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企業為何要看猴子的臉色？

作者｜睿研醫藥 編輯｜MAX

來源｜藍籌企業評論

昭衍新藥的員工張明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實驗室的猴子情況。

這個習慣他已經堅持了五年，不過最近幾年，他更加關注這些實驗猴的價格：“每只猴子都是公司的重要資產，現在一只實驗猴的價格相當于一輛小型轎車。”一只實驗猴的價格從最低1.5萬元左右飆升至最高20萬元以上，目前又回落到10萬元左右，昭衍新藥這個CXO企業的命運，便因此與靈長類動物的價格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這個令人驚訝的事實背后，是昭衍新藥正在面臨的獨特挑戰。伴隨著實驗猴價格的大幅波動，昭衍新藥的業績乃至股價也起起伏伏。市場擔心的不是公司的基本面或競爭力，而是一個看似與醫藥研發關系不大的因素——實驗用猴的價格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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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級市場的寒意仍未消退

藥物非臨床研究服務是昭衍新藥的主業，2025年中報顯示，這塊業務的收入占比為95.77%，而臨床研究服務僅占總收入的4.34%。

作為公司的核心業務，藥物非臨床服務主要包括非臨床評價服務和藥物發現服務。這塊業務主要服務于藥物的臨床前階段開發，集中于實驗室內。

其中藥物非臨床安全性評價服務包括一般毒理學、安全藥理學試驗、毒理學、制劑安全性研究、依賴性研究等評價試驗。藥物非臨床安全性評價（簡稱“安評”）是昭衍新藥的優勢業務，公司也被稱為是國內“藥物安評龍頭”。

藥物發現服務則主要服務于創新藥研發從靶點篩選驗證到臨床候選分子（PCC）確定的早期研發階段，為創新藥企提供早期發現服務。

而創新藥研發的寒意，目前仍在加深，并沒有隨著二級市場創新藥的上漲有所改善。

動脈網的數據表明，全球醫療健康投融資仍處于下行趨勢，2023年之后融資數量下行趨勢更加明顯。

全球醫療健康投融資情況（資料來源：動脈網）

國內的數據也同樣如此，目前并沒有改善的跡象。

中國醫療健康投融資情況（資料來源：動脈網）

在創新藥研發的產業鏈中，CXO企業扮演著“賣水人”角色，而昭衍新藥專注的是臨床前安全性評價這一細分領域，這正是創新藥研發的前端環節，也是整個產業鏈中最為敏感的“晴雨表”。當創新藥企融資困難時，它們首先會砍掉或推遲的就是早期的研發項目

從財報數據，我們可以看到，2023年之后，昭衍新藥的收入增速在快速下行。

昭衍新藥營收增速（資料來源：Wind）

分季度看，自2023年三季度之后昭衍新藥收入下滑的趨勢仍未改善，而且2025年二季度開始，下滑跡象更加明顯。

昭衍新藥單季度營收增速（資料來源：Wind）

對于昭衍新藥來說，收入增長停滯之后，猴子價格波動對公司利潤的影響就成了重中之重。可以說，昭衍新藥的利潤高低“全看猴子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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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的商業價值

在中國，超過90%的實驗猴為食蟹猴，而昭衍新藥正是國內擁有最大規模實驗猴資源的CXO企業之一。

對于不了解醫藥研發的人來說，可能難以理解實驗猴為何如此昂貴。在藥物研發過程中，動物實驗是不可或缺的一環，特別是在臨床前安全性評價階段。

新藥需要在動物身上驗證其安全性和有效性后，才能進入人體臨床試驗。而在所有實驗動物中，非人靈長類動物（主要是食蟹猴和恒河猴）因其與人類基因相似度高達90%以上，成為最理想的實驗對象。

尤其是在生物大分子藥物（如單克隆抗體、基因治療產品）的研發中，由于這些藥物具有高度的種屬特異性，在小鼠、大鼠等嚙齒類動物身上往往難以獲得有參考價值的實驗數據，必須使用與人類更為接近的非人靈長類動物。

昭衍新藥的財報顯示，公司完成的藥物安全性評價研究中，超過60%需要使用非人靈長類動物。但實驗猴的供應存在天然的限制。食蟹猴主要分布在東南亞國家，中國廣西、云南等地也有分布。出于生物多樣性保護考慮，各國對實驗猴的出口都有嚴格限制。

在供給受限的情況下，下游創新藥企需求的變化就會導致食蟹猴的價格大起大落。2021-2022年期間，剛好是我國創新藥快速發展的關鍵階段，這使得實驗猴用量陡增。彼時市面上一猴難求，當時部分交易甚至會私下加價至每只23萬元以上，但依然是“有價無猴”。

不過，這波浪潮來得快去得也快，進入2023年后，隨著整個創新藥市場遇冷，實驗猴的價格也急轉直下，甚至一度低至5萬元一只，僅有巔峰期的四分之一。

對于昭衍新藥來說，實驗猴的價格波動帶來了明顯的影響。

每項臨床前研究通常需要20-40只實驗猴，以每只15萬元的中等價格計算，僅猴子成本一項就可能高達300-600萬元。這還僅僅是購買成本，不包括飼養、管理和實驗操作的費用。

實際上，一只實驗猴從出生到可用于實驗需要4-5年時間，期間需要專門的飼養設施、專業的護理人員和獸醫團隊。昭衍新藥在全國多地建有符合國際標準的動物房，這些設施的建設和維護成本同樣不容小覷。

高額的固定成本使得實驗猴價格的波動以更大的幅度反應在公司的利潤上。伴隨著實驗猴價格的下跌，2024年昭衍新藥營收20.18億元，同比下滑15.07%；歸母凈利潤0.74億，同比下滑81.34%，已經站在了虧損的邊緣。

而2025年實驗猴的市場均價又回到了10萬大關，雖然不及巔峰期的20萬元一只，但相較于過去兩年5-8萬的單價還是有很大漲幅。

這在昭衍新藥發布的2025年半年報中也得到了驗證。2025年上半年，昭衍新藥實現營業收入6.69億元，同比減少21.28%；實現歸母凈利潤6093.24萬元，同比增加135.9%。收入減少但利潤卻大幅增長，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生物資產自然生長帶來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對業績產生積極影響”。

實驗猴價格波動帶來的損益情況（億元，資料來源：Wind）

實驗猴價格的波動，暴露了中國CXO行業在高速發展過程中忽視的一個關鍵問題——供應鏈的脆弱性。

對于昭衍新藥來說，短期內的挑戰是控制成本、維持利潤率；中長期則需要構建更加多元化和抗風險的能力。

從技術層面看，推動動物實驗替代方法的發展是一個重要方向。國際上，“3R原則”（減少、優化、替代）已經成為動物實驗的共識。歐盟、美國等發達市場已經出臺政策鼓勵減少實驗動物的使用，并推動體外實驗、計算機模擬等替代技術的發展。在這一趨勢下，掌握先進替代技術的企業將獲得競爭優勢。

然而，無論是類器官芯片，還是AI模擬試驗，其目前都缺乏普遍的操作規程、質量控制標準、關鍵性能指標、等關鍵規范，而這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因此在可靠性被反復驗證之前，藥企必然會更加謹慎。

因而短期來看，昭衍新藥的命運仍將與這些靈長類動物的價格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這種看似偶然的聯系，實際上揭示了創新藥研發體系的脆弱性——即使是最前沿的生物科技企業，也可能受制于最基礎的供應鏈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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