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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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資料來源：《華嚴經(jīng)》《法華經(jīng)》《楞嚴經(jīng)》《六祖壇經(jīng)》《維摩詰經(jīng)》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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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任何一座寺院，無論是千年古剎還是新建道場，但凡見到佛像，無不是雙目低垂、神態(tài)安詳。那微微下斂的眉眼，既不似金剛護法的怒目圓睜，也不像天王力士的威猛凌厲，卻偏偏讓人一見之下，心中便生出莫名的安定。
這是為何？
世人塑像，無非兩種心思：一是敬畏，二是親近。若求敬畏，自當怒目圓睜、威嚴逼人，如同護法金剛那般令人不敢逼視。可佛陀造像偏偏反其道而行，不以威嚴懾人，卻以慈眉善目攝心。
《華嚴經(jīng)》有云："菩薩清涼月，常游畢竟空，眾生心垢凈，菩提影現(xiàn)中。"這低垂的眉目，這安詳?shù)纳駪B(tài)，究竟藏著怎樣的密意？佛陀為何不以神通示人、不以威德服眾，偏要用這副溫和的面容普度眾生？
這其中的深意，與一段兩千五百年前的往事有關(guān)。
一、鹿野苑的那場相遇
佛陀成道后，從菩提樹下起身，踏上了弘法的道路。他首先想到的，是曾經(jīng)與自己一同苦修的五位同伴——憍陳如等五比丘。
這五人原是凈飯王派來照顧悉達多太子的侍從，太子出家后，他們也隨之修行。可當太子放棄苦行、接受牧女乳糜供養(yǎng)時，這五人失望至極，認為太子意志不堅、墮落退轉(zhuǎn)，便憤然離去，來到波羅奈國的鹿野苑繼續(xù)苦修。
佛陀深知，這五人根基深厚，若能度化，定可成為弘法的中堅力量。于是他徒步跋涉，風餐露宿，終于來到了鹿野苑。
遠遠望見佛陀走來，五比丘的反應(yīng)卻讓人意想不到。
"那個貪圖享樂的悉達多來了！"
"我們當初追隨他苦修，他卻半途而廢，實在讓人失望。"
"諸位，我們約定好，誰也不要理他，不要起身迎接，不要與他說話。"
五人達成共識，端坐不動，冷眼相對。
然而，當佛陀一步步走近時，奇妙的事情發(fā)生了。那從容的步伐，那安詳?shù)纳駪B(tài)，那溫和而澄澈的目光，如同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融化了他們心中的堅冰。
五比丘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憍陳如后來回憶說，當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心里想著不要理他，可雙腿就是不聽使喚。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jīng)站在佛陀面前，雙手合十，恭敬行禮了。
這便是慈悲的力量。
佛陀沒有責備他們的冷漠，沒有訴說自己跋涉的艱辛，只是用那雙低垂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們，那目光中沒有絲毫的嗔怒、沒有半點的怨懟，有的只是深沉的悲憫和無盡的關(guān)懷。
就在那一刻，五比丘明白了——眼前這個人，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苦修的太子了。他的身上，散發(fā)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光明與祥和。
佛陀開口了，聲音平和而有力："諸位，我已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愿與你們分享解脫之道。"
