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是一九二七年的深秋，寒風刮在身上像刀割一樣。
對于還在尋找出路的中國革命來說，這個季節顯得格外蕭瑟。
起義的火把剛遭遇撲打，隊伍被打散了，大伙兒的心氣兒也跌到了谷底。
行軍的路上，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子想要“散伙”的喪氣勁兒。
那年賀子珍剛滿十八，就在行軍的行列中。
在小姑娘眼里，這幫人缺吃少穿還在最要命的是心里沒底。
誰也不知道明天該把腳往哪兒邁，更別提這仗以后怎么打了。
正趕上這節骨眼，毛澤東拍了板。
這個決斷在當時好些人看來，簡直是腦子發熱，甚至有點“大逆不道”的意思。
要知道，當時黨內不少指揮員，哪怕是共產國際派來的洋顧問，滿腦子裝的都是俄國人的那一套。
在他們看來，搞革命就得去攻打大城市，那是正經的陣地戰。
要是丟了城池往鄉下跑，那不就是倒退嗎？
可毛澤東偏偏不信邪，手指頭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咱們不碰城市，鉆山溝。
他選中的落腳點，是羅霄山脈。
這話一出，炸了鍋。
放著繁華的大碼頭不去占，跑去那種鳥都不拉屎的荒郊野嶺，這不成了占山為王的草寇了嗎？
哪還有點革命軍的樣子？
要是你拿著正規軍校的教案去套，毛澤東這步棋肯定是“不及格”。
可要是你拿著當時那張催命的生死簿來看，這卻是唯一能讓大家伙兒活下來的解法。
其實，毛澤東心里把賬算得門兒清。
頭一筆，算的是“本錢和買賣”。
咱們當時的紅軍是什么家底？
剛吃了敗仗，槍沒幾條，人困馬乏。
再看看國民黨那邊？
裝備精良，守著大城市，吃飽喝足等著你。
這種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非要硬著頭皮去撞城墻，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這生意怎么做都是賠，而且是那種連底褲都賠光的賠法。
那干嘛非得進山？
這就得看第二筆賬：關于“地形紅利”的算計。
毛澤東看上羅霄山脈，絕不是腦門一拍瞎指的。
他早就摸過底。
那地方山高林密，易守難攻，這就從物理上把敵人的裝備優勢給抵消了——你大炮再厲害，進山也得歇菜，這就叫地形便宜。
更妙的是，那地方夾在湖南和江西中間。
當時的軍閥各懷鬼胎，湖南的老爺管不著江西的事，江西的軍閥也不樂意為了剿匪跑去湖南地界耗費自家的彈藥。
這種兩邊都不愛管的“夾縫”，剛好給了紅軍喘口氣的機會。
說白了，進山根本不是逃跑，而是一次戰略上的大挪移：扔掉城市的“空名頭”，換回了山里的“活命錢”。
這其中的彎彎繞，十八歲的賀子珍未必全明白，但她看見了實實在在的療效：在那種絕路上，隊伍沒散，反而扎下根來了。
那個目光炯炯的毛澤東，用事實給大伙兒上了一課，什么叫“實事求是”。
解決了“落腳”的事，緊接著還得解決“吃飯活命”的事。
上了井岡山，國民黨軍也沒打算放過他們，圍剿一波接著一波。
紅軍人少槍破，怎么弄？
這時候，毛澤東亮出了那十六個字的看家本領：“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p>
這口訣現在連小學生都會背。
可退回那時候，這對傳統軍人的面子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你想啊，當兵的講究什么？
那是寸土必爭，守土有責。
人家打來了你撒腿就跑（敵進我退），在老派軍人眼里，這就叫慫包，叫逃兵。
但毛澤東不這么想。
他算的不是面子賬，而是“人頭賬”。
咱們把這十六個字掰開了揉碎了看，你會發現這簡直是一套精妙絕倫的“弱者生存法則”。
先說“敵進我退”。
干嘛要退？
因為敵人剛撲上來的時候，勁頭最足，子彈最滿，力氣最大。
