掛著“xx律師事務所”牌子的公司,并被前臺引著穿過安靜嚴肅的走廊時,她心里的得意,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這地方,太安靜,太正式了。
不像是什么談錢的地方。
前臺敲開一間會議室的門。
“樊女士,請進。”
樊母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會議室里,樊勝美已經坐在了長條會議桌的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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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旁邊,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和幾個文件夾。
看到母親進來,樊勝美只是抬了抬眼,沒有說話。
倒是那個男人站了起來,禮貌地伸出手。
“樊女士,您好。我是張毅,樊勝美小姐的委托律師。”
律師?
樊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沒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警惕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勝美,你這是什么意思?找個律師來干什么?”
張律師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樊女士,請坐。我們坐下慢慢談。”
樊母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她把隨身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擺出了一副準備戰斗的架勢。
“我沒什么好跟律師談的!這是我們的家事!”
她盯著樊勝美,提高了音量。
“你以為你找個律師來,我就怕了你?”
樊勝美始終沒有看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仿佛那里有什么東西,比她母親的臉更值得關注。
張律師坐了下來,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樊女士,我們今天請您來,正是為了更好地解決‘家事’。”
他的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我當事人樊勝美小姐希望,通過這次溝通,能將過去所有懸而未決的財務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梳理和了結。”
“什么財務問題?我聽不懂!”樊母開始耍賴,“我只知道我兒子要結婚,我女兒必須出錢!”
張律師點點頭,似乎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他從手邊的文件夾里,拿出了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到了樊母面前。
“樊女士,我們先從這個看起。”
那份文件很厚,封面用黑體字打印著——“樊勝美小姐向原生家庭資金支持明細(20XX年-至今)”。
樊母皺著眉,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日期,金額,用途,收款人。
“二零一X年七月,樊勝瑩先生學費,五千元。”
“二零一X年十月,家庭生活費,三千元。”
“二零一X年十二月,樊勝瑩先生‘創業’啟動資金,三萬元。”
“二零一X年三月,樊勝瑩先生打架賠償款,兩萬元。”
一筆筆,一條條,記錄著樊勝美工作以來的每一筆大額轉賬。
張律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根據樊勝美小姐提供的銀行流水、微信及支付寶轉賬記錄,自她參加工作起,至上個月為止,累計向您及您的兒子樊勝瑩先生提供資金支持,共計八十七萬六千四百元。”
“這還只是有明確電子記錄的部分,不包括她工作初期給你們的現金。”
樊母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沒想到女兒居然把每一筆賬都記得這么清楚。
她把文件往旁邊一推,冷笑一聲。
“這又怎么樣?女兒養家,孝敬父母,幫助哥哥,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還算上賬了?真是讀了點書,連良心都讀沒了!”
張律師面不改色,又從第二個文件夾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這份文件比上一份薄一些。
“樊女士說得對,親情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他把文件推了過去。
“所以我們再來看一下這個。”
文件的封面上寫著——“關于樊勝瑩先生個人征信及民間借貸情況調查報告”。
樊母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翻開文件,瞳孔猛地收縮。
里面是幾家主流網絡貸款平臺的借款合同截圖。
借款人,赫然是樊勝瑩。
還有幾張手寫的借條復印件,上面的簽名也是樊勝瑩。
張律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根據我們的合法渠道調查,您的兒子樊勝瑩先生,在過去三年內,分別在五家網絡貸款平臺及兩處私人借貸方產生借貸。”
“目前,所有借款均已嚴重逾期。”
“我們統計了一下,不計算高額的逾期罰息,僅本金部分,就高達四十二萬元。”
“部分平臺已經將他列為失信被執行人,也就是俗稱的‘老賴’。”
樊母的嘴唇開始哆嗦。
她知道兒子在外面手腳不干凈,總跟她要錢,但她不知道,他竟然在外面欠了這么多!
但她依然嘴硬,強撐著說道。
“那是他欠的錢!誰借給他的,你們找他要去!跟我女兒有什么關系!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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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師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像是在說“您說的非常對”。
“通常來說,是這樣。父債子還,兄債妹償,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
這句話,讓樊母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得意。
張律師捕捉到了她神情的變化,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但我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情況。”
他從最后一個,也是最薄的一個文件夾里,抽出了幾頁紙。
張律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文件,翻到了最關鍵的一頁。
然后,如同一張終審判決書般,緩緩地,推到了樊母的面前。
樊母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最初,是漫不經心的掃視。
隨即,她的目光凝固了。
她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抽干了,變得慘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