這便是著名的"初轉(zhuǎn)法輪"。佛陀在鹿野苑為五比丘宣說四圣諦，開啟了佛法在人間流傳的序幕。
二、央掘魔羅的皈依
若說鹿野苑的度化是以德服人，那么央掘魔羅的故事，則更能彰顯慈悲的不可思議之力。
央掘魔羅，意為"指鬘"，是舍衛(wèi)城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殺人魔。他原是婆羅門種姓，聰明伶俐，深得老師喜愛。可師母卻對這個年輕弟子心生邪念，屢次挑逗不成，惱羞成怒，便在老師面前誣陷他行為不軌。
老師聽信讒言，起了殺心。但婆羅門不可直接殺人，便心生毒計，對央掘魔羅說："你天資聰穎，我有一門絕學可以傳你，但需要特殊的供養(yǎng)——你去殺滿一千人，將他們的手指串成花鬘供養(yǎng)于我，我便傳你這門絕世秘法。"
央掘魔羅不知是計，竟真的開始了殺戮。他躲在深山密林中，見人便殺，取其手指穿成項鏈掛在脖子上。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他已經(jīng)殺了九百九十九人，只差最后一人便可湊滿千數(shù)。
這一天，他的母親聽說官兵要去圍剿兒子，擔心他的安危，便冒死進山尋找。央掘魔羅躲在樹后，看到一個身影走來，舉刀便要砍下——卻在最后一刻認出那是自己的母親。
可此時的他，已經(jīng)被殺業(yè)蒙蔽了心智。一千人的數(shù)目近在咫尺，母親便是那第一千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佛陀出現(xiàn)了。
央掘魔羅放下母親，轉(zhuǎn)而追殺佛陀。他揮刀狂奔，佛陀卻只是緩步而行。奇怪的是，無論他如何拼命追趕，就是追不上那個從容漫步的身影。
"站住！你這個沙門，給我站住！"央掘魔羅聲嘶力竭地喊道。
佛陀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用那雙低垂的眼睛看著他，平靜地說："我早已停下了，是你還沒有停下。"
央掘魔羅一愣："你明明在走，怎么說已經(jīng)停下了？我在追你，怎么說我沒有停下？"
佛陀說："我停下了殺生的念頭，停下了造業(yè)的腳步，停下了輪回的奔波，所以我早已停下。你追逐的是殺戮的快意，奔向的是地獄的深淵，從未真正停下過——你說，誰在走，誰停下了？"
這一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將央掘魔羅心中那道被業(yè)障封閉的門轟然炸開。他看著佛陀那平靜如水的眼神，那里面沒有恐懼，沒有厭惡，沒有審判，只有深深的悲憫，仿佛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
刀從手中滑落。
央掘魔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世尊，我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殺了九百九十九條人命，我還有救嗎？"
佛陀伸出手，輕輕放在他的頭頂，聲音溫和而堅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過去的業(yè)已造下，現(xiàn)在的心還可以轉(zhuǎn)。善哉善哉，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弟子。"
央掘魔羅隨佛出家，后來精進修行，證得阿羅漢果位。
后人常常感嘆，以佛陀的神通，要降服一個凡夫，不過舉手之勞。他可以用神足通讓央掘魔羅動彈不得，可以用天眼通讓他親見地獄之苦，可以用他心通讓他自慚形穢。可佛陀偏偏什么也沒用，只用了一句話，一個眼神。
這便是低眉垂目的深意——不以力勝，以德化人。
三、提婆達多的背叛
如果說央掘魔羅是外道惡人，那提婆達多則是佛陀僧團中的叛逆者。他的故事，更能說明慈悲的真正內(nèi)涵。