這時候跟他硬頂，就是拿自己的肋骨去撞人家的鐵拳。
所以，退一步，不是怕你，是拉長你的補給線，耗光你的力氣，讓你一拳打在棉花堆里。
再看“敵駐我擾”。
敵人跑累了，想扎帳篷睡覺。
這時候紅軍干嘛？
打黑槍，敲破鑼，讓你不得安生。
這筆賬太劃算了：我派個三五人的小分隊，放兩槍就溜，成本幾乎沒有。
可你幾千人的大營，一宿睡不踏實，神經緊繃，第二天打起仗來，戰斗力起碼打七折。
用幾個人的唾沫星子換敵人幾千人的黑眼圈，這買賣賺翻了。
接著是“敵疲我打”。
等到敵人被拖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士氣沒了，想走不敢走，想打找不著人，紅軍的主力突然冒出來了。
這會兒的敵人，已經是強弩之末，而紅軍那是養足了精神。
這就不叫以弱勝強了，這叫在局部形成碾壓。
最后是“敵退我追”。
你被打蒙了，想跑？
這時候絕不客氣，痛打落水狗，把戰果擴到最大。
這套打法，看著像是在玩“捉迷藏”，其實是一套冷酷到極點的消耗戰術。
它不靠人多，靠的是時間、空間和心理博弈，一口一口把對手咬死。
賀子珍回憶起那段日子，感觸最深的就是這種“活泛”。
毛澤東從來不跟敵人置氣，他只盯著結果看。
最典型的一回，就是龍源口那一仗。
那是井岡山時期的一場漂亮仗。
當時情形是，敵人分了好幾路冒進，想把紅軍包圓了。
照理說，被人圍攻是最兇險的。
可毛澤東眼毒，一眼就看穿了敵人行軍的時間差和配合上的漏洞。
他沒搞什么分兵把守、處處設防——那是兵家大忌，本來人就少，再分就更薄了。
毛澤東膽子大，直接拍板：把拳頭攥緊了。
他把手里那點有限的兵力全集中起來，不管別的路，專門盯著敵人最軟的那根肋骨猛揍。
這就是“十六字訣”的現場版。
當敵人那一縱隊在山道上拉成一條長蛇，首尾不能相顧的時候，紅軍突然殺出來。
這時候，啥裝備優勢、人數優勢全成了擺設，狹路相逢，不僅勇者勝，更是智者勝。
這一仗，打成了殲滅戰。
不光這一路敵人被打崩了，其他幾路的敵人也被嚇破了膽，整個圍剿計劃瞬間泡湯。
經過這一役，好些人徹底服氣了。
大伙兒明白過來，毛澤東這套“土方子”，比軍校里的洋墨水管用多了。
回頭再看，毛澤東在井岡山做的這些決斷，骨子里就兩個字：務實。
他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
不迷信書本，不迷信權威，甚至不迷信老經驗。
別人看《三國演義》看的是熱鬧，是諸葛亮搖扇子；毛澤東看的是門道，是因地制宜。
別人看水泊梁山看的是義氣；毛澤東看的是怎么利用地形，怎么發動老百姓。
他這一身軍事本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更不是關起門來憋出來的，而是在一次次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關口，硬生生逼出來的。
在那個年月，中國特殊的地理、復雜的人情、落后的底子，注定了照搬哪國的經驗都是死路。
只有像毛澤東這樣，把腳板踩進泥窩里，去琢磨每一座山頭、每一條小道、每一個敵人心思的人，才能摸出那條生路。
賀子珍后來感慨，毛澤東的軍事才華不是一天練成的。
確實，那是一次次用人命和鮮血試錯試出來的真理。
在井岡山，毛澤東不光保住了紅軍的火種，更要緊的是，他立下了一種規矩：實事求是，腦子要活。
這種思維，后來跟著紅軍走過了兩萬五千里，走到了延安窯洞，最后走向了全中國。
每回咱們回望這段過往，別光盯著那些金光閃閃的勝利，更得看看勝利背后那些艱難的取舍和冷靜的算計。
在絕望里找縫隙，在死局里求生路，在所有人都覺得“沒戲”的時候，算出那條“有戲”的路。
這才是掌舵人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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