提婆達多是佛陀的堂弟，自幼便與悉達多太子爭勝。太子出家后，他也跟隨出家，卻始終心存嫉妒，總想取而代之。
他曾五次謀害佛陀。
第一次，他雇人行刺，可刺客們一見佛陀的慈悲相好，便心生敬畏，不僅放下武器，還皈依了三寶。
第二次，他在佛陀經(jīng)行的山路上推下巨石，巨石卻奇跡般地在半空中碎裂，只有一小塊碎片擦傷了佛陀的腳趾。
第三次，他灌醉了一頭兇暴的大象，在佛陀托缽時放出。那頭狂象呼嘯而來，眾人四散奔逃，唯有佛陀巋然不動。當大象沖到面前時，佛陀伸出手掌，眼中沒有驚恐、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慈悲。那頭象竟然停下腳步，低下頭顱，跪伏在佛陀腳前，淚流滿面。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謀害都以失敗告終。
僧團中有人義憤填膺，要求將提婆達多驅(qū)逐出僧團，永不接納。可佛陀搖了搖頭，依舊用那雙低垂的眼睛看著眾人。
"提婆達多是我的堂弟，也曾是我的同修。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被貪嗔癡蒙蔽了心智。我若嗔恨他、報復(fù)他，與他又有何異？"
阿難問道："世尊，提婆達多五次害您，您難道不恨他嗎？"
佛陀說："阿難，你見過太陽厭惡黑暗嗎？黑暗存在，是因為光明還未照到。提婆達多造下這些惡業(yè)，將來必受苦報，這已經(jīng)是最大的懲罰了。我若再生嗔恨，便是以毒攻毒，不僅救不了他，還會污染了自己。"
阿難又問："那我們該如何對待他呢？"
佛陀答道："以慈悲心對待他，就像對待一個病人一樣。他的心病了，需要的是良藥，不是責罵。總有一天，他會醒悟的。"
后來，提婆達多果然業(yè)報現(xiàn)前，生身陷入地獄。但佛陀在涅槃前，特意為他授記，說他在無量劫后，罪業(yè)消盡，終將成佛，號曰天王如來。
這便是佛陀的慈悲——不舍一人，不棄一眾生。哪怕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哪怕是忘恩負義的叛徒，在他眼中，都是迷途的孩子，都值得被救贖。
四、孫陀利的誣陷
佛陀的慈悲，不僅對惡人如此，對誤解者亦然。孫陀利的故事，便是明證。
孫陀利是舍衛(wèi)城中的一名女子，被外道收買，誣陷佛陀與她有染。她故意在眾人面前說自己夜宿祇園精舍，與佛陀有了私情。消息傳開，滿城嘩然，許多原本信奉佛陀的居士都開始動搖。
弟子們?nèi)呵榧崳娂娨蠓鹜映雒娉吻澹踔劣腥颂嶙h讓佛陀顯示神通，以證清白。
佛陀卻只是微微搖頭，依舊每日照常托缽、講經(jīng)、禪坐。那雙低垂的眼睛中，看不出絲毫的焦慮和憤怒。
舍利弗不解，問道："世尊，您為何不為自己辯解？任由謠言流傳，會損害正法的聲譽啊！"
佛陀說："舍利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真相如同水底的金子，泥沙可以暫時遮蔽，卻無法永遠掩蓋。我若急于辯解，反而顯得心虛。不如安住于正念，讓時間來證明一切。"
果然，不久之后，真相大白。那些收買孫陀利的外道，見陰謀未能動搖佛陀分毫，便殺人滅口，將孫陀利害死后埋在祇園精舍附近，企圖嫁禍于僧團。可波斯匿王明察秋毫，很快查出了真兇。
外道伏法后，那些曾經(jīng)誹謗佛陀的人，紛紛前來懺悔道歉。佛陀依然是那副低眉垂目的神態(tài)，溫和地說："諸位不必自責。誹謗我的業(yè)報，你們自會承受；我不辯解的功德，我自會得到。善惡因果，各有歸處，不必掛懷。"
這份從容，這份淡定，讓許多原本不信佛法的人，反而生起了信心。他們說，一個能在潑天冤屈面前保持平靜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而佛陀的智慧，明明白白擺在那里——他分明是前者。
五、佛像低眉的第一層含義：不審判
講了這么多故事，我們或許可以開始理解，為什么佛像都是低眉垂目了。
《大智度論》中說："慈悲是佛道之根本。"可慈悲究竟是什么？是不是見人可憐便施舍幾個錢，見人受苦便嘆息幾聲？
不是的。
真正的慈悲，第一層含義，是不審判。
你看那低垂的眼睛，從不直視人的眼睛。為什么？因為直視，往往意味著審視、評判、定罪。老師看學生、上司看下屬、法官看囚犯，都是這樣的目光——帶著審視、帶著評判。
而佛的目光是低垂的。他看眾生，不是從上往下地俯視，而是平視，甚至略微低一些。這個姿態(tài)在說："我不審判你，我不定你的罪，我只是來幫助你。"
這就是為什么央掘魔羅、提婆達多這樣的人，都能在佛的面前放下心防。因為他們知道，這雙眼睛不會帶著鄙夷看他們，不會帶著厭惡看他們，不會把他們當做"十惡不赦的壞人"來對待。
眾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不是饑寒交迫，不是疾病纏身，而是被定義、被標簽、被判決。一旦被人定了性，就再也翻不了身了。"他是個壞人""他是個失敗者""他是個不可救藥的人"——這些標簽一旦貼上，便如同烙印一般，讓人永世不得翻身。
而佛的低眉垂目，正是在說：我不給你貼標簽。你殺了人，但你不是"殺人犯"；你犯了錯，但你不是"罪人"。你做的事是錯的，但你這個人，依然有佛性，依然可以成佛。
這才是真正的尊重，真正的平等。
六、佛像低眉的第二層含義：內(nèi)觀
低眉垂目還有第二層含義——內(nèi)觀。
《楞嚴經(jīng)》云："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修行的關(guān)鍵，不在向外求，而在向內(nèi)觀。眼睛往外看，看到的是紛繁的世界；眼睛往內(nèi)收，觀照的是自己的心。
你看那佛像的眼睛，不是完全閉著的，也不是完全睜開的，而是半睜半閉，似看非看。這個姿態(tài)，恰恰是禪定的姿態(tài)——不執(zhí)著于外境，也不沉溺于昏沉，保持覺知而不分別。
為什么不能怒目圓睜？因為那意味著心隨境轉(zhuǎn)，被外界的事物牽著走。看到不順眼的就生氣，看到喜歡的就貪愛，心成了外境的奴隸，哪里還有解脫可言？
怒目圓睜的眼神，是向外攀緣的眼神。那樣的眼睛在說："我要改變外界，我要征服一切，我要讓世界按我的意思來。"這是嗔心，是我執(zhí)，是輪回的根源。
低眉垂目的眼神，是向內(nèi)觀照的眼神。那樣的眼睛在說："外界是外界，我管不了；我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心。"這才是智慧，是放下，是解脫的起點。
《六祖壇經(jīng)》中，惠能大師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風在吹，幡在飄，你覺得是風動還是幡動？其實都不是，是你的心在動。心若不動，風幡與你何干？
佛像低眉垂目，正是這個道理的具象化——不被外境所牽引，不為外物所動搖，守住自己的心，觀照自己的心。
可是，問題來了。
如果慈悲只是不審判、只是內(nèi)觀，那豈不是太消極了？面對惡人，難道不該懲罰嗎？面對不公，難道不該抗爭嗎？面對苦難，難道不該出手相救嗎？
有人說，佛陀的慈悲是"老好人"式的慈悲，是"爛好人"式的慈悲——只會寬容，不會懲惡；只會忍讓，不會爭取。這樣的慈悲，真的能改變世界嗎？
《法華經(jīng)》中記載，佛陀在某次說法時，曾對弟子們講述過一個關(guān)于"火宅"的比喻。一位長者的房子著火了，孩子們卻在里面玩耍，渾然不知危險。長者若是怒目圓睜地呵斥，孩子們反而會害怕得不敢動；長者若是放任不管，孩子們又會葬身火海。
那么，這位長者該怎么辦？
佛陀的答案，揭示了慈悲真正的第三層含義——也是最關(guān)鍵、最深邃、最不為人知的一層。
這一層含義，直接關(guān)系到"為什么佛像低眉垂目而非怒目圓睜"這個問題的終極答案。理解了這一點，就會明白，佛陀的慈悲絕非軟弱，低眉垂目絕非消極，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一種真正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
這個答案，佛陀在《法華經(jīng)》中說得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